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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幽渊·异动
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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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室内的血腥气浓得化不开。沈浩及其部下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黑色的魔血与鲜红的仙血交织流淌,在冰冷的岩石上汇成蜿蜒的溪流。燕池和林渊相互依偎着靠在石壁上,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浑身深浅不一的伤口。谁也没有松开握着对方的手。
林渊指尖轻轻摩挲着燕池掌心那道深可见骨的疤痕。
“疼吗?”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当年在幻海,你也是这样,什么都不顾,只想着护我。”
“疼。你摸摸就不疼了。”燕池反手握住林渊的手,嘴角勾起一抹虚弱却满足的笑。“只要你记起来了,别说这点伤,就算是魂飞魄散,我也甘之如饴。”
林渊心中一痛,眼眶更红了。他把头埋在燕池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
“以后不许再说这种话。我回来了,就不会再离开。当年是我负你在先,让你苦等三百年,是我……”
“嘘。”燕池用指尖轻轻按住他的唇。“没有负我。当年你自爆金丹,是为了不连累我,也是为了保住我最后的生机。我懂你的心意,一直都懂。”
“你懂个屁。你懂你还等了三百?”
“等你是我的事。跟你负不负我没关系。”
“你这人讲不讲理?”
“不讲。你第一天认识我?”
林渊没有回答。他把脸埋在燕池的颈窝里,不抬起来了。
“轰隆隆——”
一阵沉闷的巨响突然从地底深处传来,整个幽冥渊开始剧烈摇晃。石室顶部的岩石簌簌落下,地面裂开一道道漆黑的缝隙。原本死寂的黑雾突然变得狂暴起来,像开水一样翻涌不息。
林渊猛地抬起头。
“怎么回事?”
燕池的脸色骤然变得惨白。他看向石室角落那面古镜——那是他在寻找药材时无意中带回的,此刻镜面诡异地泛起了血红色的波纹,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冲出来。
“操。”燕池骂了一声。
“怎么了?”
“是‘它’。”
“谁?你说清楚!”
“当年我为了复活你,不仅耗尽了魔气,还无意中唤醒了这幽冥渊底封印的一缕上古魔神残魂。”燕池的声音急促而颤抖。“我本以为我能控制它,用它的力量来复活你。可它的力量太强,我只能暂时将它封印在这面镜子里。刚才与沈浩一战,我的魔气波动太大,震碎了封印。”
“你不是说你什么都能控制吗?”
“我骗你的。”
“你——”
“啪——”
古镜碎了。
一股漆黑如墨、带着毁天灭地气息的黑雾冲天而起,在半空中凝聚成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漩涡中心,一只巨大的、散发着猩红光芒的眼睛缓缓睁开,冷漠地注视着石室中的两人。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瞬间笼罩下来,像一块巨石压在胸口。
林渊喘不上气了。
“这东西……你惹的?”他的声音在抖。
“我惹的。”
“你能收吗?”
“……收不了。”
“那你惹它干嘛!”
“为了救你。”
林渊沉默了。
“行吧。那咱俩一起扛。”
黑色漩涡中的眼睛缓缓转动,目光落在燕池身上。
“卑微的蝼蚁……竟然敢打扰本座的沉睡……”
声音苍老而邪恶,在石室中回荡,带着无尽的嘲讽。
“不过,倒是要感谢你,帮我破除了封印。”
眼睛的目光变得贪婪。
“魔族皇室的血脉……还有那颗焚天珠……若能吞噬了你,本座便能重获自由,踏平这三界!”
“听见没?”燕池侧头看着林渊。“它说要踏平三界。你以前不是要还三界一个公道吗?机会来了。你把三界救了,公道就还了。”
“你闭嘴。我现在没力气救三界。我连站都站不稳。”
“那我救。你歇着。”
“你站得稳?”
“站不稳。”
“那你救个屁。”
燕池没理他。他把林渊往身后一推,强撑着虚弱的身体站起来,催动体内仅剩的一丝魔气。
“想动他,先过我这一关。”
“你还剩多少魔气?”林渊问。
“够打一架。”
“够打几招?”
“……一招。”
“一招你打个屁。坐下。”
“不坐。”
“燕池!”
