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悖论样本》芸宵东至

6、6、黑夜降临

　　年就这么过完了，像每年一样的幸福美满。再次开学，这个学期的主线任务是艺术节合唱比赛，季疏棠可以感受到合唱团的马老师很喜欢自己和苏好。马老师会让她们提前去试演出服的大小，当只有自己完成了合唱团布置的作业，会在全团面前让自己展示，并表扬自己。甚至会因为觉得季疏棠唱得好，让她试唱领唱的内容，虽然最后没有选中自己，但季疏棠仍然感受到了老师对自己的认可。
　　演出顺利结束，这是季疏棠第一次上台表演，季疏棠很享受舞台，享受和大家一起放声歌唱。
　　快要期末的某一天，季疏棠上课听着老师叽里呱啦地讲，再次回头望向窗外的室内场馆，馆里放着一些假的绿植和花朵。季疏棠继续编写脑海中植物世界的故事，大树爷爷给花朵孩子讲故事，紫色小花和绿色小草谈天说地。
　　这时有一个班的学生走进场馆，看样子是要拍合影，季疏棠敏锐地认出队伍中的齐玉旻，又注意到张牙舞爪、眉飞色舞聊天的郑牧川。她盯着窗外好奇地观察了许久，郑牧川一个转身看到自己：“季疏棠！”他一说话，本来窗户隔音就不太好，他的声音透过玻璃传进来，季疏棠感到有些尴尬朝讲台看了看，幸好老师没有听到，也可能听到了没有理会。再朝窗外望去，齐玉旻正回头往自己这边看，见季疏棠转回来便朝这边挥手。季疏棠见了，悄悄把托着腮帮子的手抬起来朝窗外摇了摇，这才想到下个学期齐玉旻就要去高年级校区，就不能每天和自己上下学了，不免有些失落。
　　下午5点多，季疏棠结束了一年级的最后一次合唱排练，像往常一样去操场找齐玉旻一起回家。往常她过去都会看到齐玉旻还在训练，因为田径队训练要到5点半才结束，而这次她看到大家正坐在地上吃冰棍，老师正在前面说着什么，见季疏棠来了，热情招呼她过来：“季疏棠来啦，今天最后一天训练，老师请大家吃冰棍儿，想着你一定会来就也给你买了根儿。”接着齐玉旻将冰棍递过来，季疏棠接过：“谢谢老师！”说完在齐玉旻身边的空地坐下。
　　季疏棠熟练撕开冰工厂的塑料包装，是一根蓝莓味的，她一口一口咬，快吃完才说：“你走了，我一个人好没意思。”
　　对方听了安慰道：“只有一年你也过来了，没事的。再说咱们回家还能说话呀。”季疏棠还是不太开心，把脸埋进膝盖郁郁寡欢。
　　实际上，齐玉旻喜欢一个人上下学，这样路上安静，可以想很多平时没有心思想的问题，而且季疏棠诉说太多没必要的烦恼，自己只能跟着着急，但又做不了什么。
　　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该来的总会来。二年级开学，起初季疏棠还有些别扭，但小孩子的适应能力总是很强，半个学期过去也就习惯了。
　　快要期中考试时，张老师告诉大家考完试就将举行入队仪式，又说只有表现好的同学才有资格成为光荣的少先队员。所以直到考完试，张老师宣布全班都可以入队，大家一直夹着尾巴、小心翼翼，生怕自己哪里出问题失去入队资格。
　　得知自己明天就可以入队了，季疏棠一回到家就盼望着齐玉旻回来，因为高年级校区改在周一、周三、周五训练，所以两人回家时间不同。季疏棠一直透过窗户注意着门口的动向，一见齐玉旻进了院门就推开屋门奔出去，一把抱住她：“我明天就可以入队了！去高年级校区！”
　　没想到对方一副早就知道了的表情点点头：“我知道啊，我作为优秀学生代表给你们系红领巾。”
　　“真的吗！那你就可以给我系红领巾喽！”
　　“对呀，不过我只给固定位置的人系。”
　　季疏棠听了忙拉住优秀学生代表的胳膊：“你在哪个位置！我就站那个位置。”
　　第二天要上台领奖时，季疏棠特意换到齐玉旻对应的位置，在她看来齐玉旻比什么校长、校领导都要好几千倍几万倍。终于轮到季疏棠这组上台，一直双目灼灼地看着齐玉旻，对方看到她成功换到这个位置也很开心地冲她笑了笑。
　　走上台站定，台下是全年级的老师和同学，齐玉旻举起红领巾很专注地给她系起来，然后整理季疏棠的校服领子：“恭喜你！”
　　季疏棠始终无法忘记那天在主席台上看到的齐玉旻的笑脸，忘不掉那天和暖的阳光和台上的微风，被风吹起的红领巾在胸前飘荡像火焰般，也如同她的主人一般自信、耀眼、游刃有余。
　　又至期末，因为张老师告诉大家自己下个学期就不带他们了，季疏棠很舍不得。她很喜欢这位张老师，张老师对她很好，上课幽默风趣，讲话和蔼可亲，所以愿意在她的课堂上互动。季疏棠决定认真考试，为张老师在自己心中画上圆满句号。
　　如她所愿，季疏棠取得了学业生涯唯一的全满分，被全年级表扬，得意非常。因此季疏棠对未来的学习也充满着希望，殊不知山雨欲来风满楼，老天爷是见不得一个人过得太顺的。
　　三年级，季疏棠迎来了老师大换血，全科老师换了个遍，一位刚做老师的孙老师做了自己的班主任，来到高年级合唱团换了指挥，又多了许多不认识的哥哥姐姐。
　　第一天在新校区上学，唯一的好处可能是季疏棠又能和齐玉旻一起上下学了，齐玉旻怕她不适应，特意早来了20分钟带她参观了一下学校，让她知道自己的四年级3班在哪，又送她来到三年级5班。
