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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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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保安刚打开侧门,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快步走来。
“哟,小滕?”保安看了眼手表,“今天怎么这么早?离上班还有一个多小时呢。”
滕烈生含糊地应了一声,径直往里走。她的脸色有些苍白,脑子里全是那个梦和那把壶。
“小滕?你没事吧?”保安在后面喊。
她没有回答,也没有回头。
空旷的博物馆在清晨呈现出一种奇特的静谧。没有游客,没有同事,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响。阳光还未完全升起,窗外透进来的光是灰蓝色的,给一切都蒙上了一层冷调。
她推开临时展厅的门。
还是那抹光。
在昏暗的展厅里,它比昨天更清晰。
她没有犹豫,熟门熟路地挪开展柜,侧身挤了进去。
这一次,她凑近了,仔仔细细地看清了壶身上每一道裂纹的走向。那些裂纹比她记忆中更密、更深,像是经历过无数次破碎又被勉强粘合。
光就从斑驳的壶身渗出,温暖,柔和,带着脉搏般的跳动。
咚,咚,咚。
她的心跳再次与那光芒同步。
滕烈生缓缓伸出手。指尖在空气中微微颤抖,然后触碰到了壶身。
触感不是预想中的冰冷粗粝。
而是温润的,柔软的,像是触碰到了有温度的玉石,又像是……皮肤。
那感觉太过奇异,她愣了一秒。就在这一秒间,壶身上的光芒骤然增强。原本只是一点点的柔光,像滴入清水中的墨点,迅速扩散开来,蔓延到她的指尖、手背、手臂——
然后把她整个人包裹了进去。
光并不刺眼,反而像是浸入了温度刚好的温泉,全身的毛孔都舒展开来。滕烈生能感觉到某种东西正通过那光芒流入她的身体,伴随着夏夜的虫鸣,少女的笑语,烟花炸开的绚烂……
她伸出另一只手,想要把壶抱起来。
她想离这光更近一点,想弄清楚这一切是怎么回事。
然而,旁边伸出一只手,更快地拿起了壶。
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动作干脆利落。
是卫近。
他不知何时出现在旁边,就站在她身侧半步远的地方。壶上的光芒在他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阴影。
他拿着那把壶,目光落在壶身上,表情平静得近乎漠然。而壶身上的光芒,在被他触碰的瞬间,开始剧烈地闪烁。
光越来越亮,亮到刺眼,然后又骤然暗淡,如此反复,每一次循环都让光芒衰弱一分。
滕烈生心中猛地涌起一股强烈的情绪。
“放下!”她厉声道,声音尖利得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把它放下!”
卫近没有理会她。他甚至没有看她,只是专注地看着手中的壶,眉头微微蹙起。
“我让你放下!”滕烈生冲上前,想从他手中夺过壶。
但她的身体突然僵住了,动弹不得。
周围的空气像是凝固了,将她牢牢钉在原地。她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那光越来越闪,越来越弱,看着那把破壶在卫近手中微微颤抖,看着那些裂纹似乎要再次崩开。
怒意在她胸中燃烧。
她想扑上去,想撕打,想把那壶夺回来。可身体被无形的力量钉死,连指尖都无法颤动分毫。这极致的愤怒撞上极致的无力,几乎要将她逼疯。她的眼眶瞬间就红了,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这种令人绝望的对抗。
卫近连眼神都没有多给她一分。
就在这时,壶身上的光像是终于力竭,倏地暗淡下去。只剩下最后一点残光,微弱地抖动着。
“求你……”她的声音带上了哭腔,“不要……”
卫近终于看了她一眼,随即右手横举,手掌向前,做了一个格挡的姿势。
滕烈生感觉身侧的气流剧烈波动。一个半透明的人影踉跄着显现,像被无形的力量击退,半摔在不远处的地面上。
那是个女孩子。
身形瘦弱单薄,穿着残破不堪的红色衣裙。长而凌乱的头发遮住了她大部分脸,只露出一点秀气的下巴和半张苍白的嘴唇。
饶是如此,滕烈生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是那个出现在她梦里的女孩。
