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师手册》好西西

10、第 10 章

　　接下来的几天，滕烈生虽然嘴上说着应该没事，身体却很诚实地对甄琦的事上了心。
　　上下班的路上，她总会不自觉地放慢脚步，目光扫过小区，希望能偶遇甄琦，确认她状态是否还好。
　　再见到甄琦，是周六的下午。
　　滕烈生和陶然准备去新开的店里吃饭，取了号便在商场里闲逛等待。
　　经过一家奶茶店，两人在手机上点好单，便退到一边等取。
　　滕烈生百无聊赖地打量着奶茶店的装潢和来来往往的年轻顾客，目光无意间扫过店内靠窗的座位区时，忽然顿住了。
　　靠窗的卡座里，坐着四个人。
　　甄琦和她妈妈背对她坐着，她们对面，坐着一个年轻男生，以及另一个笑容满面正热情地说着什么的中年阿姨。
　　两个年长的女性显然相谈甚欢，脸上洋溢着一种心照不宣的喜悦，时不时看向身边的两个年轻人，眼神里满是打量和满意。而处于话题中心的甄琦和那个男生，却都显得有些沉默和疏离。甄琦只是低着头，用吸管缓慢地搅动着面前的奶茶。男生则目光游移，偶尔附和地点头，笑容有些僵硬。
　　这场景……滕烈生几乎立刻就明白了。
　　相亲。
　　她下意识地往陶然身边靠了靠，稍微侧了侧身，不想让店内的甄琦发现自己。毕竟撞见这种略带隐私性质的场合，多少有些尴尬。
　　陶然顺着她的目光也看了一眼，有些好奇，“他们是在相亲？”
　　“应该是。”滕烈生压低声音，又忍不住往店里瞟，“但是她有男朋友啊？”
　　陶然沉默了两秒，才缓缓道：“那应该……算不上真的男朋友吧？”
　　“话不能这么说！”滕烈生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反驳，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一点，引来旁边两个等奶茶的女生侧目。
　　她不是喜欢窥探别人私生活的人，但她相信甄琦不是一个轻易脚踏两只船的人。
　　这里面，一定有别的原因。
　　就在她内心纠结，试图为眼前这矛盾的一幕寻找合理解释时。两个年长的女性似乎已经完成了任务，笑容满面地站了起来。两人拿起各自的包，一前一后出了奶茶店。
　　留下甄琦和那个男生，空气似乎一下子变得更加凝滞。
　　甄琦依旧垂着眼，双手握着那杯奶茶。她没有看对面的男生，只是静静地坐着。
　　男生似乎也有些无措。他先是挺直了脊背，左右张望了一下，才带着点试探地，落回对面的甄琦身上。过了几秒，才干巴巴地开口，“听阿姨说，你最近挺忙的吧？”
　　甄琦极慢地抬起头，看向对面的男生，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然后，她放下了奶茶，眼神落到对方脸上。
　　男生似乎因为得到了回应而松了口气，脸上挤出一点笑容，开始笨拙地寻找下一个话题。
　　滕烈生站在店外，看着玻璃窗内那对气氛尴尬到近乎凝固的相亲对象，心里五味杂陈。
　　“奶茶好了。”陶然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滕烈生回过神，陶然手里拎着两杯奶茶，眼神示意她可以离开了。
　　她最后看了一眼窗内的甄琦，她正看着男生，似乎在认真倾听对方说话。
　　两人漫无目的地逛了逛附近的店，等她们绕了一圈，再次经过那家奶茶店时，已经过去了十几分钟。
　　滕烈生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又飘了过去，甄琦和那个男生还在。
　　甄琦脸上带着一点很浅的笑意，正微微侧着头，听着男生说话，偶尔点点头。男生表情放松了些，边说边比划着什么。
　　两人之间的氛围似乎融洽了许多。
　　就在这时，甄琦低头看了一眼放在桌上的手机。她对男生说了句什么。男生也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然后点了点头。
　　两人开始收拾各自的东西，随后先后站起身，朝门口走来。
　　滕烈生下意识地拉着陶然往旁边的店门口挪了挪，借着悬挂的装饰物和往来的人群，稍稍隐蔽了身形。
　　奶茶店的门被推开，两人走了出来。
　　“我开车来的，要不……我送你回去？”男生的声音传来，带着点试探。
　　滕烈生现在的五感比之前敏锐了许多，虽然隔着几米远，又有街道的嘈杂声干扰，但她还是清晰地捕捉到了两人说的话。
　　甄琦摇了摇头，脸上依旧带着浅笑：“谢谢，不用了。我……还要去那边超市买点东西，就不麻烦你了。”
　　男生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但还是笑着点点头：“哦，好，那……你自己小心。”
　　“嗯，再见。”甄琦朝他微微颔首。
　　男生又看了她一眼，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笑了笑，转身离开了。
　　滕烈生看着他走远的背影，又看向还站在奶茶店门口的甄琦。
　　说要去买东西的甄琦，却并没有立刻行动。
