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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雪域绝境中相拥取暖 京 ...


  •   京城的皇宫里,林渊收到了燕池昏迷不醒的消息。他坐在御座上,手中的奏折掉落在地,脑海里一片空白。太监捡起奏折递过去,林渊没有接。

      太监小心翼翼地问:“陛下,您怎么了?”

      林渊说:“退下。都退下。”

      太监和宫女都退了出去。大殿里只剩下林渊一个人。他坐在御座上,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手里攥着那枚青鸾玉佩,攥得太紧了,指节泛白。

      “来人。”林渊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了一下。

      一个侍卫推门进来,跪在地上:“陛下。”

      林渊说:“备马。朕要出宫。”

      侍卫愣了一下:“陛下,去哪?”

      林渊说:“极寒之地。找千年雪莲。”

      侍卫的脸色变了:“陛下,极寒之地凶险万分,而且您是九五之尊,岂能轻易离开京城?”

      林渊站起身,把玉佩揣进怀里,整了整衣冠。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正常:“朕意已决。燕池为了大曜,为了朕,身陷险境,朕不能坐视不管。去备马。别让任何人知道。”

      侍卫跪在地上磕了一个头:“臣遵旨。”

      林渊换上一身便服,青色的,和他在江南穿的那件差不多。他把玉佩贴在胸口,出了宫门。侍卫牵着一匹马等在门口,林渊翻身上马,动作不太熟练,他不太会骑马。勒住缰绳,马在原地转了一圈,他夹了一下马肚子,马跑起来了。

      侍卫跟在后面,回头看了一眼宫门,宫门在他身后慢慢合上了。

      极寒之地在京城北边,骑马要走五六天。越往北走,天越冷,树越少,地越平。风从北边刮过来,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林渊的脸被吹红了,又吹裂了,嘴唇干裂了好几道口子。他没有停,白天赶路,晚上在路边找村子借宿。有时候找不到村子,就在野外生一堆火,裹着披风靠在树上睡。第二天天不亮又起来赶路。

      侍卫劝他:“陛下,歇一天吧。您的脸都冻裂了。”

      林渊说:“不歇。他等不了。”

      到了第五天,雪山出现在眼前。山很高,顶上是白的,被云遮着。山脚下有一个村子,几间破木屋,没有人住。林渊把马拴在木屋旁边,开始爬山。山路很陡,积雪很深,踩下去没到膝盖。他的靴子早就湿透了,脚趾冻得没有知觉。

      侍卫拉住他:“陛下,上面太危险了。臣上去找,您在山下等。”

      林渊推开他的手:“朕自己去。你不认识雪莲。”

      他继续往上爬。手扒着石头,脚踩着雪,一步一步往上挪。风很大,吹得他睁不开眼。他爬了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三个时辰。手磨破了,血滴在雪上,红得刺眼。

      侍卫跟在后面,喊他:“陛下!歇一会儿吧!”

      林渊没有回头,继续爬。快到山顶的时候,风更大了,吹得他站不稳。他蹲下来,手抓着石头,等风过去,再往上爬。

      山顶很平,风更大,雪被吹起来,打在脸上生疼。林渊趴在地上,往前爬,四处张望。在一处悬崖边上,他看到了一朵白色的花,花瓣上凝着霜,在阳光下泛着银光。

      千年雪莲。

      林渊心中一喜,朝着悬崖边爬过去。距离雪莲还有几步远的时候,脚下的雪突然塌了。他整个人往下坠,手在空中抓了几下,什么都没抓到。风在耳边呼啸,雪在眼前飞。

      林渊闭上了眼睛。他还没拿到雪莲,还没救到燕池,就要死了。

      腰间的青鸾玉佩突然发热了。一股温暖的力量从玉佩里涌出来,包裹着他的身体,下坠的速度慢了下来。他睁开眼睛,看见玉佩在发光,青色的,温润的,像燕池的眼睛。他落在悬崖底部的一片积雪上,摔得很重,浑身疼,但没有断骨头。

      他挣扎着爬起来,抬头看着悬崖上面,雪莲还在。他咬了咬牙,又开始往上爬。这一次他绕了一条路,从侧面爬上去,花了两个时辰,终于爬到了雪莲旁边。他伸出手,把雪莲从石头缝里拔出来,根须很长,带着冰碴子,手冻僵了,握不住,他把雪莲塞进怀里,贴着玉佩。

      悬崖顶上传来声音,不是风声,是人的声音。林渊趴在雪地里,往下看。几十个人从山脊那边翻过来,穿着匈奴人的衣服,手里拿着刀。

      侍卫冲过来挡在林渊前面:“陛下快走!匈奴人!”

