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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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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有灵。”陶然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滕烈生吓了一跳,她猛地转头,发现陶然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她身边。她正望着甄琦消失的街角,眼神若有所思。
“你什么时候……”滕烈生压低声音,看了看周围,幸好没人注意到。
她往旁边移了移,尽量离人群一段距离,这才反应过来陶然的话:“灵?”
滕烈生愣了一下,心里咯噔一下,“你是说……甄琦?她是灵?”
“你一个灵师,这都看不出来吗?”陶然终于收回目光,瞥了她一眼,那眼神里的嫌弃意味,时隔多天,再次精准地扎中了滕烈生。
滕烈生被噎了一下,只能小声嘀咕:“我又不是什么灵师……”话一出口,又觉得在公共场合讨论这个实在危险,赶紧左右看了看。
陶然似乎对她的反驳并不意外,只是挑了挑眉:“她当然不是灵,但她身边肯定有。”
“身边有?”滕烈生皱眉,“什么意思?”
“昨天你回来,身上就沾了点不寻常的气息。”陶然解释道,语气恢复了平淡,“本来想今天悄悄跟着你,查看一下是谁,没想到,这就找到了。”
“那现在知道了,要怎样?”滕烈生问,别人的事跟她们有什么关系?
陶然“啧”了一声,又显然想起了滕烈生是个彻头彻尾的门外汉。
“算了,”她摆摆手,“晚点再跟你细说。公交来了,你先去上班。”
这一整天,滕烈生都变得心不在焉。
好不容易捱到下班时间,滕烈生几乎是第一个冲出办公室的。
一路紧赶慢赶回到家,推开门,陶然正在把碗筷从厨房拿出来。
“愣着干嘛?”陶然坐下,“吃晚饭啊!”
滕烈生这才洗了手坐到对面,却没动筷子,忍不住问:“怎么样?那个灵……甄琦,就是早上那个女生怎么样了?”
陶然看了她一眼,意识到不给她说清楚,晚饭是吃不安稳了:“她暂时没事。”
滕烈生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那你找到她身边的灵吗?是什么?”
“她男朋友。”陶然不经意说到。
“她男朋友?!”滕烈生眼前闪过昨晚站台和梦里那人的样子。
“你认识?”陶然察觉她反应不对。
滕烈生这才把昨晚站台相遇和梦中的事情说出来。
“梦……”陶然低语,眼神飘远了些,被滕烈生喊了几声才回过神,“没事。”
滕烈生追问,“你刚刚说暂时没事,那就是以后可能会有事吗?现在知道了灵在哪里,要怎么办?”
陶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着她,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阿生,还记得‘灵’是怎么来的吗?”
滕烈生一怔:“你说……灵是受人类强烈执念所感,从相关的事物上滋生而来?”
“嗯。”陶然点头“灵因执念而生,也依赖执念的‘供养’才能存在下去,维持形态,甚至获得力量。执念源头的那个人,他的执念越强烈、越持久,与之相关的灵就会越强大、越稳定。反过来,如果那个人不再有那份执念了,或者……不在了,那么依靠这份执念而生的灵,失去了‘养分’,通常就会逐渐虚弱,直至消散。”
“灵刚诞生的时候,懵懂无知,它们只是因为那份执念而来到这世上,只会本能地围绕那份执念去行动,帮助执念的主人‘完成’执念。这个时候,它们完全不存在人类所谓的‘是非善恶’观念。”
“但是,”陶然话锋一转,“当它们在人类世界待久了,它们就会逐渐生出自己的思想、自己的好恶、自己的……欲望。”
“你觉得。”陶然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冷意,“它们会甘心自己的存在完全系于另一个人身上吗?它们会愿意永远只做一个被执念驱使的,没有自我的傀儡吗?”
“可是……”滕烈生蹙着眉,提出了一个疑问,“如果灵真的像你说的那样,生出了自己的意识,想要摆脱被执念驱使的命运,那它们为什么不直接离开?离开那个产生它们的人,去寻找……呃,自由?”
“离开?”陶然重复这个词,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灵是人的执念,是人的欲望,是从那个人心底最深处、最强烈的渴求中剥离出来的一部分。它就像人的影子,它源自于人,依赖于人,又怎么可能真正离开人?”
“那……”一个冷酷的问题浮现在滕烈生脑海,“如果……如果生出灵的那个人,死亡了呢?”
“当人死亡后,与他相关的、依靠他执念而生的灵,自然也会因为断了‘养分’的供给,而逐渐虚弱,最终消散。就像失去水源的植物,失去薪柴的火焰。”陶然的声音很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自然规律,“这是绝大多数灵的宿命。”
滕烈生沉默下来。但紧接着,她猛地意识到了什么,抬起头,看向陶然。
陶然。她就是灵。
按照她刚才的说法,她还能安稳地呆在这里,是不是因为滋生出她的那个人……还活着?而且,就在她们身边?
