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我千劫，与你重逢》文知理

69、玉佩为证，智破诡局 京

　　京城的御书房内，烛火跳动着，映照着林渊那张日渐憔悴的脸。桌案上，那份伪造的证据被他死死压在手下，指节泛白。窗外夜色如墨，风把窗纸吹得啪啪响。

　　太监总管低垂着头，小心翼翼地说：“陛下，禁军已经集结完毕，只待您一声令下，便前往西域捉拿逆贼燕池。”

　　林渊没有说话。他看着案上那封信，信上说燕池在西域勾结外敌，意图谋反。字迹很像，印章也很像，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燕池若是真想造反，以他手里的兵权，何须勾结西域部落？他在北疆打了三个月的仗，伤得差点死了，哪有功夫勾结外敌？

　　林渊的手指碰到腰间那枚青鸾玉佩。玉佩温润，贴着掌心。

　　“退下。”林渊说。

　　太监总管愣了一下：“陛下，那禁军——”

　　“退下。”

　　太监总管弯着腰退了出去。林渊一个人坐在御书房里，把那封信翻来覆去地看了三遍。印章的边缘太整齐了，燕池的印章右下角有一道缺口，是以前磕掉的。这枚没有。他闭上眼睛，再睁开，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两个字——赵虎。

　　“来人。”

　　一个侍卫推门进来。

　　林渊说：“传赵虎。秘密地。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侍卫说：“是。”

　　赵虎在半个时辰后进了宫。他从侧门进来的，穿着便服，戴着斗笠。进了御书房，单膝跪在地上。

　　林渊把那份伪造的卷宗扔到他面前：“这证据，是假的吧？”

　　赵虎翻开看了一眼，嘴角弯了一下，又压下去了。他说：“陛下英明。这上面的印章和笔迹，都是拙劣的模仿。王爷在西域一直在孤军奋战，抵御匈奴和那些受人挑拨的部落，根本无暇也无意背叛大曜。”

　　他从怀中掏出一叠被层层油纸包裹的信件，双手呈上。赵虎说：“这是属下截获的，王爷原本要寄给您的信，全都被这股势力拦截了。”

　　林渊接过信，一封一封地拆开。第一封信是燕池刚到西域时写的，字迹很急，有几处墨点，他写：“阿渊，我已到西域，一切安好，勿念。这里的风沙很大，你的身体弱，来了受不了。你别来。等我回去。”

　　第二封信写于半个月后，字迹平稳了一些：“阿渊，赵崇还在蹦跶。你别急着动他，等我回去收拾他。你先把太后余党清干净。自己注意安全，夜里批奏折别批太晚，伤眼睛。”

　　第三封信，字迹有些乱，墨迹洇开了几处：“阿渊，你寄来的信，我一封都没有收到。我写的信，你是不是也没有收到？有人在中间拦了。你要小心。朝堂上谁跳得最凶，谁就是那个要对付我们的人。”

　　第四封信，只有一行字：“阿渊。我想你了。等我回去。”

　　最后一封信的末尾，燕池写着：“阿渊，我已查明，幕后黑手乃是蛰伏已久的天机阁。他们意图挑起内乱，渔翁得利。我已动身回京，切勿轻举妄动。等我。”

　　林渊把信按在胸口，闭了一会儿眼睛。他的眼睫在抖，但没有流泪。睁开眼时，眼眶是红的。

　　林渊说：“天机阁。”

　　赵虎说：“天机阁。前朝余孽。三百年前被太祖皇帝剿灭，以为死绝了，没想到又冒出来了。他们一直藏在暗处，挑拨离间，煽动叛乱。太后和他们有勾结，匈奴也是他们挑动的。他们要的不是杀了王爷，是让大曜内乱。王爷死了，陛下也死了，他们就可以复辟前朝。”

　　林渊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他说：“赵虎。燕池回京要走哪条路？”

　　赵虎说：“落霞谷。必经之路。地势险要，两边是山，中间一条窄道。如果有人要在路上动手，那里是最合适的地方。”

　　林渊站起身，走到墙边，看着那幅巨大的堪舆图。他的手指落霞谷上，点了一下，说：“你立刻带人，暗中前往落霞谷。不要打草惊蛇。朕要将计就计，引蛇出洞。”

　　赵虎单膝跪地，抱拳：“末将领命！”

　　林渊说：“还有。朕写一封信，你带给燕池。亲手交给他。不要让任何人经手。”

　　林渊拿起笔，铺开纸，想了一下，写了四个字——“朕信你”。他把纸折好，没有装信封，直接交给赵虎。

　　林渊说：“去吧。”

　　赵虎把信揣进怀里，连夜出了京城。马蹄声在巷子里响了一阵，越来越远，最后听不见了。

　　落霞谷，地势险要。两边是陡峭的山壁，中间一条窄道，仅容两匹马并排通过。燕池骑着马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几个侍卫。他的伤还没好全，马走快了胸口就疼，他放慢了速度。赵虎不在，他让赵虎留在京城盯着朝堂上的动静。

　　燕池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侍卫，说：“快到了。过了这个谷，再走一天，就到京城了。”

　　一个侍卫说：“王爷，陛下真的会信您吗？朝堂上那些证据——”

　　燕池打断他：“陛下信不信，是他的事。我回不回去，是我的事。”

