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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远处是荒芜 ...

  •   远处是荒芜的山头,眼前是荒凉的院落。
      滕烈生知道她又在做梦了。
      “姐姐,你看我拿了什么?”之前入梦的那个女孩提着一个小陶罐推开了院门,她没有了精致的衣衫和妆容,这次只穿了一身洗得发白的褐色粗布衣裤,有些地方还出现了裂口。长长的头发简单编成两根麻花辫,垂在胸前,上面插着许多五颜六色的小花,倒是与荒败的院子有些格格不入。
      女孩脸上还沾着灰,见到她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们居然还有酒,我问他们倒了点,你快尝尝。”女孩在“她”面前蹲下,把陶罐递了过来。
      此时的“她”靠坐在廊下阶梯,接过女孩递过来的陶罐,摸了摸她的脑袋,而后灌了一大口酒。
      还没尝出味道,“她”便没忍住咳了起来。
      女孩赶紧替“她”擦拭唇边咳出的酒液,“姐姐,慢点喝。老张可答应我了,等回去了上他家喝酒去,他说他夫人酿的酒可是一绝,整个齐岱城都出了名。”
      “我觉得他在吹牛。”女孩挨着“她”腿边坐下,嘴里说个不停,“但我答应他了,我倒要尝尝能有多好喝。”
      “要是不好喝,我就要他请我们在齐岱城最好的饭店吃上三天三夜!”女孩情绪有点低下来,把头轻轻靠在“她”腿上,“我有点想吃霞姐姐做的酒酿圆子了,还有小好儿做的糖醋排骨。”
      “等这里结束了,我就带你去吃。”“她”又咽了一口酒,理了理女孩发间被压到的小花,“到时候地方就随你选怎么样?”
      “你要说话算数。”可能是歪着头的缘故,女孩声音有些沉。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们。”“她”伸出小拇指,“我们拉钩。”
      女孩终于直起身子,直直地看向“她”,几秒后才伸出小拇指,郑重地勾上,“一百年不许变,耍赖的是小狗。”
      滕烈生感觉“她”应该是笑了,却突然听到几声巨响,脚下一阵摇晃。
      女孩的脸色瞬间变了,一下子站了起来。
      是地震了吗,不等滕烈生再探究下去,只感觉眼前一黑。
      迷迷糊糊地过了好久,滕烈生感觉自己像是被谁抱着,小心翼翼地放在了什么地方。
      抱着她的人怀中温暖又舒服,她努力想要睁开眼睛看清是谁,却最终只看到了一个模糊的样子,“姐···”
      随着脱口而出的一个字,滕烈生醒了过来。
      窗外天色微明,没有远山,没有院落,只有她熟悉的卧室天花板。但耳边似乎还回荡着那几声巨响,身体在微微颤抖。
      这次的梦里能听见声音了,那个女孩说的齐岱城,正是她的户籍所在地。
      她就是在齐岱市下,一个叫滕庄村的地方被人捡到。骤然在梦里被别人提起,不知道是不是巧合。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很久没有动。
      “小滕!走啦,去展厅最后过一遍流程!”
      同事的喊声将滕烈生从恍惚中拉回。上午九点,博物馆里已经忙碌起来。展览的开幕定在明天,今天是最后的检查。她深吸一口气,跟着同事们走向临时展厅。
      此时的展厅灯火通明,一切井然有序。有工作人员在核对展品,并逐一检查展品标签和灯光效果。滕烈生强迫自己投入工作,按照分配的任务配合同事,但眼角的余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展厅中央。
      那几个独立的展柜依旧围成一个圈,在明亮的顶灯下,玻璃反射着冷冽的光。
      她的脚步不受控制地挪了过去。
      透过展柜之间的缝隙,她看向圆圈中央,却没看到那个木架子。
      借口检查一下展柜后的线路,她把展柜挪开。
      这下彻底确定了,后面确实空空如也,没有木架,没有那把壶。
      滕烈生站在那里,感觉心脏某处也跟着空了一块。一种失魂落魄的感觉猝不及防地攫住了她,让她甚至忘了周围还有人。
      “小滕?”旁边有同事叫她,“这边标签好像有点问题,你来看看?”
