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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乱世烽火出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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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营的生活枯燥而艰苦。白日里,阿池带着士兵们操练、厮杀,汗水混着尘土糊在脸上,谁也分不清谁是谁。夜晚,军营中一片寂静,只有篝火噼啪作响,映照着一张张疲惫而坚毅的脸庞。子渊从不参与操练,却把军营打理得井井有条。他将阿池缴获的粮草分门别类,登记造册,杜绝了克扣军粮的现象;他为士兵们讲解兵法策略,让原本只会蛮干的士兵们渐渐懂得了战术配合;他还收集各地的情报,分析诸侯的动向,为阿池的决策提供了不少帮助。
阿池对他的态度,也渐渐从最初的冷硬变得柔和了许多。他不再对子渊冷言冷语,有时还会主动与他谈论军中事务。每次出征前,他都会将子渊安置在安全的后方,叮嘱手下的士兵好生保护;每次凯旋归来,他第一时间想要见到的,便是那个在灯下等待他的素色身影。
这一日,燕国军队与赵国军队在漳水两岸对峙。赵国军队人数众多,粮草充足,而燕国军队则孤军深入,补给困难。阿池站在营帐中,看着眼前的地图,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手指在地图上敲了两下,又敲了两下。
子渊掀开帐帘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整理好的情报。他的脚步很轻,但阿池听见了,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脸上。子渊走到桌前,把情报放下,指着地图上的漳水上游。他的眉头微微皱着,语气不急不慢:“将军,赵国军队粮草充足,我们不宜久战。而且,我听闻赵国将军为人多疑,我们或许可以利用这一点,设下离间计。”
阿池的眉头松开了一点,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他双手撑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你有什么具体的想法?”
子渊弯下腰,手指点在地图上一处渡口,声音很稳:“我们可以派一支小队,伪装成赵国军队的逃兵,向赵国将军谎报军情,说燕国军队已经与秦国结盟,即将前后夹击赵国。再派人散布谣言,说赵国将军与燕国私通,意图谋反。赵国将军多疑,必然会心生猜忌,军心大乱。到时候,我们再趁机发动攻击,定能一举破敌。”
阿池盯着地图看了片刻,点了点头。他直起身,伸手拍了拍子渊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好,就按你说的办。此事就交给你去安排。”
子渊的嘴角弯了一下,低下头,拱手行礼:“是,将军。”
他转身要走。阿池盯着他的背影,嘴唇动了动,叫住了他。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子渊,小心行事。如果遇到危险,立刻撤退,不必恋战。”
子渊停住脚步,回过头。他看见阿池的眼睛里有一丝他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冷硬,不是狠厉,是另一种。他的脸微微红了一下,低下头,声音很轻:“将军放心,子渊明白。”
离间计实施得十分顺利。赵国将军果然中计,斩杀了几名忠心耿耿的部下,导致军心大乱。阿池趁机发动攻击,燕国军队士气大振,一举攻破了赵国的防线,大获全胜。
凯旋归来的那天,军营中一片欢腾。士兵们举杯欢庆,阿池也喝了不少酒。他的脸红红的,走路有点晃,但眼睛很亮。他带着几分醉意走到子渊的营帐外,站在门口,手搭在帐帘上没有掀开,站了一会儿,深吸了一口气,掀开了。
子渊正坐在灯下整理战后的账目,手里的笔在纸上写写画画,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阿池站在门口,他连忙放下笔站起身,脸上带着一丝紧张:“将军,您回来了。”
阿池点了点头,走进来,步子不太稳。他在桌前坐下,拿起桌上的一杯清茶一饮而尽,把杯子放回去的时候手抖了一下,杯子歪了,差点倒了。他扶住了,抬起头看着子渊,眼神不像平时那样冷硬,而是软的,带着一种他藏了很久的东西。
子渊站在他对面,手不知道放哪,攥着衣角又松开,松开了又攥住。他不敢看阿池的眼睛,低下头,盯着桌上的账本,心跳得很快。
营帐里很安静。篝火在外面噼啪响,帐帘被风吹得一掀一掀的。
阿池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眼神却格外认真:“子渊,这次多亏了你。如果不是你,我们恐怕很难取胜。”
子渊的耳根红了。他低着头,声音有点抖:“将军过奖了,这都是子渊分内之事。”
阿池盯着他的侧脸,盯着他红透的耳根,心里那股压了很久的东西翻上来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一个书生有这种感觉,他只知道眼前这个人是他在这乱世中唯一的牵挂。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手在桌面上攥了攥,又松开了。
子渊偷偷抬眼,正好对上阿池的视线。他吓得连忙低下头,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的手在抖,手指攥着笔,笔在纸上戳了一个墨点。
营帐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士兵神色慌张地跑进来,喘着粗气,脸都白了:“将军,不好了!赵国的残余部队偷袭了我们的后方粮仓!”
