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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戒律加身   ...


  •   陨仙渊外,玉阶之上,师尊端坐,灵气翻涌,眉目冰冷。昆仑弟子跪了满地,低着头,大气不敢出。林渊跪在玉阶之下,玄色仙袍染着血污,身姿却依旧挺拔,头微微垂着,清冷的眉眼间没有一丝悔意。

      燕池跪在他身边,小脸苍白,眼眶通红,紧紧抓着他的衣袖。他朝着师尊磕头,额头磕在冰冷的玉阶上,渗出血迹,声音哽咽着:“师尊,是我的错!是我莽撞,被妖兽盯上,不关师兄的事!求师尊降罪于我,放过师兄!”

      他又磕了一下,血蹭在玉阶上。又磕了一下。师尊闭着眼睛,不为所动。林渊伸出手,按住了他的头,不让他再磕了。燕池抬起头,眼泪挂在脸上,额头上全是血。

      林渊说:“别磕了。是我自己要闯进去的,与你无关。”

      燕池说:“师兄!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你明明说过要在渊外坐镇的,都是因为我,你才触犯了戒律!”

      林渊说:“我愿意。”

      燕池愣住了。他看着林渊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后悔,没有犹豫。林渊抬眼看向玉阶上的师尊,声音不大,但很稳:“弟子林渊,触犯昆仑戒律,甘愿受罚。只求师尊放过燕池。他年少无知,并无过错。”

      师尊睁开眼睛,目光落在林渊身上,带着浓浓的失望。师尊说:“林渊,你乃昆仑首座大弟子,三百载修行,惊才绝艳,本是昆仑未来的希望。为何偏偏为了一个凡界少年,自毁前程?仙道无情,你可知错?”

      林渊说:“弟子不知错。燕池是弟子的师弟,弟子护他,天经地义。昆仑戒律虽严,却非无情。若见死不救,枉为仙道,枉为昆仑弟子。”

      师尊的眉头皱了一下,灵气翻涌,一道凛冽的气浪朝林渊拍过来。林渊被气浪震得后退数步,一口鲜血吐了出来,溅在玉阶上。他跪住了,没有倒,脊背还是直的。

      师尊说:“仙道无情,修的是大道,断的是凡情!你为了一个少年,乱了心智,动了凡情,早已违背仙道本心!今日,我便按昆仑戒律,罚你剔去仙骨,废去三成仙脉,禁足寒星殿百年,面壁思过。若再执迷不悟,便废去全身仙脉,逐出山门!”

      燕池的眼睛一下子红了,他扑到林渊身前,张开双臂护着他。他朝师尊磕头,一下又一下,磕得额头的皮全破了,血顺着鼻梁往下淌。

      燕池说:“师尊!求您开恩!不要剔师兄的仙骨,不要废师兄的仙脉!要罚就罚我!我愿意替师兄受罚!”

      林渊伸出手,把燕池拉到身后,护在怀里。他的声音冷了下来:“弟子甘愿受罚,无需他人代过。”

      燕池在他身后挣扎,眼泪甩到了林渊的手背上。燕池说:“师兄!你让我替你!你让我替你一次!你什么都替我了,你也让我替替你!”

      林渊没有回头,手扣着燕池的手腕,扣得很紧:“不用。”

      行刑台立在玉虚峰的广场中央,寒玉打造,冰冷刺骨,台上刻满了仙道符文,泛着幽幽的冷光。林渊被押上行刑台,仙锁缠上他的四肢,锁链另一端钉在寒玉台上,勒进了皮肉。他的仙袍被血浸透了,贴在身上,头发散了,几缕垂在脸侧。他低着头,睫毛垂着,嘴唇没有颜色。

      燕池被弟子们拦在台下,几个师兄架着他的胳膊,他挣不开,腿在地上蹬着。他的脸全花了,眼泪和血混在一起。

      燕池喊:“师兄!师兄你看着我!你说句话!你说你不疼!你骗我一句也行!”

      林渊抬起头,目光穿过人群,落在燕池身上。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声音。燕池看见他的口型了——阿池。燕池的嗓子哑了,喊不出声了,眼泪一直往下掉,他拼命往前冲,被架着他的师兄按住了。

      行刑长老手持剔骨刀走到林渊面前,刀身冰冷,泛着寒芒。长老说:“林渊弟子,你可还有遗言?”

      林渊抬眼,目光穿过人群,落在燕池身上。他轻轻启唇,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仙音说了一句:“阿池,等我。”

      燕池听见了。他拼命摇头,眼泪甩出来,落在架着他的师兄手上。

      剔骨刀落下,刺进林渊的仙骨。骨血剥离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一口鲜血喷在寒玉台上,染红了台上的仙道符文。他的指甲抠进寒玉台的缝隙里,指甲断了,血渗出来。他咬着牙,没有发出一声呻吟,目光始终落在燕池身上,没有移开。

      燕池在台下撕心裂肺地喊:“师兄——!”

