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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以身相护 仙 ...


  •   仙阶试炼前一夜,寒星殿的灯亮了整夜。林渊坐在青石桌前,面前摊着一个布包,清心玉坠、避妖符箓、疗伤仙丹,一样一样地往里放。他拿起自己的本命护身玉佩,解下来,攥在手里,摩挲了两下,也放进了布包里。

      燕池搬着板凳坐在他旁边,托着腮看着他,嘴角弯着:“师兄,你把你的玉佩都给我了,你自己怎么办?”

      林渊低着头,没有看他:“我用不着。”

      燕池说:“你每次说用不着的时候,就是担心我。你担心我就直说呗,我又不会笑话你。”

      林渊的手指顿了一下,把布包系好,推到他面前。燕池接过来抱在怀里,布包鼓鼓囊囊的,他用手按了按,软软的,有师兄身上那股冷冷的松香味。他的鼻子酸了一下。

      燕池说:“师兄,陨仙渊真的很凶险吗?我会不会闯不过去啊?”

      林渊抬眼看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放低了,不像平时那样冷:“凝住灵气,守住本心,跟着众人走,不会有事。”

      燕池眨着眼睛,凑近了一点:“你会去看我试炼吗?”

      林渊说:“我掌试炼教务,需在渊外坐镇。”

      燕池的嘴角往下撇了一瞬,又弯起来了,笑眯眯的,像在安慰他:“哦。那师兄要在渊外等我哦。我一定会顺利通过的,不让师兄失望!”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脆生生的,咬字很重,像是在给自己鼓劲。

      林渊看着他,点了点头,转身走到窗前。燕池看不见他的脸,只看见他的手指在窗棂上扣了一下。

      试炼当日,陨仙渊前黑压压站满了人。燕池穿着白色的试炼服站在弟子堆里,小小一只。他踮着脚朝高台上张望,看见林渊立在渊边,玄色仙袍被风吹起来。他用力挥了挥手。

      旁边一个弟子拽了拽他的袖子,压低声音:“燕池,你别喊了,林渊师兄在掌教务,不会理你的。”燕池不听,又挥了两下,手都举过头顶了。

      高台上,林渊的指尖微微蜷缩,掌心的玉佩发烫。他的目光从燕池身上移开,扫过众人,又移回来了。

      试炼开始。弟子们陆续踏入陨仙渊,迷雾吞没了一个又一个背影。燕池走在队伍中间,怀里揣着师兄给他的布包,走得很快。

      林渊站在高台上,目光紧紧追着他的身影,直到那抹白色消失在迷雾里。他的眉心蹙着,手指扣在剑柄上,扣得很紧。

      陨仙渊内雾气很浓。燕池跟在队伍后面,脚步越来越慢,脚下的路看不清,周围的树影影绰绰。风从渊底吹上来,冷得人骨头疼。裂风狼从雾里扑出来了。体型很大,毛是灰黑色的,眼睛是暗绿色的,利爪泛着寒光。

      弟子们四散奔逃,有人在喊,有人在哭,有人在叫师兄。燕池凝起灵气,掌心的白光很淡,闪了一下就灭了。裂风狼盯上他了。爪子拍过来,他侧身躲了一下,没躲开,被掌风扫到地上,桃木剑飞出去插在土里。裂风狼又扑过来了,他退到崖壁前,后背贴着石头,凉气从衣料渗进来。他闭了一下眼,睫毛在抖。

      剑鸣声从雾里穿出来,凌霜剑的剑气劈开了裂风狼的利爪。裂风狼摔在地上,发出一声哀嚎,翻了两滚,不动了。燕池睁开眼,看见那个玄色的身影从雾里走出来。仙袍上沾了雪沫,发梢还凝着霜,脚步很快,走到他面前蹲下来。

      林渊伸出手,擦去他嘴角的血迹。指尖的温度透过皮肤渗进来,不凉了。燕池的嘴角破了,血迹蹭在林渊的手指上,洇开一小片红。

      林渊说:“谁让你这么莽撞的?凝不住灵气,就不知道躲吗?”

      燕池的喉咙堵住了,眨了眨眼,眼眶红红的,声音像猫叫:“我想快点通过试炼,不让师兄失望。”

      林渊的手指顿了一下,指尖在他嘴角停了片刻。他脱了外袍,裹在燕池身上,袍子很大,把燕池整个人包在里面,还带着他的体温。

      燕池攥着袍子的边,仰着头看他。林渊伸出手,把他从地上拉起来了,拢在身后。燕池的手抓着他的衣袖,抓得很紧,指节泛白。

      “别怕。师兄在。”林渊说。

      燕池的眼泪掉下来了。他扑过去抱住林渊的腰,脸埋在他胸口。林渊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伸出手,按在他后脑勺上,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

      周围的弟子都看呆了,站在远处不敢动,有人张着嘴忘了合上。林渊把燕池护在身后,凌霜剑在手,剑气翻涌。

      “跟在我身后,别离开我半步。”林渊说。

      燕池点了点头,攥着他的衣袖,跟在他后面。

      他们往渊口走。裂风狼的尸体横在路中间,林渊从旁边绕过去了。燕池跟在他身后,踩着他的脚印走,靴子陷进泥土里。又一只裂风狼从侧边扑出来,林渊一剑劈开,看都没看。燕池在他身后,连剑光都没看清,那只狼就倒下了。

      林渊的呼吸慢慢变重了,嘴角溢出一丝血迹,他没有擦,剑握得很稳。

      燕池看见了他嘴角的血。他小声说了一句:“师兄,你流血了。”

      林渊说:“不碍事。”

      燕池说:“你停下来歇一会儿。”

      林渊没有停,也没有回头。剑气劈开迷雾,脚下的路越来越窄,燕池走在他身后,袍角被风吹起来,扫过林渊的小腿。前面出现了岔路口,两条路都黑黢黢的。燕池攥着他的衣袖,不知道往哪边走。

      燕池说:“师兄,我们走哪边?”