“你叫我名字也没用。我不坐。”
林渊从怀里掏出一枚符箓。那是他在锁魔塔里无意中捡到的,昆仑失传已久的“镇魔符”,残缺不全,但还有光。
“这是什么?”燕池回头看了一眼。
“镇魔符。昆仑的东西。不知道好不好使。”
“你试试。”
“万一不好使呢?”
“不好使就不好使。试了再说。”
林渊把体内的仙元毫无保留地注入符箓之中。符箓瞬间爆发出耀眼的金光,化作一道金色的锁链,朝着半空中的黑色漩涡狠狠缠绕而去。
“哼,不自量力。”
黑色漩涡中的魔神冷哼一声。一只巨大的黑色巨手凭空凝聚,轻轻一挥,金色锁链被震得粉碎。反噬之力让林渊喷出一口鲜血,身体踉跄着后退。
“阿渊!”燕池扶住他。
“别管我……”林渊擦去嘴角的血迹。“你快走。我来拖住它。”
“说什么胡话!”
“我没说胡话。你走。你走了还能想办法救我。你死了咱俩都完蛋。”
“我不走。”
“燕池!”
“叫一百遍也不走。”
焚天珠突然从燕池胸口飞出来。不是慢慢地飘,是弹出来的,像有人从里面踹了一脚。珠子悬浮在半空中,红光大盛,亮得刺眼。红光与焚天珠上的古老符文相互呼应,在半空中形成了一道模糊的身影。
一个身着古老魔族服饰的老者。面容慈祥,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燕池和林渊同时愣住了。
“焚天老祖?”燕池的声音在抖。
“你认识?”林渊问。
“不认识。听过。魔族上古时期的大能。焚天珠就是他炼的。传说他死了几万年了。”
“死了几万年还能出来说话?”
“人家是大能。你管得着吗?”
老者虚影微微一笑,目光温和地看向燕池。
“孩子,你做得很好。”
“我做什么了?”
“你把这珠子保管了三百年。没丢,没碎,没被人抢走。不容易。”
“……谢谢?”
“这焚天珠乃我魔族至宝,本就是为了镇压这幽冥渊底的魔神而设。如今封印已破,唯有以珠为引,以你我之血为祭,才能再次将其封印。”
燕池的脸色变了。
“封印?以珠为引,以血为祭——什么意思?”
“你的血。我的魂。珠子做容器。把魔神重新封进去。”
“封进去之后呢?”
“珠子碎了。你体内的焚天珠之力也没了。你的修为掉回三百年前的水平。你从哪儿来,回哪儿去。”
“那阿渊呢?他体内的仙元怎么办?他体内还有我的魔气。珠子碎了,那些力量散了,他会怎么样?”
老者虚影没有回答。
燕池的手攥紧了。
“你说话。”
“他会没事。他的身体已经适应了仙魔同源的状态,不需要焚天珠维持。但你不一样。你的魔气是靠珠子撑着的。珠子碎了,你的魔气会散。散到一定程度,你会变回凡人。”
“变回凡人?”
“对。没有魔气,没有修为,没有不死之身。你会老,会病,会死。跟凡间那些普通人一样。”
燕池沉默了一瞬。
“那也挺好。能跟阿渊一起老。”
“你想清楚了?”
“不用想。干。”
林渊拉住他的手腕。
“燕池。你听我说。”
“不听。”
“你听我说!”
“你说。”
“你变回凡人,你会老。你老了怎么办?”
“你陪我。”
“我陪你。但你死了怎么办?”
“你活着。你替我活着。”
“我不要你死。”
“我又没说我现在就死。变凡人又不是变鬼。我还能活几十年。几十年够了。”
“不够。”
“三百年都等了,几十年不够?”
“不够。三百年等来的,几十年就没了。我不够。”
燕池看着他。
“阿渊。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很知足的。你说能在一起一天就够。一天就够了。”
“那是以前。以前我年轻。现在我不年轻了。我老了。我等不起了。一天不够。一年不够。十年也不够。我要一辈子。你的一辈子。你的完整的一辈子。从你活着到我死了,一天都不能少。”
燕池的眼眶红了。
“阿渊。”
“嗯。”
“你这话早三百年说就好了。”
“三百年我说了。你不记得了?”