      林渊抱着雪莲,往山下跑。身后传来厮杀声,他回头看了一眼,侍卫们被匈奴人围住了,一个接一个倒下去。他没有停下来,跑了几步,脚下打滑,摔倒了,爬起来,继续跑。

      一个匈奴人追了上来,刀举过头顶,朝林渊砍下来。林渊躲不开了。

      一支长枪从远处飞来,刺穿了那个匈奴人的胸口。那人从山坡上滚下去,雪被染红了。林渊愣住了,看着那把枪,枪杆是黑色的,枪尖是银色的,插在雪地里,还在颤。

      燕池从山坡下面走上来。他穿着玄色战甲,战甲上有血,脸上有伤,脸色白得像纸。他走得很慢,腿在抖,每走一步都在喘。他走到林渊面前,把枪从雪地里拔出来,挡在林渊前面。

      燕池的声音很轻:“阿渊,别怕。我来了。”

      林渊的眼睛红了。

      林渊说:“你怎么来了?你不是昏迷了吗?”

      燕池说:“醒了。感应到你的玉佩在求救。赶来了。”

      林渊说:“你的伤——你的毒——”

      燕池说:“死不了。”

      又有几个匈奴人冲上来了。燕池把林渊往身后一推,迎了上去。他的枪还是快的,但体力跟不上了,每刺一枪都要喘一下。他的肩上有血渗出来,把战甲染湿了。林渊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手攥着雪莲,攥得很紧。

      最后一个匈奴人倒下的时候,燕池撑着枪站在雪地里,腿在抖。林渊跑过去扶住他,燕池靠在他身上,很重,像一座山。林渊的腿也在抖,撑不住,两个人一起摔在雪地里。

      燕池说:“你没事吧?”

      林渊说:“没事。”

      燕池说:“雪莲呢?”

      林渊从怀里掏出雪莲,花瓣被压扁了,根须断了几根,但还在发光。燕池看着那朵被压扁的雪莲,嘴角弯了一下。

      燕池说:“丑。”

      林渊说:“能解毒就行。你管它丑不丑。”

      燕池伸手接过雪莲,放进怀里。他的手指碰到林渊的手指,两个人都凉。

      燕池说:“你的手怎么这么凉?”

      林渊说:“你的手也凉。”

      燕池说:“我是冻的。你是体质差。回去让太医给你开几副药,补补。”

      林渊说:“你先管好你自己。”

      两个人躺在雪地里,看着天。天很蓝,云很白,风停了。

      燕池说:“阿渊。”

      林渊说:“嗯。”

      燕池说:“你为什么来?”

      林渊说:“因为你快死了。”

      燕池说:“我死了,对你来说是好事。朝堂上少了一个威胁,你可以自己掌权了。”

      林渊偏过头看着他,燕池的脸很白,眼睛半闭着,睫毛上挂着雪。

      林渊说:“你不是威胁。你是——你是——”

      林渊说不下去了。

      燕池说:“我是什么?”