阿池猛地站起身,凳子被他带倒了,哐当一声。他的脸在那一瞬间从柔和变得冷硬,眼睛里那点柔软全没了,换成了杀意:“什么?!”
他没有再多想,抓起桌上的长枪就往外走。走到帐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子渊一眼。他的嘴唇动了动,只说了一句:“你跟紧我。”
子渊点了点头,跟了上去。
粮仓的火势很大,火光冲天,把半边天都烧红了。赵国的残余部队正在疯狂地烧杀抢掠,到处都是喊杀声和惨叫声。阿池手持长枪杀进敌阵,枪尖所到之处,敌人纷纷倒下。他的脸被火光映得通红,眼睛红得吓人,枪法又快又狠,一枪一个,没有多余的动作。
子渊在一旁指挥士兵们灭火、搬运粮草。他的手在抖,声音也在抖,但没有停。他看着阿池在敌阵中厮杀的背影,心里像被人揪着一样疼。
混乱中,一名赵国士兵绕过阿池的防线,手持长刀朝子渊砍过来。刀光在火光中一闪,直奔子渊的脖子。子渊看见了那把刀,看见了刀上反射的火光,他的身体僵住了,像被人钉在了地上,动不了。
阿池在那一瞬间回过头。他看见了那把刀,看见了子渊僵住的身影。他的瞳孔猛地一缩,整个人像一支箭一样冲了过去,用自己的后背挡住了那致命的一刀。
长刀深深刺入阿池的后背,刀尖从前面穿出来。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玄色战甲,红的,刺眼的,顺着衣摆往下淌。阿池闷哼一声,身体晃了一下,没有倒。他反手一□□穿了那名赵国士兵的心脏,那人连叫都没叫出来就倒下去了。
子渊冲过去扶住他,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他的声音在抖,手也在抖,整个人都在抖:“将军!你怎么样?”
阿池的脸色白得像纸,额头全是冷汗。他的嘴唇在抖,但嘴角咧了一下,像是想笑一笑让她放心:“我没事,死不了。”
他推开子渊的手,强忍着剧痛继续指挥士兵们战斗。他的声音还是稳的,枪还是快的,但他的后背一直在淌血,顺着腿往下流,脚下的土地都被染红了。直到将赵国的残余部队彻底击退,他才再也支撑不住,长枪从手里滑落,身体向后倒去。
子渊接住了他。他抱着阿池跪在地上,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掉,滴在阿池脸上,和阿池的血混在一起。他把阿池的头放在自己腿上,手按在他后背的伤口上,想止血,血从指缝里往外涌,止不住。他的手抖得厉害,声音也抖得厉害:“阿池!你看着我!你别闭眼!”
阿池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有点散了。他抬起手,手指很慢很慢地抬起来,碰到子渊的脸。他的指尖在抖,嘴唇也在抖:“别哭……哭了不好看……”
子渊抓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眼泪掉得更凶了。他的声音已经碎了:“你别说话了,省点力气。我带你回去。”
阿池的嘴角弯了一下,眼睛慢慢闭上了。
子渊把阿池背回了营帐,把他放在床铺上。他撕下自己的衣襟给阿池包扎伤口,手在抖,布条缠了一圈又一圈,打结的时候手指使不上劲,打了三次才打住。他跪在床边,给阿池擦脸上的血和灰,动作很轻很轻,像在碰一件容易碎的东西。
阿池的眉头皱着,嘴唇发白,呼吸很浅。子渊把手放在他额头上,烫的,滚烫的。他端了一盆冷水进来,拧了布巾敷在阿池额头上。布巾热了,换一块。又热了,再换一块。他换了一整夜,眼睛都没闭过。
天亮的时候,阿池的烧退了一点。他的眼皮动了一下,慢慢睁开了。
子渊趴在床边,睡着了。他的脸埋在手臂里,露着半边脸,眼睛下面有两道深深的青黑,嘴唇干裂了,头发也散了。
阿池没有动。他就那么躺着,侧过头看着子渊,看了很久。太阳从帐帘的缝隙里照进来,照在子渊脸上,把他的脸照得很白。睫毛很长,在眼睛下面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子渊动了一下,抬起头。他看见阿池醒了,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但他忍住了,没有哭。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将军,你醒了。”
阿池看着他,看着他那双红红的眼睛,看着他那张疲惫的脸。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说悄悄话:“你守了一夜?”
