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悖论样本》芸宵东至

9、9、温带的太阳

　　齐玉旻由于前五年的成绩稳定又是大队长，成功保送优质初中——39中学。升到六年级的季疏棠这次真的和齐玉旻不在一个学校了，她下定决心要上39中。当时的升学政策是随机派位，相当于“摇号”，所以自己最稳妥的办法是考39中合唱团的特长生。
　　小学的最后一个学期，季疏棠迎来了小学的最后一次合唱团的艺术节比赛。刚出校门，她就遇到最近排练坐在自己边上的同级同学钱雨欣，对方和自己打招呼，并询问自己走哪个方向。
　　两人顺路，对方可能怕冷场便说：“哎！咱们六年级了，艺术节肯定要选人，如果没被选上就太尴尬了。”
　　善良的季疏棠听了安慰她：“就是因为六年级了，老师一定会选咱的，别害怕！”
　　没想到祸从口出，下一次排练徐老师便安排全团选人，一个一个唱然后出结果。季疏棠本来就怕在很多人面前说话，又因为自己个子高就被安排坐在最后一排最边上，是最后一个被查的。要一个个听全团唱完，自己才能唱，就这么煎熬地等待了一个多小时查完全团，终于轮到自己。
　　季疏棠在徐老师的注视下缓慢站起，忐忑地张口唱了一遍。唱的时候她都感觉自己的声音在抖，只能许愿老师听不到。
　　谁承想，徐老师竟问：“你是哭了吗？”
　　季疏棠听了一愣，为缓解尴尬笑着说：“没有啊。”
　　“哦，我还以为你哭了呢。你这声音要放开啊，舌根放松。”
　　季疏棠点点头。
　　“还有，不是六年级就一定要选的，知道了吗？”
　　完了！被听到了！真背！还是隔空气有耳啊！
　　季疏棠觉得当众被点出来很尴尬，很没面子，就想赶快坐下：“哦好的。”
　　虽然最后参演名单里有她，可季疏棠就是越想越觉得莫名其妙。一个老师，就非要和学生过不去，在全团面前怼自己一下？
　　所以在排练结束后，季疏棠独自找到徐老师。
　　“老师，我想和您解释一下。那天我说六年级一定会选，只是因为当时钱雨欣说她有点怕自己选不上。我就想安慰她一下，并不是我对于年龄上的自大，或者是别的什么。我怕您对我这句话有误解，所以想跟您说清楚我的想法。”
　　季疏棠不知道是徐老师眼睛太大的缘故，还是就是在瞪自己。过了会儿她说：“知道了，这点儿事不用特意来说，以后别把话说太满。”
　　说完就转身去送同学们放学，季疏棠也跟着出去。心里却翻了个白眼儿：切！我又没说错，最后不就是六年级都选了！年龄大练得多，就是唱得更好，不可否认！真是莫！名！其！妙！
　　季疏棠意外发现比赛的歌曲很适合自己的声线，并决定用这首歌参加特长生考试。Daddy为季疏棠找了一位声乐老师，每周进行辅导。
　　直到考试前的上午，本来心态平稳的季疏棠突然特别紧张。万一自己考不上怎么办！万一出了什么意外！如果中间糊嗓子了咋整！
　　准时来到39中，在39中合唱团学姐的带领下来到排练厅外备考。这里的学姐人很好，会怕大家紧张，缓解气氛和大家聊天——毕竟都是这么过来的。
　　终于叫到自己，考试流程是先唱曲目，再考一条单声部试唱和一条多声部试唱。季疏棠站在门口就听到前面同学自带了伴奏老师，而且唱得很好，更加紧张起来。
　　一个深呼吸，硬着头皮进了考场。先是向评委老师鞠躬、自我介绍，然后故作淡定地去到钢琴前给了自己一个标准音，再次深呼吸。她想象现在就像昨晚在院子里练习的那样，台下坐着的齐玉旻正一脸肯定地看着自己，丁爷爷和吴奶奶欣赏的眼神，齐叔叔、玉叔叔温和的微笑，爸爸和Daddy的鼓励。第一句唱完，季疏棠觉得发挥得还不错，没有断气，也没有破音，俄语词也没唱错。
　　后面，心里有了底，一曲顺利唱完。评委老师和蔼地拿出几条试唱，让自己抽取，抽到7号。有3分钟准备时间，下一个同学进来唱歌，没想到此人毫无基础，唱得乱七八糟，看来是来碰运气的了。季疏棠恢复了信心，轮到自己试唱环节，在自己练过钢琴的基础上，又有良好的心态，试唱也完成得不错。
　　不过这么多人考，最后只要12个人，季疏棠还是很害怕。
　　终于熬到出结果那天，季疏棠蹲守在电脑前，激动的心、颤抖的手，爸爸和Daddy坐在两侧。Daddy握住季疏棠冰凉的手：“没考上也没关系，咱们努力过了，就没有遗憾！”
　　话音刚落，季疏棠一狠心，点击鼠标进入查询页面。
　　上面赫然显示：第2名（共12人），恭喜季疏棠同学被39中录取！
　　过了！成功了！季疏棠第一次靠自己的努力考上了心仪的学校！
　　季疏棠直接从椅子上跳起来，爸爸一把抱住她，在屋里转了好几圈，并说：“我就知道！我家闺女儿最牛了！”
　　季疏棠被放下后，随便把鞋踹上就冲到对面敲门，这两天正好赶上齐叔叔和玉叔叔每个月不在的几天。季疏棠便干脆放肆地边敲边叫：“齐玉旻开门！快开门！”
　　敲了几秒后，齐玉旻一开门，季疏棠直接扑了上去，狠狠抱住。对方愣在原地，想要回抱，却在抬手后又放下，只是问：“怎么了？”
　　“我考上了！39中！咱们又能在一起了！”
　　齐玉旻感受到胸前的人激动地都要飞起来了，练过声乐的就是不一样。说这句话的时候，右肩前可以感受到对方声带的震动，胸前也能感受到对方胸腔的共鸣，带着自己的心都跟着震了起来。
　　“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
　　“是吗！！！”
　　说完怀里的人，在首都6月初燥热的夜晚中用冰凉的手握住自己从掌心由内向外发烫的手。极大的温度差让齐玉旻能够准确感受到对方与自己十指相扣时双手的形状——练过钢琴的手修长有力，偏主人心头雀跃翻涌，攥着她的力道便不自觉地收紧，连骨节相触的弧度都格外真切。
　　都说十指连心，齐玉旻此时更加清晰地感受到那颗心分明悬在自己胸腔里，却像被这双手攥住了一般，随着对方的蹦跳，一下又一下地被轻轻捏揉着，连心跳的节奏都跟着没有章法——乱了节拍，软了棱角。
　　幸好，此时北屋的丁爷爷听到院儿里的动静推门出来询问，这才救了齐玉旻一命，不然她真的以为自己要得心脏病了。
　　“棠棠这是考上了？”
　　“对！丁爷爷，我考上了！”
　　“嗯！爷爷就知道你唱得那么好，没理由不要你。”
　　“嘿嘿，谢谢爷爷！”
　　这时齐玉旻就知道，又是新的一天了，太阳又从东边升起来了，自己的小太阳又回来了。但这次不是赤道那炽热的太阳，漫天都是耀眼的金。而是温带那温暖、适度的太阳，藏着四季最温柔的分寸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