　　季疏棠一在门口看到孙老师——身形高大，声音底气十足，虽然可以看出他极力地在热情欢迎同学们，但季疏棠还是有些怕他。季疏棠不是以貌取人的人，她很快松开齐玉旻拉着的手进了教室。
　　第一节课孙老师为了快速认识每一位同学，顺着学号叫人起来回答问题。三年级的知识和之前有所变化，不再是简单的识字和拼音，多了对文章的理解和手法的分析。季疏棠见前面同学回答地还算流畅，就很怕自己会说错，心里打鼓。
　　“季疏棠，哪位。”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季疏棠硬着头皮站起来，孙老师看到她：“来你来回答这个问题。”
　　季疏棠看着课本，脑子里有对问题的答案，可张嘴就是：“emmm”，就是说不出来，下定决心在心里倒数三个数就说。三个数后，开口说出的也只是：“emmm，我觉得……”
　　就是不行，季疏棠站在那里，感受到全班的目光，如芒在背，可自己的嘴就是不听使唤，她害怕，怕自己说错，怕老师说她，怕自己尴尬；又着急，急自己的嘴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说，急自己现在也很尴尬，急老师怎么还不放自己坐下。就在季疏棠急得都要哭了的时候，终于被孙老师放过去，他开始叫下一个同学回答。
　　季疏棠庆幸自己熬过去没有哭，又不知所措，自己原来没有这个毛病啊。默默听着下一个人说出自己脑中的答案，孙老师夸奖对方说的对。季疏棠懊悔自己不说话，但更多的是希望孙老师接下来的四年都不要再叫自己回答问题！
　　熬过一天的课，来到合唱团排练，指挥徐老师要在第一次排练先听一听大家的声音，重新分声部。有了白天的问题，季疏棠更紧张了。
　　点到自己，季疏棠自认为唱的没什么问题，徐老师却认为不好，又唱一遍，问题依然没有解决：“你舌头放松啊，为什么一直竖在中间！不会吗？”
　　好丢人，好丢人，好丢人。“你去低声部吧。”
　　就这样季疏棠开始认为，原来低声部是垃圾桶，谁差谁去。自己就是那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垃圾，被扔过去了。
　　煎熬的一天终于过去，季疏棠久违地来到操场找齐玉旻。齐玉旻在收拾东西，她第一次见到对方没有冲过来找自己，而是就那么安静地低着头发呆等自己去找她。
　　“走吧。”
　　“嗯”季疏棠也不说话，就那么并排走着。
　　走出校门，齐玉旻就听到边上的人哽咽，忙回头看去：“怎么了？”
　　“没怎么。”
　　齐玉旻看她这样明显不是没事，就拉着她在路边站定：“你说，怎么了。”
　　对方抬着红红的、水灵灵的大眼睛一脸委屈地看过来：“你之前不是说不喜欢我总跟你说不高兴的事嘛。”
　　“诶呀，你说！”
　　季疏棠就小心翼翼地说完了自己一天的糟糕经历，然后哭得更凶了：“我不知道为什么……不知道为什么……”
　　齐玉旻搂住她说：“老师问你，你会就说呀！他再凶也不会吃了你！你不会就说不会呀，他就让你坐下了呀！”
　　“我不敢。”
　　齐玉旻拿纸给她擦眼泪、擤鼻涕：“你不敢就这么站着呀！一定要说话！就是因为你不说话才惹人生气呢！”
　　泪人拿着一堆湿漉漉的纸团点头。
　　“低声部不是不好的，那老师要是觉得你不好，不就让你退团了？而且我就觉得你唱的好，她有眼无珠！实在不行咱就退团！稀罕它了不成！”
　　“不要！凭什么我退啊！我不退！”
　　第二天季疏棠本以为孙老师已经忘了，也不会再叫自己。没想到她就这么被盯上了，她被叫起来，还是不敢说，就那么支支吾吾了很久，最后说：“老师我不会”，没想到对方竟开始引导自己说出正确答案。
　　就这样季疏棠每天上课都会被叫起来起码一次，不断地循环，哪怕自己上次已经说对了，还是要不断地被叫起来。
　　对方将此行为美其名曰“为了你好，一定要帮你克服这个问题”。妈的！问题的产生者居然一边扩大加深问题，一边说要解决！甚至不惜找到王宛林，季疏棠不知道自己希望Daddy怎么做，但是Daddy也认为这对她好。
　　季疏棠知道找爸爸可以去和老师说——爸爸没有不顺着她的。可是她又不知道是不是应该让爸爸去说。如果孙老师不叫自己了，是不是自己被放弃了，而且Daddy和爸爸都说这没什么不好的。季疏棠当时不知道为什么会觉得家长去和老师说话很尴尬，自己就不知道怎么面对老师。
　　齐玉旻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帮她，只能一遍遍安慰她，然后跟着讨厌那个老师。可这个时候季疏棠又会觉得她说的太过了。简直老好人，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
　　季疏棠遇到了天大的问题，这个时候她才知道，原来事情真的可以改变一个人。
　　季疏棠看着天上的太阳被乌云掩盖，白天过去迎来漫长的黑夜，热情似火的夏季过去迎来凄风冷雨的冬季。在她看来只有时间可以解决问题，可时间太慢太慢，小学毕业像下辈子的事——怎么也到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