子渊别过脸去,用手背擦了擦眼睛,转回来的时候脸上没有眼泪了,但眼眶还是红的:“没有。刚来。”
阿池盯着他红红的眼眶,嘴角弯了一下。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子渊的手。他的手还是凉的,子渊的手也是凉的,两只凉手握在一起,谁也暖不了谁,但他们都没有松开。
子渊的手颤了一下,低下头看着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他的嘴唇动了几下,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阿池的声音很轻:“子渊,辛苦你了。”
子渊的眼泪掉下来了。他没有擦,让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上。
“将军,是我害了你。如果不是我,你也不会受伤。”
阿池摇了摇头。他的动作很慢,伤口扯着疼,他的眉头皱了一下又松开了:“傻瓜,不关你的事。能保护你,我心甘情愿。”
子渊抬起头看着他。阿池也看着他。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帐帘被风吹起来,阳光从缝隙里涌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外面有士兵在喊号子,有马在嘶鸣,有人在笑,有人在骂。营帐里很安静。
子渊的声音很轻:“阿池。”
阿池的眼睛亮了一下。子渊很少叫他名字,总是叫将军。这两个字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和从别人嘴里出来不一样。阿池觉得自己的心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不疼,就是跳得快了一点。
“嗯。”
子渊的嘴角弯了一下,很小很小,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
“你以后别再挡刀了。我怕。”
阿池握紧了他的手:“不挡了。以后我让你躲远点。你躲远了我就不用挡了。”
子渊低下头,把脸埋在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上。他的肩膀在抖,没有声音。
阿池没有动。他躺在床上,侧着头,看着子渊的头顶。子渊的头发很黑,很软,散在肩上。他想伸手摸一下,手抬到一半,伤口扯着疼,又放下了。
“子渊。”
“嗯。”声音闷在手上,嗡嗡的。
“你以后别哭了。你一哭,我后背就疼。”
子渊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你后背疼是因为刀伤,不是因为我的眼泪。”
“我的伤我说了算。你一哭它就疼,你不哭它就不疼。你看着办。”
子渊盯着他看了半天。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拿起旁边的布巾,浸了冷水,拧干了,敷在阿池额头上。
“你睡一会儿。我在这儿。”
阿池闭上了眼睛。他的手还握着子渊的手,没有松开。子渊也没有抽走。
篝火在外面烧着,噼啪噼啪的,像一个人在慢慢说话。帐帘被风吹起来又落下去,起起落落的,像在呼吸。远处有人在唱燕国的歌,声音很大,调子跑得找不着北,但听着就是让人想哭。
阿池的手指在子渊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子渊低头看着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嘴角弯了一下。
帐帘被风吹起来,阳光照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影子投在帐壁上,两个,挨在一起。
营帐外面,篝火还在烧。烟往天上飘,飘到云下面,被风吹散了。天很蓝,云很白。和昨天一样,和前天一样。打仗的日子都一样,今天打完了,明天还有。但今天不一样。今天阿池说了一句话——“能保护你,我心甘情愿。”
子渊把这句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嚼。嚼了十遍,一百遍。每嚼一遍,心就跳得快一点。他低着头,看着阿池的手指。阿池的手指很粗,骨节很大,指尖全是老茧。和他自己的不一样。他的手指细长,没有茧,是握笔的手。阿池的手是握枪的手。
两只手放在一起,一大一小,一糙一细。子渊盯着看了很久,然后慢慢把自己的手指插进阿池的指缝里,扣住了。
他没有松手。
阿池也没有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