      一刀。两刀。三刀。剔骨刀一次次落下,仙骨被一点点剔去,骨血顺着寒玉台往下流,染红了台下的土地。林渊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出血,脊背却没有弯。他的手指从寒玉台的缝隙里滑出来了,又抠进去了,指甲盖翻了,血糊了一手。

      燕池的声音碎了:“你别剔了……求你了……别剔了……你杀了我吧……你让我上去……你让我替他……”

      架着他的师兄别过脸去,没有看他。废脉之刑开始了。长老掌心凝着凛冽的灵气,拍在林渊的丹田处。三成仙脉被硬生生震碎,灵气翻涌,四处乱窜,撕裂着他的经脉。他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一口又一口血从嘴里涌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淌,滴在寒玉台上。他的意识开始模糊了,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瞳孔散了又聚,聚了又散。但他的目光始终锁着燕池的身影。

      燕池不喊了。他跪在地上,被师兄们架着,低着头,肩膀剧烈地抖。他没有声音,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地上,在寒玉台的阴影里聚成一小摊。

      行刑结束。林渊被从行刑台上抬下来,浑身是血,气息微弱,像一朵被狂风暴雨摧残过的寒松。他的头发散在担架外面,垂着,手指垂着,指尖还在滴血。他被抬走了,抬往寒星殿。

      燕池挣开师兄们的手,追上去,追了两步,摔在地上。膝盖磕在石头上,破了,他爬起来,又追。守在寒星殿门口的弟子拦住了他。

      燕池说:“你让我进去。我就看他一眼。一眼就行。”

      弟子说:“师尊有令,任何人不得入内。”

      燕池说:“我不进去。我就站在门口看看。你把门开一条缝。我就看一眼。他流了好多血,他会不会死?你让我看看他。”

      弟子低着头,不说话,把门关严了。仙锁缠上了殿门,锁链哗啦响,符光亮起来,封住了整座殿。燕池被挡在门外,手扒着门缝,指甲抠进木头里,指尖的皮磨破了,血从门缝里渗进去。

      燕池说:“师兄。你听见了吗?我在外面。我就在外面。你说过让我等你。我等。你出来的时候第一个看见的就是我。”

      殿内没有声音。

      燕池守在寒星殿外,日夜不离。白天站着,夜里蹲着,冷了就把自己缩成一团,抱着膝盖。他不去吃饭,不去修行,不睡觉。弟子们来劝他,他不听,端着饭送到他面前,他不吃。赵虎蹲在他旁边,把饭放在地上。

      赵虎说:“燕池,你吃点东西。师兄在里面,他不会有事。你把自己饿死了,师兄出来谁给他端茶倒水?”

      燕池说:“他什么时候出来?”

      赵虎说:“百年。”

      燕池低下头,把脸埋在膝盖里。他说:“百年。太久了。”

      赵虎说:“久也要等。你等不了?”

      燕池说:“等得了。”

      赵虎站起来,把饭留在地上,走了。燕池没有吃,饭凉了,他端起来扒了两口,嚼了,咽了。眼泪掉进碗里,和饭混在一起。

      寒星殿内,林渊躺在玉榻上。剔骨废脉的剧痛日夜折磨着他,仙脉碎裂,灵气紊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骨的疼。他睁着眼睛,看着殿门的方向。门上贴着封符,符光一明一暗,透过光,他能看见门外一个小小的影子,缩在门缝旁边,没有动过。他的手指动了,指尖在玉榻边缘慢慢移动,画了一个字——“燕”。画完了,指尖停在最后一笔,血在玉榻上洇开了。

      林渊说了一句:“阿池。别哭。”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自己能听见。

      门外,燕池把脸贴在门缝上,冷风从缝里灌进来,吹着他的脸。他说:“师兄。我没哭。我就是眼睛进沙子了。你那里冷不冷?我把我衣服脱给你。”

      他开始解扣子,解了两颗,停住了。殿门封着,衣服送不进去。他把扣子扣回去了,低下头,把额头抵在门板上。

      昆仑的雪还在下。寒星殿的灯灭了。殿内没有光,殿外也没有。燕池坐在黑暗里,背靠着门板,膝盖蜷着,手抱着腿。他说:“师兄。你睡了吗?我睡不着。你陪我说说话。你不说也行,你听着。我说。我说你听着。你说过等你的,我等着。你出来的时候别吓我,你先叫我一声,我做好准备。我怕我看见你哭。你又不让我哭。你上次说别哭了,哭了不好看。我不哭了。你出来的时候我不哭。我笑着看你。你出来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就是我。”

      夜风吹过来,把门缝里的符光吹得晃了一下。燕池把脸贴在门板上,闭上了眼睛。他没有睡着,他听着殿内的声音。什么声音都没有。但他知道林渊在里面,和他隔着一扇门。隔着一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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