她趴在地上,粗重地喘息着。滕烈生能看见她的肩膀在剧烈起伏,能听见她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沉吼声。
女孩抬起头,透过乱发的缝隙,死死盯住卫近。然后她猛地跃起,向他扑去。
伸出去的手却从卫近身上穿了过去,女孩顿了一下,又伸手过去,还是一样穿了过去。
女孩有些不可置信,愣愣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好一会才终于抬起头,看了一眼卫近,又看了一眼滕烈生。
“你是谁?”卫近先打破了这篇寂静。
“我?”女孩的眼中满是迷茫,蹙紧了眉头,“我是···我是···”
“我是···我是谁?”女孩痛苦地抱住脑袋,缩在地上,嘴里却在不停问着自己。
滕烈生心有不忍,蹲下来看着女孩,却不知道能做些什么。
女孩心有所感,抬头看向滕烈生,竟一时愣住了,好一会重新开口,情绪已经稳定了很多,“姐姐。”
只是话音刚落,女孩就捂住心口倒在地上,发出了痛苦的哀嚎。
突然的变故让滕烈生手足无措,只能无助地看向卫近。
透过模糊的泪眼,滕烈生看到卫近看了她一眼,很快又看向了女孩。顺着视线看过去,女孩已经停住了哀嚎,正趴在地上大口喘息。
不等滕烈生上前询问,女孩的身影迅速变得透明,直至完全消失。
展厅内恢复一片漆黑。
滕烈生几步爬到女孩消失的地方,不敢置信地四处摸索。又突然停下动作,看向卫近的方向。
他手中拿着那把壶,可现在也没了光亮。
滕烈生踉跄地站起身,向卫近走去,她想再看一眼那把壶。
可惜刚走到卫近面前,滕烈生便感觉一阵眩晕,控制不住地倒了下去。
医院特有的味道飘来。
滕烈生睁开眼,首先看到的是白色的天花板,然后是挂在床边的半袋盐水。她躺在病床上,手背上贴着胶布,针头还插着。
“小滕?醒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是同事小周,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小心翼翼地凑过来看她。
“你吓死我们了!”小周确认她是真的醒了,“早上过了上班时间还不见你来,电话也打不通,我们还担心你出了什么事,就看到那个卫先生抱着你从展厅出来。天哪,你当时一动不动,脸色白得像纸!”
滕烈生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疼。
小周赶紧倒了杯水递过来,扶着她慢慢喝了几口。
“幸好检查下来,医生说没什么大事。”小周拍了拍胸口,“不过听保安那边说,你怎么一大早就跑去展厅啊?还晕在那儿了。”
“我……”滕烈生的大脑飞速运转,“我听到里面有声音,担心这批展品出什么问题……可能早上没吃早饭,低血糖犯了。”
小周似乎信了,只是嗔怪道:“你这次太吓人了,要不是那个卫先生进去查看,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发现你晕在里面。”
滕烈生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没说话。
“不过话说回来,”小周突然压低声音,脸上露出八卦的神情,“那个卫先生就是这批紫砂壶的藏家,对吧?早上主任跟我们说,主办单位里那个‘寿吉文化’好像也是他在负责。我的天,你没看到他早上那样子,抱着你走得又快又稳,那侧脸、那下颌线、那手臂肌肉线条……啧啧。高富帅哦~”
滕烈生只能笑笑。
小周也就随口一说,见滕烈生没什么大反应,她很快也把注意力转移到手机上去了。
滕烈生摸出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输入了“寿吉文化”。
搜索结果跳出来。
寿吉文化隶属于一家港城公司,前几年创办的,经常参与一些文艺相关的活动,还投资过几部影视剧,那几部剧滕烈生也听说过。
不过寿吉文化也好,那家港城公司也好,都没有出现卫近这个名字。
滕烈生放下手机,脑子里也是一团混乱。
盐水挂完,她就和小周一起回了博物馆。
同事们见她回来,都围上来嘘寒问暖,一天都没让她做什么事。
到了下班,另一个同事绕了点路把滕烈生送到了她租住的小区楼下,还叮嘱她一定要吃饭,好好休息。
滕烈生道了谢,目送同事的车离开,然后转身上楼。
回到房间,她放下包,走到阳台上。
此时夕阳正在西沉,把天空染成一片暖橙色。楼下传来孩子的打闹声,惊醒了不自觉发呆的滕烈生。
经历白天那一遭,滕烈生心里还是不太舒服,随便弄了点吃的,便早早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