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悖论样本》芸宵东至

7、7、爱是什么

　　有一阵子，季疏棠很想和班里一个男孩玩到一起，她觉得他敦厚、老实，长得像小浣熊一样。而她和别人熟悉的方式就是不断地和那个人凑在一起，然后随便聊点什么示好。
　　这天课间，季疏棠坐在座位上，小浣熊正好从自己身边路过。季疏棠如每次一样，拉住小浣熊的胳膊，对方就站在自己边上聊天。因为季疏棠经常看到有男孩子欺负小浣熊，所以她想要安慰他，让他不要在意那些，聊着聊着季疏棠说：“我爱你，不要理他们。”
　　这时站在一旁的苏好突然一脸震惊地说：“你说什么？！”
　　季疏棠见状一脸茫然，她不知道自己哪里说得不对。
　　“我要去告诉老师！”
　　季疏棠从小最讨厌别人威胁自己，凭什么威胁我？当我会怕吗！
　　“好啊！你去啊！”
　　果不其然，孙老师一进门，苏好就冲过去跟老师说了这件事。就在这时上课铃响了，接着是眼保健操，音乐响起。
　　“眼保健操现在开始，闭眼。第一节……”
　　孙老师伴随着眼保健操的声音朝自己走来：“你知道爱是什么意思吗？”
　　在小小的季疏棠看来，爱就是喜欢，喜欢就是觉得这个人好，那就是我想跟他当好朋友，有什么问题。可是被孙老师这样一说，“爱”被夹杂了许多复杂、混乱又不可说的意思，她一下就觉得尴尬，甚至羞耻，原来喜欢一个人是不能说的，爱是更不能说的。以前从来没有人这样告诉过自己，她只知道爸爸很平常地说他爱棠棠，爱Daddy；自己可以说喜欢文文姐姐，可以抱着她说自己好爱她，要一直和她在一起。
　　“小小年纪你懂什么是爱吗？就胡说八道！”
　　季疏棠看着比自己高出两个头的孙老师愤怒地盯着自己，她不知道怎么说，只希望他不要再说了。季疏棠站在教室中间，她觉得整个班的人都知道了，全班都听到了。就这样僵持到第三节快结束，这几分钟是季疏棠度过得最煎熬的三分钟。
　　突然，季疏棠听到一个熟悉又亲切的声音如同救世主在门口大声说道：“老师，我来查眼保健操！”
　　季疏棠下垂的眼睛一下就被光点亮，她看到齐玉旻抱着记分册站在班门口，接着光里的人说：“老师，您班不安静，而且这位同学也没有做眼保健操，我需要扣分。”
　　这时齐玉旻身后出现了一个教育处的老师，孙老师被叫出去。齐玉旻就很自然地进到班里，拉着季疏棠大摇大摆地走出去。
　　齐玉旻的手拉得很紧很紧，一直走到走廊尽头的楼梯间里才松开。
　　“你怎么又被批评了？”
　　季疏棠看着齐玉旻，自己终于不用再憋着了，眼泪瞬间夺眶而出：“文文姐姐！什么是爱啊？”
　　齐玉旻也没想到对方会问这个问题，更没想到对方会因为这种事挨骂：“爱就是……”
　　齐玉旻知道季疏棠所理解的爱对于大人来讲一定是有出入的，才会被说是“胡说八道”，但是她觉得自己的解释也不一定对，不过自己这个时候一定要尽可能准确地回答她。
　　“可能是心里暖暖的，满心都是喜欢的人，总想把好的留给对方，愿意为对方付出，在一起会觉得特别安心，不过我也不是很懂。”
　　季疏棠听了垂头丧气地说：“那我好像真的说错话了。我真的只是想说他很好。我只是想尽力安慰他！”然后眼泪更加汹涌地喷射而出：“现在怎么办啊！”
　　齐玉旻见状忙翻兜找纸，摸了一圈也没摸到，就拿自己的校服外套袖子给对方擦眼泪。
　　“这不是你的错，你很好，是大人不该用自己的思想去揣测小孩子的想法。其实小孩比他们想的单纯得多，尤其是你。”
　　说完她拉着季疏棠在楼梯上坐下，季疏棠靠在齐玉旻肩膀上蹭眼泪：“那单纯不好，我怎么才能像你一样啊！我想快点长大。”
　　齐玉旻听了伸手搂住她：“单纯也没有什么不好的，我也没有那么好。”
　　突然怀里的人坐起来：“你怎么会来啊？”
　　“这周我们班负责查眼保健操，本来我是负责楼道巡视的，走到这一层就听到你们老师搁那儿怒吼，我路过一看，居然被骂的是你，还那么大声！正好今天负责查你们班的同学请假了，我就进来了，这样他多少能收敛一点。”
　　“那老师是怎么回事啊？”
　　“本来就也有老师巡视，我见是你挨骂就先去找了巡视老师说班里有个老师在骂学生，她过了会儿就来了。”
　　“哦。那我一会儿怎么回去啊？我是不是一看就哭过啊！”
　　齐玉旻回过头看着那双哭得泪汪汪、红肿的眼睛：“没事，你要是觉得上课进去尴尬就一会儿课间再进去。”
　　“那他不会说我吧？”
　　“不会，他现在巴不得大家都不提这事儿呢。你要是害怕，我就在后门看着你。”
　　“好吧。那你这节课咋办？”
　　“一节课不听又不会怎么样。”
　　两个人就坐在楼梯间里等下课，这个楼梯间比较偏，一般也没什么人走，季疏棠也不好好坐着，一会儿就又趴到齐玉旻腿上，手里翻看着齐玉旻的记分册，如她所言真的给三年级5班扣了5分，季疏棠心里暗爽。
　　翻着翻着季疏棠又开始思考“什么是爱”这个“世纪难题”：“我现在和你待着就好安心，想一直和你在一起，这是爱吗？”
　　齐玉旻被问住，愣了一下，又想了很久，直到下课铃响，季疏棠站起来拉着齐玉旻的手准备回去，她才回答：“应该是吧。”
　　“那我可以说，我爱你喽。”
　　“那……我也爱你。”说着和季疏棠一前一后朝教室走去。
　　季疏棠进教室前，看到孙老师正坐在讲台桌前批作业，见状又缩回来。齐玉旻捏了捏她紧握着自己的手，然后松开朝她鼓励点头：“我在外面陪着你，去吧，没事的。”季疏棠觉得一直这么躲着也不是办法，就鼓起勇气趁着孙老师低头溜进了班里。
　　季疏棠坐回座位，回头朝后门的窗户望去，看到齐玉旻在外面朝她竖起大拇指，便回以肯定的微笑，让对方放心。
　　果然如齐玉旻所说，没有人再提这件事，苏好也没有说什么。季疏棠虽然有点怪她，但更多的是觉得自己用词不当，而且自己非要和她对着干，是自己的问题。
　　事情随着时间一点点被淡忘，但季疏棠始终在探索自己对于“爱”的理解，她改用“喜欢”代替“爱”，很多年没有再提过“爱”。她认为爱是复杂的情感，是只有在特别特别喜欢的时候才能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