　　侍卫没有再说话。燕池夹了一下马肚子，走快了一点。

　　进了谷口，两边山壁越来越高，路越来越窄。头顶的天变成了一条线，灰蒙蒙的。燕池抬头看了一眼，心里动了一下，勒住了马。太安静了。没有鸟叫，没有虫鸣，连风都停了。他的手摸上了马鞍旁边的枪。

　　燕池说：“停。”

　　侍卫们勒住了马。燕池侧耳听了一下，山坡上有碎石滚落的声音，很轻，但逃不过他的耳朵。他抬起头，看着山坡上面。岩石后面有人影，不止一个，十几个，几十个。刀光在暮色里闪了一下。

　　燕池说：“有埋伏。退。”

　　来不及了。山坡上的黑衣人冲下来了，没有喊杀声，只有脚步声和刀出鞘的声音。他们不说话，不叫喊，刀就是他们的声音。燕池拔出枪，挡住了第一刀，枪尖划过黑衣人的喉咙，那人倒下了。但后面的人又涌上来了，像潮水，一浪接一浪，怎么杀都杀不完。

　　一个侍卫被砍倒了，又一个侍卫被砍倒了。燕池的□□穿了一个黑衣人的胸口，拔出来，又刺穿另一个。他的肩膀在疼，伤口裂了，血从战甲里面渗出来。他没有停，停了就会死。

　　箭矢从山坡上射下来，雨一样密集。燕池挥舞长枪，把箭矢打落，有漏网的扎在他的手臂上，扎在他的腿上。他的动作越来越慢。

　　就在黑衣人快要合围的时候，谷口传来急促的马蹄声。赵虎带着骑兵冲进来了，枪尖映着夕阳，红得刺眼。

　　赵虎的声音很大：“王爷！陛下早已识破阴谋，特命末将前来护驾！”

　　燕池的手顿了一下，枪停在半空中。他转过头，看着赵虎。赵虎从马上跳下来，单膝跪在地上。赵虎说：“王爷。陛下从来没有信过那些证据。这是陛下给您的信。”

　　他从怀里掏出那封信，双手递过去。燕池接过信，展开看了一眼——“朕信你”。三个字，加一个句号。纸是御书房用的宣纸，字是林渊的笔迹，写得有点急，最后一个字的收笔没稳住，斜了。燕池看了一会儿，把信折好，塞进怀里，贴着心口。

　　燕池说：“列阵。反打。”

　　骑兵冲进了黑衣人群中。刀枪碰撞的声音，惨叫声，马嘶声，混在一起。燕池骑着马，杀在最前面。枪尖刺穿一个黑衣人的胸口，拔出来，横扫，又倒下去三个。他的肩膀在流血，手臂上还插着一支箭，他没有拔，拔了会失血更多。赵虎跟在他身边，替他挡着侧面的攻击。两个人配合默契。

　　最后一个黑衣人被围在了中间。领头的人眼看事败，嘴巴动了一下，咬破了牙齿里的毒囊。血从嘴角流出来，黑色的。他的身体晃了两下，倒下了。

　　赵虎蹲下来，从他怀里搜出一块黑色的令牌，上面刻着一个字——机。

　　赵虎说：“天机阁。前朝余孽。果然是他们。”

　　燕池从马上下来，腿软了一下，赵虎扶住了他。燕池把手臂上的箭拔了，血喷出来，他用布条缠了两圈，打了个死结。

　　燕池说：“走。回京。陛下等着。”

　　燕池进京那天，天还没亮。他从侧门进的宫，没有惊动任何人。御书房的灯还亮着，烛火从门缝里透出来，橘黄色的。燕池站在门口，没有敲门，站了一会儿。

　　门从里面开了。林渊站在门后面，穿着龙袍，没有戴冠，头发披着。

　　林渊说：“朕听见你的脚步声了。进来。”

　　燕池走进去，单膝跪在地上。燕池说：“陛下，臣回来了。”

　　林渊看着他，看着他身上的伤，看着他手臂上缠着的布条，看着他脸上风沙留下的痕迹。林渊的眼眶红了，没有哭。

　　林渊说：“你瘦了。”

　　燕池说：“陛下也瘦了。”

　　林渊走过去，伸出手，把燕池从地上拉起来。两个人面对面站着，很近。林渊从怀里掏出那枚青鸾玉佩，放在燕池手心里。林渊说：“你的东西。还给你。”

　　燕池低头看着那块玉佩，温润的，泛着淡淡的光。燕池说：“给了陛下，就是陛下的。臣不要。”

　　林渊说：“朕让你拿着。朕在你就在。玉佩在，你就在。你拿着。”

　　燕池把玉佩攥在手心里，攥得很紧。

　　林渊说：“燕池。朕从来没有信过那些证据。一封都没有。”

　　燕池说：“臣知道。陛下说朕信你。臣看见了。”

　　林渊的眼泪掉下来了。他没有擦。燕池也没有替他擦。两个人站在烛火下面，影子投在地上，叠在一起。

　　窗外，天快亮了。东方泛起鱼肚白，太阳还没有出来。赵虎站在御书房外面，背靠着柱子，把酒壶里的酒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他把剩下的半壶酒洒在地上。

　　赵虎说：“王爷。陛下。你们好好的。别再折腾了。”

　　他把空酒壶揣进怀里，闭着眼睛靠在柱子上。风从廊下吹过来，把御书房的门吹开了一条缝。赵虎从缝里看见两个人站在一起，肩膀挨着肩膀。他没有再看，把门带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