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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师兄 林 ...


  •   林渊在寒星殿的玉榻上闭目修行,淡金色的灵气从指尖凝出,在周身流转。燕池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榻边,托着腮,眨着眼睛看他。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像两把小扇子。燕池看了一会儿,又偷偷伸手,想去碰林渊的衣袖。手指伸到一半,缩回去了。过了一会儿,又伸过去了,又缩回去了。

      林渊闭着眼说:“你在干什么?”

      燕池把手背在身后,眨巴着眼睛:“没干什么。看看你。”

      林渊睁开眼,看着他。燕池的嘴角弯着,眼睛亮晶晶的,像凡界集市上卖的那种琉璃珠子。林渊看了他两秒,又闭上了眼睛。燕池又把手指伸过去了,这一次碰到了衣袖,凉丝丝的,他飞快地缩回来了,捂着自己的手,弯着嘴角偷偷笑。

      林渊说:“碰一下有什么好笑的?”

      燕池说:“笑了就是笑了。笑还要理由吗?”他趴在榻边,下巴搁在手背上,歪着头看着林渊。“师兄,你修的是什么功法?看起来好厉害的样子。”

      林渊说:“昆仑心经。”

      燕池说:“难不难?”

      林渊说:“难。”

      燕池说:“那我什么时候能学?”

      林渊说:“先凝灵气。凝稳了再说。”

      燕池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心朝上翻过来,又翻过去,手指很白,指尖什么都没有。他说:“我怎么凝不出来?我试了好几次了,什么都没有。”

      林渊睁开眼,伸出手,手指点在燕池的眉心。一缕灵气从指尖渗进去,顺着燕池的经脉走了一圈。燕池闭着眼睛,感觉到了,痒痒的,像有一条小鱼在皮肤下面游。林渊收回手。

      林渊说:“经脉没问题。根基太浅,慢慢来。”

      燕池说:“那你教我。”

      林渊看着他,燕池的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星星。林渊别过脸去:“明天开始。”

      燕池说:“好!”

      昆仑下了雪,玉虚峰的雪地白茫茫一片,踩上去咯吱咯吱响。林渊站在雪地里,手持凌霜剑,剑身泛着冷冽的光,剑气翻涌,雪沫被风卷起来,在周身旋转,他的身姿很直,每一招都很稳。

      燕池拿着师尊送他的桃木小剑,站在旁边比划。他的剑歪歪扭扭,灵气凝不稳,剑气扫过来的时候他被弹了一下,往后趔趄了两步,一屁股坐在雪地里。雪沫扑了一脸。

      燕池没有叫,从雪地里爬起来,拍了拍衣袍,把脸上的雪抹了,继续比划。剑气又扫过来,他这次站稳了,但剑歪了,桃木剑脱手飞出去,插在雪地里。他跑过去捡起来,又跑回来。

      林渊的剑顿了一下,剑气收了三分。他偏过头看着燕池,燕池的脸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沾着雪沫,像只刚从雪窝里刨出来的小兔子。

      燕池说:“师兄,你看我这次站稳了没有?”

      林渊说:“剑都飞了,站稳有什么用?”

      燕池说:“剑飞了可以捡。站稳了就不会摔。一步一步来嘛。”他又举起桃木剑,朝前刺了一下,剑尖上凝出一小团很淡很淡的白光,闪了一下又灭了。他低下头看着剑尖,又抬起头看着林渊。

      燕池说:“师兄你看见了吗?刚才亮了一下!”

      林渊说:“看见了。”

      燕池说:“我凝出来了!我厉害吧?”

      林渊说:“厉害。三千弟子入门第一天就能凝出来,你用了三天。”

      燕池说:“三千弟子又不是我。我笨,我慢,但我凝出来了。你夸我一句。”

      林渊看着他,燕池的眼睛弯着,嘴角也弯着,笑得很得意。林渊的嘴角动了一下,没有弯,但动了。“继续练。”

      燕池说:“你就不能夸我一句?就一句。”

      林渊转身走了。燕池跟在他后面,踩着他的脚印走,一边走一边喊:“师兄,你走慢点,我跟不上了——师兄,你靴子上沾了雪,回去我帮你擦——师兄,你饿不饿?我带了干粮,你吃不吃——师兄——”

      林渊在前面走着,脚步没有加快,也没有放慢。寒风吹着他的衣袍,猎猎作响。他没有回头,但嘴角动了。这一次弯了。

      燕池摔了第七次。这一次摔得有点重,膝盖磕在石头上,疼得他龇牙咧嘴。他没有叫,咬着嘴唇,手撑着地准备爬起来。

      一只手伸到了他面前。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尖泛着淡淡的冷白色。燕池抬起头,林渊站在他面前,低着头看他。玄色仙袍被风吹起来一角,遮住了半边脸。

      燕池把手搭上去,林渊握住了,他的手掌很凉,燕池的手温热,两只手握在一起,燕池借力爬起来。他站稳了,没有松手,低头看着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

      燕池说:“师兄,你的手好凉。”

      林渊把手抽回去了。

      燕池说:“你是不是穿太少了?明天我给你织条围巾。我在凡界的时候跟隔壁张婶学过,织得不好看,但是暖和。”

      林渊说:“不用。”

      燕池说:“那你把手套戴上。你手里那个玉佩别攥着了,越攥越凉。你放怀里,怀里暖和。”

      林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里攥着那枚青鸾玉佩,玉佩凉得刺骨。他没有放怀里。

      燕池趴在桌上,面前摊着一卷入门的仙道典籍,书页泛黄,字很小。他皱着眉,一字一句地啃,遇到不认识的字就用笔在旁边画个圈。凑到林渊身边,脑袋挨着林渊的肩膀,小声说:“师兄,这个字念什么呀?”