　　她只是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在男生转身的瞬间就已经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明显的疲惫。
　　一个举着气球的小男孩从她身边冲过，不小心撞到了她的腿。
　　甄琦的身体晃了一下，这才像是被惊醒般，缓缓低下头，看了一眼那个已经跑远的小男孩。然后有些迟钝地转过身，朝着与超市相反的方向走去。
　　陶然看着滕烈生一副跟上去的架势，忍不住蹙眉：“你要跟着？这是别人的私事吧？”
　　“我只是……”滕烈生咬了咬嘴唇，“我只是有点担心她。”
　　陶然沉默了一下，没再反对，只是淡淡道：“随便你。不过别靠太近，也别多管闲事。”
　　“知道。”滕烈生应了一声，小心翼翼地跟了上去，尽量借着柱子和绿植的掩护，与甄琦保持着一段距离。
　　甄琦走到了商场的一块休息区。
　　休息区很热闹。长椅上坐满了人，空气里混杂着食物的香气、孩子的笑闹声和人们交谈的嗡嗡声。
　　甄琦在休息区最角落的一个单人小圆桌旁停下，坐了下来。
　　她没有拿出手机，没有东张西望，只是将随身的小包放在桌上，微微低着头，目光落在旁边的盆栽。
　　不一会儿，她看到甄琦依旧维持着那个微微低头的姿势，目光却越过盆栽，投向了休息区外的某个地方。
　　滕烈生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那里是商场中庭一片临时清空的区域，为了配合某个品牌推广活动，搭建起了一面色彩鲜艳、装饰夸张的打卡墙。墙前聚集了一些拍照的年轻人，笑语不断。
　　吸引甄琦目光的，似乎并非那些时尚的装饰或拍照的人群。
　　在打卡墙的左侧，挂着一面边框镶着彩灯的圆形大镜子。镜子前，站着一对年轻的夫妻，爸爸的怀里抱着一个看起来只有一岁左右的小宝宝。
　　小宝宝正是对世界充满好奇的时候，爸爸抱着他，凑近了那面镜子。
　　镜子里立刻映出一大一小两张脸。小宝宝显然对镜中的人感到新奇，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好奇地睁大，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朝着镜子抓去，嘴里发出“啊、啊”的软糯音节。
　　就在小宝宝的手指快要触碰到镜面时，爸爸忽然促狭地一笑，抱着宝宝猛地向后退了一大步！
　　镜中的影像骤然拉远变小。
　　小宝宝抓了个空，小手停在半空中，愣住了。他看看镜子，又仰头看看抱着自己正咧嘴笑的爸爸，再扭头看看旁边抿嘴轻笑的妈妈，小脸上写满了困惑。
　　爸爸被小宝宝这懵懂可爱的样子逗乐了，再次抱着他凑近镜子。
　　镜中影像再次清晰。
　　宝宝这次更加兴奋，小手挥舞得更快，急切地想要抓住镜中的人。
　　爸爸故技重施，又在宝宝即将碰触到的瞬间，敏捷地后退！
　　又一次落空。
　　小宝宝这次没有愣住，而是被这神奇的现象逗笑了，嘴里发出“咯咯”的笑声，小身子在爸爸臂弯里兴奋地扭动，小手又指向镜子，急切地“啊啊”叫着，显然还想再来。
　　妈妈看着父子俩的互动，脸上的笑意加深，眼中满是温柔。她拿出手机，对准了父子俩，记录下这温馨有趣的瞬间。
　　爸爸看到镜头对准了自己和宝宝，玩心更起，抱着宝宝再次凑近镜子。等宝宝的小手几乎要贴上镜面时，又猛地向后一撤！
　　“哈哈哈哈哈——”小宝宝被彻底逗笑了，清脆的笑声像银铃般在嘈杂的背景音中格外悦耳。他在爸爸结实的臂弯里笑得前仰后合，小脑袋直往爸爸怀里拱。
　　爸爸也大笑起来，稳稳地抱着怀里这团柔软又活泼的小生命，低头亲了亲宝宝的头顶。妈妈举着手机，将这一幕完整地记录下来，眼角眉梢都是藏不住的暖意。
　　镜子里，映出的是一家三口的剪影。
　　甄琦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一家三口。
　　妈妈不知说了什么，两人便笑着逗弄起怀里的婴儿，慢慢走远了。
　　甄琦转开了视线，拎起桌上的小包，朝着出口方向快步走去。
　　“不跟了吧？”陶然的声音将滕烈生从怔忪中拉回。
　　滕烈生看着甄琦消失的方向，下意识地想跟上去，却又停下脚步。
　　跟上去又有什么意义呢？
　　“算了。”滕烈生吐出一口气，“我们去吃饭，我看下有没有轮到我们。”
　　她点开小程序，便看到叫号通知弹出，“正好轮到我们！快过去！”
　　听到这话，陶然已经不由分说地挎住滕烈生的胳膊，拉着她就往店那边跑，生怕错过了这么久的等待。
　　滕烈生被她拉得一个趔趄，只好跟着跑。心里那点对甄琦的担忧暂时被冲淡了些许。
　　两人手忙脚乱地在周末拥挤的人流中穿梭，陶然跑得急，在拐过一个柱子时，不小心撞到了一个迎面走来的年轻男生。
　　男生猝不及防，手机差点脱手。
　　“对不起！对不起！”滕烈生赶紧道歉。匆匆瞥了一眼被撞的男生，高高瘦瘦，大学生模样，脸上有些错愕，但并无怒色。
　　“喂！走路看着点啊！”男生旁边一个同伴有些不悦地开口。
　　“没事没事，”被撞的男生却摆了摆手，反而安抚同伴，“人这么多，难免的。”
　　滕烈生只来得及又说了一声“抱歉”，就被陶然继续拖向了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