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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夏天的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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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的雨,总是带着一股蛮不讲理的脾气。前一刻还只是闷热,天空阴沉,下一刻豆大的雨点便毫无预兆地砸落下来。
滕烈生就是在这时下的公交车。
她刚加完班,身心俱疲,只想快点回家。一脚踏出车门,冰冷的雨水便兜头浇下。赶紧退回到公交站台的雨棚下,但风裹挟着雨丝斜斜地扫进来,根本无处可躲。
只能联系了陶然。
电话挂完,下一秒,一把熟悉的折叠伞递到了她面前。
“快点,雨大了。”陶然催促道。
滕烈生赶紧撑开伞,两人各自撑着一把,走入滂沱的雨夜。
走到小区里一个路口时,滕烈生的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前方的路灯下,昏黄的光晕里,站着一个模糊的人影。
那人没打伞,也没躲雨,就那样直挺挺地站在暴雨中,浑身早已湿透,单薄的夏装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瘦削的轮廓。
“甄琦?”滕烈生心里猛地一紧,加快脚步走过去,把伞罩在她上方。
“阿和!”甄琦猛地转过身,声音因为激动和寒冷而有些颤抖。路灯的光透过雨幕,照在她湿漉漉的脸上,那双眼睛也亮起了一簇带着狂喜的火花。
但下一秒,当她看清伞下是滕烈生和陶然时,眼中那簇刚刚燃起的火花瞬间熄灭了,被巨大的失望和空洞所取代。她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然后无力地垂落下去,脸上的表情重新变得麻木,甚至比刚才更加灰败。
“是你啊……”她喃喃道,声音轻得几乎被雨声淹没。
“你怎么在这里?没带伞吗?”滕烈生又靠近了一点,尽量将甄琦多罩进来一些。
甄琦这才真正回过神来,看清了眼前的状况。她低下头,避开滕烈生关切的目光,声音有些沙哑:“没事……”
“你这样会生病的!”滕烈生看着她不停滴水的头发和衣服,心里着急,“伞给你吧,我和我朋友可以撑一把。”她说着就要把伞柄往甄琦手里塞。
“不用!”甄琦的反应却出乎意料地激烈,她猛地后退一步,差点又退回到雨幕里,连连摇头,“真的不用!你们自己用!”
“那……”滕烈生想了想,“你家就在前面吧?我们正好顺路送你到楼下?”
“不!”甄琦再次拒绝,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焦躁,“你们先走!不用管我!”
她似乎非常急切地想摆脱她们。
“那你……小心点。”滕烈生最终只能干巴巴地嘱咐一句,将伞又往甄琦那边倾了倾,“伞你还是拿着吧,我们快到了。”
“我说了不用!”甄琦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尖锐。
滕烈生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状态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了小半步,握着伞柄的手指收紧。
陶然却依旧无动于衷,脸上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阿和?你是在找你的男朋友吗?”陶然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雨声。
“你……你是不是见过他?他在哪里?求求你告诉我!”甄琦伸手,似乎想要抓住陶然问个明白。
陶然没有后退,也没有闪避,只是微微歪了歪头,嘴角向上弯起一个极其细微,却意味深长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嘲讽,没有同情,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洞悉一切的平静。
“我们怎么会看到他呢?”她轻声反问。
甄琦眼中的急切和希望瞬间凝固,被一种看穿后的狼狈所取代。她看着陶然,又看了看旁边一脸担忧的滕烈生,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你们……”她踉跄着向后退去,脚踩在湿滑的人行道上,溅起小小的水花。
“小心!”滕烈生见她脚步不稳,惊呼一声,下意识地伸手去抓她。
她的手抓住了甄琦冰冷的左手腕。
连带着抓住了甄琦手腕上戴着的一串珠子,似乎是某种木料的手串,被雨水浸泡后,触感温润又带着凉意。
就在这一瞬间——
天旋地转。
滕烈生感觉自己被抛进了一个飞速旋转的漩涡。
眩晕。
失重。
然后,猛地落地。
光线变得柔和。
“琦琦。”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滕烈生僵硬地转过头,看到甄琦的妈妈坐在她身边,正对着她语重心长地絮叨着:“人总是要结婚的,你不能再拖了,你看看周围,还有哪个跟你一样大的没结婚?人家孩子都快上小学了!听妈妈话,眼光不要那么高,找个踏实过日子的就行……”
滕烈生想抽回手,想说些什么,但身体和嘴巴仿佛不受控制,只能被动地听着。
场景开始扭曲、晃动,像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
下一秒,屁股下的沙发变成了坚硬的餐椅。
面前是熟悉的餐桌,旁边坐着沉默吃饭的爸爸。
“明年我们都别干了,这套房子也卖掉,回乡下去。”爸爸忽然开口,声音沉闷,头也不抬,“反正你也不要结婚,我们这么拼命干活干什么?”