      林渊偏过头,看了一眼,说:“箓。符箓的箓。”

      燕池说:“符箓是什么?”

      林渊说:“画在符纸上的仙纹,引天地灵气,驱邪避祟。”

      燕池说:“那我什么时候能学?”

      林渊说:“先把字认全。”

      燕池“哦”了一声,又凑回去了,拿着笔在纸上写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箓”字,笔画写错了,多了一横。他又凑过来。燕池说:“师兄,这个字我写对了没有?”

      林渊看了一眼:“多了一横。”

      燕池说:“哪里多了一横?”

      林渊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一个“箓”字,笔画端正,筋骨有力。燕池看了半天,把纸抽过去,照着描了一遍。描完了,拿起来对着灯看。

      燕池说:“师兄,你的字真好看。你教我写字呗。”

      林渊说:“你认字就够了。写字不急。”

      燕池说:“急。我想写你的名字。你写一个给我看看。”

      林渊看着他。燕池把笔递过去,眼睛亮晶晶的。林渊接过笔,在纸上写了两个字——“林渊”。笔锋凌厉,像他的人一样。

      燕池把纸抽过去,捧在手心里,低着头看了很久。嘴角弯着,弯得很甜。他把纸折好了,小心地塞进怀里,贴着心口。

      林渊说:“你干什么?”

      燕池说:“收着。以后想你了就拿出来看。”

      林渊说:“我就在这里,想什么?”

      燕池歪着头看着他,眼睛弯成两道月牙:“你在这里我也想你。你在我身边我也想你。你在我面前我也想你。想就是想,不分你在不在。”

      林渊低下头,没有说话。他的手指摩挲着玉佩,一下又一下。燕池趴在桌上,侧着脸看着他,不说话,就是看着。烛火跳了一下,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挨在一起。

      燕池在山上的集市买了一包桂花糕,用油纸包着,揣在怀里跑回来。他跑进寒星殿,气喘吁吁,脸被风吹得通红。

      林渊坐在青石桌前批卷宗,头也不抬:“去哪了?”

      燕池说:“山下。集市。”他把油纸包放在桌上,打开。桂花糕还冒着热气,甜香味在殿内弥漫开来。他拿起一块递到林渊面前。“师兄,你尝尝。刚出炉的,热乎的。”

      林渊没有接,低着头:“师尊赏的?”

      燕池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笑得很心虚:“嗯。师尊赏的。师尊说弟子辛苦了,赏你一包桂花糕。我说谢谢师尊,师尊真大方。师尊还说,分你师兄一半。”

      林渊抬起头看着他。燕池的眼珠子转来转去,不敢看他。

      林渊说:“师尊什么时候下的山?”

      燕池说:“师尊……师尊不用下山。师尊是仙人,仙人有仙术,想吃什么变什么。”

      林渊把那块桂花糕接过去了,放在嘴里咬了一口。燕池凑过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师兄,好吃吗?”

      林渊嚼了两下,咽了,说:“甜。”

      燕池说:“甜就好。我尝过了,这家的桂花糕是山上最好吃的。下次我还去给你买。”

      林渊说:“师尊赏的,不用你买。”

      燕池咬着嘴唇,憋着笑,把剩下的桂花糕包起来,塞进林渊的抽屉里。“给你留着,你晚上饿了吃。”

      林渊低下头,继续批卷宗。燕池趴在桌上看着他,嘴角弯着,弯得很甜。

      寒星殿的灯亮着。林渊坐在青石桌前,燕池坐在他对面,面前摆着一堆卷宗和一本仙道典籍。燕池的脑袋一点一点的,困了,眼皮往下沉,撑开了,又沉下去。

      林渊说:“困了就去睡。”

      燕池说:“不困。我陪你。”

      他揉了揉眼睛,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一个字——“林”。歪歪扭扭的,林字写成了木加一横。他又写了一个“渊”,三点水写成了两滴水。

      林渊说:“三点水。”

      燕池说:“我知道。手冷,写不动。你暖暖我的手。”

      他把手伸过去,手心朝上,搁在桌上。手指冻得发红,指尖泛着紫。林渊低着头,看着那只手,没有动。

      燕池说:“师兄,你摸摸。是不是很冰?”

      林渊伸出手,指尖碰到燕池的掌心。燕池的手指蜷起来,握住了他的手指。他的手很暖,林渊的手凉,两只手握在一起,燕池的手慢慢热了,林渊的手也慢慢有了温度。

      燕池说:“师兄,你的手暖了。”

      林渊说:“嗯。”

      燕池没有松手。林渊也没有抽回去。两个人握着彼此的手,灯火跳着。燕池趴在桌上,脸枕在另一只手上,眼睛半闭着。他轻声说了一句:“师兄,我有点想家了。”

      林渊说:“家在哪里?”

      燕池说:“江南。一个小镇。河边有柳树,春天会飘柳絮,像下雪一样。我娘会做桂花糕,比集市上买的还好吃。她走了以后我就没吃过了。”

      林渊说:“你娘去哪了?”

      燕池说:“天上。她说她在天上看着我,让我好好活着,好好修行,做一个好人。她骗人。她走了以后一次都没托梦给我。”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师兄,你说她是不是把我忘了?”

      林渊说:“没有。她看着你呢。”

      燕池闭上了眼睛。烛火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挨在一起。燕池的呼吸慢慢变匀了,手还握着林渊的手指,没有松开。

      林渊没有动。他坐在那里,看着燕池的睡脸。烛光在他的脸上跳动,明暗交错。他伸出手,把燕池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指尖碰到燕池的额头。温热的。

      林渊轻声说了一句:“你回来了。”

      燕池在梦里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声,嘴角弯着,不知道梦见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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