“那你……”滕烈生的声音有些干涩。
“我刚才说的,是‘绝大多数’灵的宿命。总有一些……例外。”陶然自然知道她的意思,“灵想要在主人死亡后,或者脱离主人后继续存在,一般来说,只有两种途径。”
“第一种,是得到灵师的灵力供养。”陶然说,“灵师本身拥有特殊的灵力,这种力量可以被灵吸收,替代原本的执念‘养分’,维持灵的存在。不过,愿意且有能力长期供养一个灵的灵师,并不多见。这需要消耗灵师自身的灵力,而且灵与灵师之间会形成一种新的、类似契约的紧密联系,对双方都有约束。”
滕烈生想起了卫近。他那么强大,会是灵师吗?他供养过陶然吗?但陶然明明对他……很不喜。
“第二种,”陶然顿了顿,才继续道,“是找到其他拥有相同执念的人,从他们那里获得执念的‘供养’,从中汲取力量,延续存在。”
“因此,当有一些灵不再满足于被动接受执念的供养。它们会反过来,利用自身的能力,去影响、去操控执念的源头,也就是执念的主人,甚至还有其他人,来获取更多执念的力量。”陶然的声音平静,但话语里的内容却让滕烈生感到一阵寒意,“在这个过程中,执念的主人精神会被逐渐侵蚀,判断力下降,情绪变得极端。轻则身心受损,精神恍惚;重则……”
陶然停顿了一下,一字一句地说道,“可能在执念的驱使和灵的催化下,犯下不可饶恕的事情。”
“如果真的是那种会伤害人的灵,我们……该怎么办?”滕烈生已经彻底没了吃饭的心思,“我们要怎么帮甄琦?”
“别担心。”陶然拿起筷子,“大部分灵都像执念主人的······亲人,或者宠物一样,心甘情愿跟着他们过完一生,然后慢慢消散。”
“那万一甄琦遇到的不是这大部分呢?”滕烈生不敢赌。
“那也很简单。”陶然慢悠悠夹起一筷子菜,“有两种方法。”
“第一种,也是最根本的方法,解决执念本身。”陶然吃完一口,才在滕烈生期盼的目光中继续,“灵因执念而生,赖执念而存。如果执念的主人放下那份执念,灵就失去了滋养。如果不能及时得到其他有相同执念的人,或是灵师的供养,会迅速变得虚弱,最终消散于无形。”
“第二种。”陶然语气变冷,“由灵师直接出手,灭掉那个灵。这种方法见效快,处理得干净利落的话,能立刻解除威胁。”
“不过。”
果然没那么简单。
“如果那人执念还在,可能假以时日,还会再生出另一个灵。那个灵最终变好变坏,也没人能预判。”
陶然顿了顿,看着滕烈生:“当然,还有一种办法,只不过比较少见。”
滕烈生又一下子起了好奇心。
“连人带灵,一起处理。”陶然的声音轻飘飘的,却让滕烈生脊背一凉,“既然灵因人的执念而生,人又是执念的源头,那么让源头消失,灵自然也就断了根。一劳永逸。”
“这……这太……”滕烈生感到一阵寒意。
“所以,灵师也分好坏。”陶然淡淡道,“掌握着超越常人的力量,如何运用,全凭本心。世间有守护秩序的灵师,自然也有滥用力量,甚至以操纵灵与人为乐的灵师。”
滕烈生消化着这些信息,感觉灵师的世界比她想象的更加复杂和危险。
“那我们现在……”滕烈生看向陶然,“对甄琦身边那个灵,该怎么办?。”
陶然沉吟片刻,她微微蹙着眉,视线落在餐桌的某一点上,却并未聚焦。她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桌面,一下,又一下,节奏有些紊乱。
“阿陶?”滕烈生轻声唤她,“你怎么了?”
陶然像是被从某种思绪深处惊醒,抬眼看她,眉头却皱得更紧了些。
“没什么。”她语气平淡,“我好像忘了。”她隐隐约约觉得自己应该不只是知道,而是知道得更具体,甚至可能实践过。但那些碎片隔着一层雾,朦朦胧胧,想抓又抓不住。
想到这,她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嗯?”滕烈生这才反应过来,她是在回答自己之前问的问题,对于甄琦身边那个灵怎么办。
滕烈生心里一软。
“想不起来就先别想了。”她放柔了声音,安慰道,“说不定,等我们需要用的时候,你就自然而然想起来了呢?”
她试图让气氛轻松一些:“而且,你看甄琦,她现在不是好好的吗?也许……她身边的那个灵,并没有恶意?”
“希望如此吧。”陶然移开了视线,重新拿起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