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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沙场别离,此爱无疆
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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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营的帐篷里灯火通明,烛火跳着,把人的影子投在帐壁上,晃来晃去。太医们围着燕池,手里的金针和纱布沾满了血。燕池的脸白得像纸,嘴唇没有颜色,呼吸浅得几乎感觉不到。
林渊守在一旁,握着燕池的手。那只手凉,他也凉,两只凉手攥在一起,谁也暖不了谁。太医跪在地上,声音在抖:“陛下,王爷的伤势太重,失血过多,我们已经尽力了。能不能挺过来,就看王爷自己的意志了。”
林渊说:“不。你们一定要想办法,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要救活他。他是摄政王,他不能死。”
太医们面面相觑,谁都不敢再说话。
接下来的日子里,林渊寸步不离地守在燕池床边。他给燕池擦身,拧干布巾,动作很轻,从脸擦到脖子,从脖子擦到手臂。他给燕池喂药,药是苦的,燕池的嘴闭着,他用勺子撬开一点缝,慢慢灌进去。药从嘴角溢出来一些,他用手帕擦掉。
燕池没有醒。林渊每天在他耳边说话,说年少时的事,说京城的桃花开了,说御书房的奏折堆得比人还高。说着说着声音就哑了。
林渊说:“燕池,你醒醒好不好?我还没有告诉你,我有多爱你。我还没有和你一起去看锁魔塔的雪,一起去看黑风谷的壁画,一起去看幻海秘境的日出。你不能就这么丢下我一个人,让我独自面对这冰冷的江山。”
燕池没有回答。
林渊说:“燕池,你还记得吗?你送我的那枚青鸾玉佩,我一直带在身边。它保佑我平安,也让我感受到你的温暖。你快醒醒,我们一起回到京城,一起治理国家,一起守护百姓,好不好?”
燕池没有回答。
林渊说:“燕池,我知道,以前都是我的错。我不该怀疑你,不该让你受委屈。你醒过来,打我、骂我都好,只要你能醒过来,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燕池的手指动了一下。很轻,轻到林渊以为是自己感觉错了。他低下头,盯着燕池的手。手指又动了一下,食指和中指蜷了蜷。林渊的声音在抖:“燕池?你醒了?”
燕池的眼睛慢慢睁开了,瞳孔对焦对了好久,才看清林渊的脸。他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阿……渊……”
林渊的眼泪掉下来了,滴在燕池的手背上。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在!我在!你终于醒了!你吓死我了!你知道我有多怕吗?”
燕池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又咳了起来,牵动了伤口,眉头拧着。林渊连忙扶着他,让他侧过身,拍着他的背。燕池咳了几口血出来,黑色的,是淤血。太医说咳出来就好。
燕池说:“阿渊……我好痛……胸口……好痛……”
林渊擦掉嘴角的血,声音又急又哑:“我知道,我知道你痛。”他转头朝帐外喊:“太医!太医快来!王爷醒了!”
太医们跑进来,把了脉,查看了伤口,脸上露出了笑容。太医跪在地上:“陛下,王爷终于醒过来了。虽然伤势依旧严重,但只要好好调养,应该就能慢慢痊愈了。”
林渊坐在床边,攥着燕池的手,攥了一夜。燕池的烧退了又起,起了又退。天亮的时候,烧终于退了。他的手从凉变温,林渊的手还是凉的,但他没有松。
燕池能坐起来的那天,林渊正在给他削苹果。苹果皮削断了,掉在地上,林渊弯腰去捡,燕池看着他的背影。林渊瘦了很多,龙袍挂在身上,空荡荡的。
燕池说:“阿渊。你瘦了。”
林渊说:“你也瘦了。咱俩扯平。”
燕池说:“你几时回京城?”
林渊的手顿了一下,苹果差点掉了。他把苹果放在桌上,转过身看着燕池。林渊说:“你赶我走?”
燕池说:“不赶。你是皇帝。不能在外面待太久。朝堂上的事,需要你。”
林渊沉默了,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林渊说:“燕池。我们不回京城了,好不好?我就在这西域边境,找一个安静的小镇,我们隐姓埋名,过安稳的日子。再也不管那些朝堂之事。”
燕池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犹豫,很快又坚定了。燕池说:“阿渊,你是天子。你走了,百姓怎么办?大曜怎么办?”
林渊说:“百姓有大臣管。大曜有太子。朕走了,他们照样过。”
燕池说:“不一样。你走了,朝堂会乱。太后余党会卷土重来。那些奸臣会把大曜蛀空。你舍得吗?”
林渊没有回答。他知道燕池说得对,他舍不得。他舍不得那些百姓,舍不得那些刚过上好日子的黎民。他低下头。
燕池说:“阿渊。我在这里等你。你先回京城,稳住朝堂,解决所有的危机。等一切安定下来,你再来找我。我等得起。”
林渊说:“等多久?”
燕池说:“多久都等。一年,十年,一辈子。你来了,我就在。你不来,我也在。”
林渊的眼泪掉下来了。他没有擦,让眼泪滴在手上。燕池伸出手,接住了一滴,眼泪在他掌心里滚了一下,不动了。
燕池说:“别哭了。哭了不好看。”
林渊说:“你管朕哭不哭。朕是皇帝。朕想哭就哭。”
燕池说:“是。陛下想哭就哭。臣管不着。”
两个人没有再说话。外面的风沙很大,吹得帐帘啪啪响。烛火跳了几下,差点灭了,又亮了。
分别的那天,风沙小了一些。林渊骑在马上,暗卫跟在后面。燕池站在军营门口,身上披着一件旧披风,披风被风吹起来,猎猎作响。他的脸色还是很白,但比前几天好了一些。林渊勒住马,回头看着燕池。
林渊说:“燕池。你答应朕一件事。”
燕池说:“什么事?”
林渊说:“不许死。不许受伤。不许挡箭。”
燕池说:“臣尽量。”
林渊说:“不是尽量。是必须。”
燕池说:“好。臣尽量必须。”
林渊嘴角弯了一下,很小。他转过头,夹了一下马肚子,马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林渊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燕池。你等着朕。朕会回来的。”
燕池说:“臣等着。”
林渊骑马走了。风沙把他们的身影遮住了,一会儿看得见,一会儿看不见。燕池站在军营门口,直到那个黑点彻底消失在风沙里,还站着。赵虎走过来,把一件大氅披在他身上。
赵虎说:“王爷,风大,回去吧。”
燕池说:“再站一会儿。”
赵虎没有再劝,站在他身后,陪着他站。风沙打在脸上,生疼。燕池没有动。他看着林渊消失的方向,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声音。口型是——我等你。
林渊坐在马车上,从车窗往外看。西域的天很低,云很厚。路两边是黄沙,黄沙尽头是天。暗卫骑马跟在旁边,不敢说话。林渊把手伸进怀里,摸着那枚青鸾玉佩,温润的,贴着心口。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上有冻疮,有裂口,有茧子。以前这双手只批奏折,现在会削苹果了。
林渊说了一句:“朕会回来的。你等着。”
车厢里没有人,没有人回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