      林渊说:“你是燕池。”

      燕池的眼睛睁开了,看着林渊。林渊的脸也白,嘴唇发紫,鼻尖红红的。

      燕池说:“你说这种话的时候,我受不了。”

      林渊说:“受不了也得受。你是朕的臣子。朕说什么,你都得听着。”

      燕池笑了一下,嘴角往右边歪,很小。

      燕池说:“是。陛下说什么,臣都听着。”

      两个人从雪地里爬起来。燕池撑着枪走在前面,林渊跟在后面。燕池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林渊。林渊的脚在雪地里陷得很深,拔出来,迈一步,再拔出来,再迈一步。

      燕池说:“你走太慢了。天快黑了。天黑之前不下山,会冻死。”

      林渊说:“你先走。朕慢慢走。”

      燕池没有先走。他把枪插在雪地里,走回去,在林渊面前蹲下来,后背对着他。

      燕池说:“上来。我背你。”

      林渊说:“不用。你的伤——”

      燕池说:“上来。”

      林渊趴在他的背上。燕池站起来,腿晃了一下,稳住了。他的肩上有血渗出来,顺着战甲往下淌。林渊看见了,想说,没有说。

      燕池背着他往山下走。风又大起来了,雪被吹起来,打在两个人身上。林渊把脸埋在燕池的颈窝里,燕池的脖子很凉,但比风雪暖和。

      林渊说:“燕池。”

      燕池说:“嗯。”

      林渊说:“你疼不疼?”

      燕池说:“不疼。”

      林渊说:“你骗人。你的肩在流血。”

      燕池说:“小伤。不碍事。”

      林渊没有再说话。他把脸埋得更深了,闭上了眼睛。风吹着,雪下着,燕池背着他一步一步往前走。

      到山脚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燕池找了一个背风的地方,把林渊放下来,去捡干柴。林渊坐在雪地里,抱着膝盖,看着燕池的背影。燕池在雪地里摸黑捡柴,弯着腰,一步一步走得很慢。捡了一捆,抱回来,堆在地上。他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吹了几下,火着了,把干柴点着了。火苗窜起来,照亮了两个人。

      燕池在林渊旁边坐下来,两个人靠着火堆。火很旺,烤得脸发烫。

      燕池说:“冷吗?”

      林渊说:“不冷了。”

      燕池说:“把靴子脱了。烤一烤。湿的,穿着容易生病。”

      林渊脱了靴子,袜子和脚冻在一起了,扯了一下,疼得龇牙。燕池蹲下来,把林渊的脚放在自己膝盖上,帮他脱袜子。袜子揭下来的时候,脚趾是紫的,肿了,有几个水泡破了,流着血水。

      燕池的眉头皱了一下。

      燕池说:“冻伤了。回去让太医看看。”

      林渊说:“你的脚也冻了。你先管自己。”

      燕池没有管自己。他把林渊的脚放在火堆旁边烤,两只手捂着。他的手指凉,林渊的脚也凉,捂不热。

      林渊看着他的侧脸,火光照在他的脸上,把那几道伤疤照得很清楚。

      林渊说:“燕池。”

      燕池说:“嗯。”

      林渊说:“你为什么对朕这么好?”

      燕池说:“因为你是陛下。”

      林渊说:“你对别的陛下也这样?”

      燕池说:“没有别的陛下。只有你。”

      林渊没有再说话。他低下头,看着燕池的手捂着他的脚。燕池的手上全是伤,冻疮裂了口子,血痂是黑的。

      天亮了。火堆灭了,灰是白的,还冒着一点烟。燕池睁开眼,看见林渊靠在他肩膀上睡着了,手攥着他的衣角。他没有动。风停了,雪也停了。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照在雪地上,亮得刺眼。

      燕池没有叫林渊。他看着太阳从山后面慢慢升起来,把天边烧成了橘红色。雪地是白的,天是蓝的,太阳是红的。林渊的呼吸很浅,呼出的气在冷空气里凝成白雾。

      燕池说了一句:“阿渊。天亮了。”

      林渊没有醒。燕池没有再叫。他坐在那里,等着林渊自己醒。

      太阳升得很高了,林渊的睫毛动了一下。他睁开眼睛,看见燕池的脸,很近。燕池闭着眼睛,呼吸很沉。他的眼窝凹下去了,颧骨凸出来了,嘴唇干裂着。

      林渊没有叫醒他。他把披风从自己身上解下来,盖在燕池身上。披风太小了,盖不住,林渊把自己的外衣也脱了,搭在上面。燕池的手指动了一下,没有醒。

      林渊靠回他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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