“你说这种话干嘛?!”坐在另一边的妈妈立刻瞪了他一眼,语气不满,随即又转向她,脸上堆起笑容,“婚肯定是结的!琦琦是吧?上次阿姨介绍的那个小伙子,家里条件还是很不错的……”
画面再次撕裂重组。
这次她独自在房间里,手里握着的手机屏幕不断亮起,一条条语音信息争先恐后地跳出来,一个中年女声喋喋不休:
“琦琦啊!今天那个男生聊下来感觉怎么样啊?男生是跟我说想要继续接触的!你怎么样啊?这个男生呢,一家都是老实忠厚的人。男生长相、工作也都不错,可以么就多接触接触!你这个年纪不能再耽误了呀!男生爸爸妈妈还在赚钱的,你们结了婚么……”
手里的手机忽然变成了一个冰凉的陶瓷杯。
她坐在一家咖啡馆里,对面是一个有些局促的陌生男生。男生的嘴唇开合着:
“……你这周末有空吗?要不要出去转一转?城东那边有一家新开的露营基地,好像很火,你有兴趣吗?或者……看电影也行……”
男生的脸在视线里变得模糊,声音也逐渐飘远,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
周围的一切都开始褪色、扭曲、消融。
世界变得异常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血液在血管里流动的微弱声响,能听见自己心脏缓慢而沉重地跳动。
只有一片空白。
一片沉重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无声的空白。
仿佛沉入了深海,被冰冷的海水和无边的寂静包裹。
“琦琦……琦琦!”
一个声音忽然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隐隐约约,断断续续,像是隔着厚重的水层。
是谁?
“琦琦!”
左手腕上,突然传来一阵剧痛!
“啊——!!”
滕烈生忍不住痛嚎出声!
眼前的空白瞬间碎裂!
刺目的白光涌了进来!
她猛地睁开了眼睛!
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狂跳得像要冲出胸腔。额头上、身上全是冷汗,左手腕传来一阵阵残留的疼痛感。
她忍不住握住自己的左手腕。
“总算醒了。”陶然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滕烈生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视线逐渐聚焦。
她躺在自己家的沙发上。
旁边坐着陶然,正看着她,眉头微蹙。而另一侧,则坐着……甄琦?
“你是不是感应到什么了?”陶然看了一眼滕烈生,又将视线落在陶然身上,“我还第一次见碰到灵器就晕倒的灵师,你也太弱了。”
滕烈生立刻看向了甄琦的左手腕。
那里戴着一串手串,材质似乎是桃核,颜色深沉,表面有着自然的凹凸纹理,被一根结实的红绳串着。在客厅明亮的灯光下,能看清每一颗核上都布满了裂纹。
“那就是灵器?”滕烈生指着那手串。
甄琦被她们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用右手捂住了左手腕。
陶然忽然伸出手,对着甄琦的手腕虚空一抓。
那串桃核手串瞬间落到了陶然摊开的掌心。
甄琦的身体猛地一颤,捂住手腕的手紧了紧,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也没有过激的反应,只是目光紧紧追随着那串手串。显然,在滕烈生昏迷的这段时间里,陶然已经和她有过沟通。
陶然没有多看甄琦,她仔细打量着掌心的手串,指尖轻轻拂过那些裂纹,仿佛在感受着什么。片刻后,她将手串递向刚刚缓过神来的滕烈生。
“再试试?”陶然的语气一丝鼓励。
滕烈生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接过了那串桃核。
入手微凉,与寻常手串无异。
这次,没有再出现被拉入其中的体验。
滕烈生松了口气,这才有心思仔细观察这串手串。
手串由大约十几颗大小差不多的桃核组成,每颗桃核都呈现出深褐色,表面油润,显然被人长期佩戴摩挲。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些裂纹,几乎每颗桃核上都布满了蛛网般细密的裂痕。她凑近了细看,发现这些裂纹并非完全一样。
一部分裂纹的裂口颜色浅淡,与周围深褐色的核体形成鲜明对比,裂口边缘粗糙,像是新近受到外力冲击而崩开的。
而另一部分裂纹的裂口颜色则已经变得很深,几乎与桃核本身的颜色融为一体,裂口边缘也被磨得光滑了许多,显然已经存在了很长一段时间。
“那个灵……就是从这里面生出来的?”
这是继那把紫砂壶后,滕烈生再次看到灵器,感觉很是神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