      林渊说:“右边。”

      燕池说:“你怎么知道?”

      林渊说:“来的时候看了地图。”

      燕池愣了一下,嘴角慢慢弯起来了。他在后面小声说了一句:“你不是说你不来吗?你还看了地图。”林渊没有接话,他走在前面,握着凌霜剑的手紧了一分。

      幻境来了。雾变了颜色,从灰色变成了淡金色,空气里弥漫着桂花的香味。燕池停下脚步,鼻子吸了一下。他看见了老家的巷子,青石板路,两边是白墙黑瓦,墙角堆着竹筐。一个妇人站在门口,穿着蓝布衣裳,头发用木簪绾着,手里端着一碗桂花糕。她朝燕池招手,嘴巴在动,声音很远:“阿池——回来了——”

      燕池的手从林渊的衣袖上松开了。他往前迈了一步,眼眶红了。林渊回头,看见燕池的眼睛直了,瞳孔像蒙了一层雾。他伸出手抓住燕池的手腕,扣得很紧。

      “假的。”林渊说。

      燕池说:“那是我娘。”

      林渊说:“你娘不在这里。她在天上。”

      燕池的眼泪掉下来了,他低着头,看着地上,不敢看那个妇人。林渊把他的手腕攥得更紧了,指尖掐进他的皮肤。燕池没有说话,咬住了嘴唇,嘴唇咬破了,血渗出来。

      幻境散了。巷子没了,妇人没了,桂花糕也没了。前面还是那条窄路,两边是黑黢黢的岩壁。燕池低着头,走了两步,眼泪还在往下掉。他用手背擦了一把,又擦了一把。林渊没有回头,但他的脚步慢了一些,慢到燕池可以跟上。

      燕池小声说了一句:“师兄,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很没用?”

      林渊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不高不低:“不是。”

      燕池说:“那你觉得我什么?”

      林渊没有回答,走了几步,他说:“你很好。”

      燕池没有再问了,他的眼泪还在流,但嘴角弯了。他攥着林渊的衣袖,手指慢慢收紧了,指节泛白,指尖的力气很大,像抓着命。

      他们走出陨仙渊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阳光刺眼,燕池眯着眼睛,手挡在额前。林渊收剑入鞘,外袍还披在燕池身上,他自己只穿着中衣,中衣单薄,风一吹就贴在身上。

      高台上,师尊站在那里,脸色冷得像玉虚峰顶的雪。昆仑的弟子们低着头,没有人敢说话。师尊的目光从林渊身上扫过去,又落在燕池身上,停了两秒。

      师尊的声音不大,但每一字都很沉:“林渊,擅闯试炼之地,护佑弟子,你可知罪?”

      林渊松开燕池的手腕,往前走了两步,单膝跪在地上,背挺得很直。他的声音没有起伏:“弟子知罪。”

      燕池跑到他旁边,也跪下了,袍角拖在地上,沾了泥,额头磕在地上:“师尊,不是师兄的错。是我闯不过去,师兄才来救我的。你要罚就罚我。”

      林渊偏过头看着他,燕池跪在他旁边,额头上沾着泥。林渊说:“闭嘴。”

      燕池说:“我不闭。是我的错。师兄是为了我才——”

      林渊说:“闭嘴。”

      燕池不说话了,嘴抿成一条线,下巴在抖。师尊看着他们,叹了一口气。师尊说:“林渊,罚你去寒窟面壁三月。燕池,试炼延期,重新修行。”

      燕池说:“师尊,我——”

      林渊拉住他的手腕,不让他再说了。师尊转身走了,背影消失在白玉阶尽头。弟子们散了,有人回头看他们,小声议论着,声音很低,像苍蝇嗡嗡嗡。

      陨仙渊前只剩下两个人。林渊站起来,腿僵了一下,站稳了。燕池还跪在地上,低着头,肩膀在抖。林渊把他从地上拽起来,燕池站不稳,晃了一下,林渊扶着他的肩。

      燕池说:“师兄,寒窟是什么地方?”

      林渊说:“冰窟。关禁闭的地方。”

      燕池说:“冷吗?”

      林渊说:“冷。”

      燕池的眼泪又掉下来了,他用手背擦着,怎么擦都擦不干净。他说:“你本来就怕冷,你还去那种地方。你怎么不跟我说?你让我替你进去,我皮厚,我不怕冷。师兄——”

      林渊打断他:“我替不了你。这是罚我的。不是罚你的。”

      燕池说:“可是——”

      林渊说:“没有可是。”

      燕池咬着嘴唇,眼泪还挂在脸上。他把身上的外袍扯下来,往林渊身上披。林渊挡了一下,燕池又披上去了。他说:“你穿着,你进去的时候穿着。寒窟冷,你多穿点。你这件袍子厚,比我那件厚多了。你穿着,别脱。”

      林渊低头看着那件袍子,袍角沾着泥,袖口被树枝挂了一道口子,是他自己的。他没有脱。燕池站在那里,穿着一件单薄的中衣,风吹过来,他缩了一下脖子,手抱着胳膊,没有说话。林渊看见了,没有看他。

      林渊说:“回去。加件衣服。”

      燕池说:“你先回去。我看着你走。”

      林渊转身走了。白玉阶很长,他走得很慢,袍子在风中翻飞,脚下是雪。燕池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眼睫还挂着泪。林渊走了很远,突然停下来,没有回头。

      他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风太大了,听不太真切。燕池侧着耳朵听了一句——“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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