      “啊?哦,来了。”她迅速回神,调整表情。
      但接下来的半天,一直心不在焉。索性没其他事情,即使她频频走神,也没被人发现不对。
      下午,滕烈生按时下班。她走到熟悉的公交站台,混杂在等车的人群中,看着车流发呆。
      手机在包里震动。
      是一个陌生号码,她犹豫了一下,接起:“喂,你好。”
      “滕小姐。”电话那头的声音低沉平稳。
      是卫近。
      滕烈生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卫先生。”
      “我在你右后方,黑色车子。”他说,“你应该愿意和我聊一下。”
      滕烈生转身望去。不远处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窗降下一些,露出卫近的半张脸。
      她沉默了几秒,理智告诉她应该拒绝。这个男人身上有太多谜团,那把壶和那个女孩的事情太过诡异。
      但她想要知道答案,更想要再见到那把壶,这种迫切压倒了一切。
      “好。”她说。
      挂断电话,她穿过马路,走到车旁。后车门自动打开,她弯腰坐了进去。
      车门关上,将外界的喧嚣瞬间隔绝。车内空间很宽敞,前后座之间有隔断升起,形成了一个完全私密的空间。
      卫近还是穿着简单的白衬衫,袖子随意挽到小臂,“滕小姐今天感觉怎么样?”他开口,声音温和。
      “还好。”滕烈生简短地回答,目光却不受控制地落在他手旁的盒子。她看着那个盒子,心跳开始加速。
      卫近注意到了她的视线。他没多说什么,只是将那个木盒递了过来。
      滕烈生没有立刻接。
      “打开看看。”卫近说。
      她伸出手,指尖有些发颤。
      打开搭扣,明黄色的丝绒上,静静躺着那把壶。
      灰扑扑的,布满裂纹,壶嘴残缺,壶把歪斜。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现在的它没有发光,没有温度,看起来就是一把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壶,甚至堪称丑陋。
      但滕烈生的呼吸还是停滞了一瞬。
      她抬起头,看向卫近,眼里满是疑惑和不敢置信。
      “这把壶。”卫近迎着她的目光,声音平稳无波,“我想送给你。”
      送给她?
      “卫先生。”她摇头,将盒子推回一些,“我不能收。”
      “你不想要?”卫近的目光落在她微微蜷起的手指上。
      她看着盒中的壶,内心剧烈挣扎。想要,非常想要。但无功不受禄。
      “卫先生,谢谢你的好意。”她深吸一口气,做了决定,“但我真的不能收。”
      卫近将壶从盒中取出,托在掌心。忽然间,他手掌一翻,那把壶直直坠下。
      滕烈生呼吸骤停,心猛地向下一沉,几乎要惊叫出声。
      电光石火间,卫近另一只手已稳稳将它重新托住。
      滕烈生这才后知后觉地呼出一口气,背脊已沁出一层薄薄的冷汗。
      卫近托着壶的手缓缓移到滕烈生面前,静默地看着她。
      滕烈生深吸了几口气,终于抬起眼迎上他的目光:“卫先生,谢谢您割爱。但这份礼太重了,请您说个价,就当是我向您请回来的。”
      她心里清楚,这壶虽是古物,毕竟残损得厉害,市场价不会高到离谱。
      卫近显然没料到她会这样说,先是微微一怔,随后竟低低笑了起来。那笑声越来越开,带着毫不掩饰的畅快。
      片刻后,他才渐渐收敛了笑意,恢复了惯常的平静。
      “好。”卫近点了点头,报出一个数字。
      跟滕烈生预想的差不多。这个价格虽然有些让她肉疼,但在她的承受范围内。她不再犹豫,拿出手机:“麻烦您给我一个账号。”
      卫近报出一串数字。滕烈生操作手机银行,很快完成了转账,并将转账成功的界面给他看了一眼。
      做完这一切,她才真正伸出手,将那把壶接了过来,抱在怀里。
      壶现在,是她的了。
      这个认知让她心底涌起一种奇异的安定感。
      她将壶小心翼翼地装回盒子里,抚摸着盒子时,车厢内突如其来的安静又让她有些无所适从。东西拿到了,钱也付了,接下来该说什么?道谢,然后下车?
      她抱着盒子,快速思考着,努力想寻找话题来打破这尴尬的沉默。
      “到了。”卫近的声音响起。
      “啊?”
      车门打开,滕烈生转头看出去,果然是她租住的小区门口。
      “再见,滕小姐。”卫近的声线平稳如常。
      夜风带着初夏的暖意吹进来。
      滕烈生抱着盒子,有些懵然地下了车。脚刚踏上人行道,身后的车门便无声关上。黑色的轿车没有丝毫停留,平稳地滑入车流,很快消失在街道拐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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