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悖论样本》芸宵东至

8、8、碎冰蓝玫瑰

　　三年级的季疏棠会原谅苏好，但五年级的季疏棠不会。不仅仅是因为这次苏好的告状；也是因为来到高年级合唱团后，每每在排练时她与自己聊天被徐老师发现，徐老师都会将苏好留下，可结果却是徐老师越来越喜欢苏好，越来越讨厌自己。
　　季疏棠小学时人缘并不好，当某次活动走台时，很多人都在和身边人聊天，她觉得自己没人说话很尴尬，便偷听前面两个人聊天，然后跟着笑了一下。就这一下就被徐老师揪住，直接被叫下台不让参加这次活动。
　　那天晚上，季疏棠整整吃完了两包麦丽素，最终认为是苏好在与徐老师单独谈话时将“锅”全部甩给自己。
　　当徐老师问她“为什么要说话”时，她可以说“是季疏棠先找我说话的”。而且这一年她始终不懂，那天苏好为什么要告老师。季疏棠后知后觉认为是自己交友不慎，分明在那天晚上齐玉旻就说过“人心险恶，大多数人幼稚、无趣，有的甚至又笨又坏”。
　　想通了这一点，从第二天上学开始，不论苏好再怎么找自己说话，季疏棠都像没有听到一样。季疏棠会觉得自己心太狠，会起恻隐之心——别人和自己说话不理会不会不好。但慢慢的，季疏棠想明白，自己只需要理会值得的人，不值得的人再多说多少都是浪费口舌。时间久了，苏好不再自讨没趣地理自己，转而和别人玩。
　　至此，季疏棠开启自己小学独行侠的生活，她仍然希望能和别人成为朋友，但是她不喜欢自己的小学同学，反正也就一年多就毕业了，她决定忍这一年。独行的时光里，季疏棠会用独处的时间读更多书，想更多事。她开始理解齐玉旻当时为什么懒得搭理自己，开始站在另一个角度思考自己遇到的很多事。
　　如果自己作为老师叫一个同学起来回答问题，而对方一直不说话，自己会不会生气。季疏棠认为是会的，自己会觉得尴尬、不知所措，更何况孙老师是新老师，没有什么经验。那一个小孩被老师问“为什么聊天”的时候，把“锅”甩走也情有可原。
　　上下学路上，季疏棠会把自己一天看书知道的事情分享给对方。季疏棠什么书都爱看，小说可以、课本配套的课外读物可以、百科全书可以，甚至字典也可以。因为每次季疏棠说到对应的内容都想翻出来给齐玉旻看，时间久了季疏棠干脆放学的时候直接把书拿在手里。
　　“我今天看到书里说，那种花瓣染过一点蓝色颜料的玫瑰，就是暑假和丁爷爷去逛花卉市场我还指给你看，我说好好看那个！叫碎冰蓝玫瑰，我今天在书里看到了！书里说这种花的花语叫‘送给你星辰大海’，我真的好喜欢！天地浩渺，星际辽阔，海纳百川。星河为自由，大海为托底，你‘上至九天揽月，下至五洋捉鳖’，我便以山海为岸，以潮声为诺，稳稳托住你的所有奔赴，守着你的每一次归途。”
　　齐玉旻看着季疏棠把书抱在怀里仰望天空，眼里满是光亮，风卷着她额前被夕阳染成暖金的刘海，轻轻晃了晃，对方前两天新剪的齐肩短发也被微风吹起。她觉得她亮得晃眼，却又软得温柔，因此连呼吸都轻了些，只觉得晚风都沾了暖意，绕着两人，慢慢淌。
　　这时季疏棠转过头来说：“如果有人送我一束碎冰蓝，真的好浪漫！”
　　见对方呆望着自己，季疏棠伸手在两人间挥了挥：“怎么？大队长觉得我刚才说得太好被迷住了？”
　　齐玉旻闻言回过神来：“哦，你不就喜欢蓝色的东西？蓝色的什么你不喜欢？”
　　蓝色狂热粉丝听了撅着嘴：“嗯，嘴硬。哦对！说到大队长，明天是不是换届仪式，那你是不是要像之前每一届一样上台发言啊！”
　　“对。”
　　“太好了！”
　　换届仪式上，齐大队长像每次一样从容上台，季疏棠也如每次一样坐在台下。虽然今天灰蒙蒙又风吹不断的天气不尽如人意，但季疏棠觉得瑕不掩瑜，齐玉旻在哪，哪里就是晴空万里。
　　“尊敬的老师们、亲爱的队员们，大家好！今天，我怀着无比激动与荣幸的心情，站在这里作为新一届大队长发言。首先，感谢老师的信任、队员们的支持……”
　　熟悉的声音透过音响响起，这是季疏棠至今听得最认真的讲话，仿佛风都静止。虽然离得远但她的眼神就没离开过台上的齐玉旻。
　　直到结束，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季疏棠看到对方的眼神望向自己，便抽出鼓掌的手为她竖起大拇指。如果刚才齐玉旻露出的是大队长的范式微笑，那季疏棠觉得此刻才是发自内心、最真挚的笑容。季疏棠注意到微风吹起齐玉旻红领巾的下角，自己的红领巾也随风飘荡，才想到自己今天早上特意缠着齐玉旻给自己系红领巾，现在全校只有自己的和齐玉旻的是由齐大队长亲手系的，心里暖暖的，那一定是因为此刻光荣至极！
　　放宽心，很多事情好了许多。因为季疏棠之前大幅下滑的成绩有了很大提升，孙老师不再节节课叫她回答，日子就过得一天比一天顺心。
　　也就剩一年了，还能出什么问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