“……我不记得。你再说一遍。”
“不说了。你先把这破事解决了。活着回来。我再说。”
燕池笑了一下。
“行。”
他转过身,面朝那个黑色漩涡。焚天珠在他面前悬浮着,红光把他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老祖,来吧。”
老者虚影点了点头,双手结印。焚天珠瞬间爆发出万丈红光,把整个石室照成了红色。燕池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珠子上。血雾融入红光,化作一道巨大的封印符文,朝着半空中的黑色漩涡狠狠镇压而去。
“不——!”
黑色漩涡中的魔神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巨大的眼睛中充满了不甘与愤怒,疯狂地挣扎着,黑色的魔气疯狂冲击着封印。石室在震,岩壁在裂,碎石在飞。
“阿渊!”燕池喊了一声。“帮我!”
林渊没有犹豫。他把手按在燕池后背上,体内的仙元毫无保留地涌出来,灌进燕池体内。仙元和魔气在他体内交汇,又从他体内涌出去,和焚天珠的红光融为一体。三股力量拧成一股,注入那道封印符文之中。符文瞬间变得更加耀眼,金光、红光、黑光交织在一起,像一条三色的锁链,死死缠住那个黑色漩涡。
“给我——封!”
两个人同时喷出一口精血,融入封印之中。符文狠狠地印在了黑色漩涡之上。
“轰——”
一声巨响。黑色漩涡瞬间崩塌。魔神的惨叫声渐渐消失,越来越弱,越来越远,最后听不见了。黑雾散了,石室不震了,裂缝不裂了。一切归于平静。
焚天珠从半空中落下来,落在燕池手心里。珠子表面的红光暗了,不是全暗,是暗了大半,只剩一丝丝微弱的光,像一根快要烧完的蜡烛,烛芯上还亮着一个小小的、橘黄色的火苗。
燕池看着那颗珠子。
“还没碎。”
“命大。”林渊瘫坐在地上,脸白得像纸,汗把衣服湿透了。
燕池也在他旁边瘫下来,两个人并排靠着石壁,谁都没力气动了。
焚天老祖的虚影渐渐消散,越来越淡,越来越透明,像一幅被水泡了的画。
“孩子。”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好好守护它。这是你们的宿命,也是你们的缘分。”
“老祖。”燕池叫住他。“你到底是活的还是死的?”
老者虚影笑了一下。
“你猜。”
然后散了。什么都没留下。连风都没有。
燕池盯着那片空了的地方看了好一会儿。
“阿渊。”
“嗯。”
“他说让我猜。”
“你猜到了吗?”
“没猜到。”
“那你还想?”
“不想了。活着就行。”
林渊偏过头,看着燕池。燕池的侧脸很白,嘴唇没有颜色,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燕池。”
“嗯。”
“你刚才说,变回凡人也挺好的。能跟我一起老。”
“嗯。”
“你没变回凡人。你的珠子还在。你的魔气还在。你死不了了。”
“嗯。”
“你是不是挺遗憾的?”
燕池偏过头,看着林渊。
“不遗憾。跟你在一起,怎么都行。变凡人行,不变凡人也行。活着行,死了也行。”
“你又来了。能不能别说死?”
“好。不说。”
“你说点好听的。”
“你好看。”
“换一句。”
“你最好看。”
“再换。”
“全世界你最好看。”
“你是不是只会夸这个?”
“嗯。别的不会。”
林渊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烦人。”
燕池也弯了一下。
两个人靠着石壁,头顶的魔晶一闪一闪的,惨白的光照在两个人脸上,把两张苍白的脸照得更白了。石室里安静下来了。血腥气还没散,尸体还在,裂缝还在,但那些都不重要了。珠子还在,人还在,手还牵着。
林渊把燕池的手翻过来,看着掌心那道旧疤。
“这道疤,是三百年前在幻海秘境留下的。”
“嗯。”
“你替我挡了一剑。剑从这里穿进去,从手背穿出来。骨头断了三根。你三个月没握剑。”
“你记这么清楚?”
“你的事我都记得。忘了的也在慢慢想起来。”
“那你还记不记得,你答应过我什么?”
“什么?”
“你说等一切结束了,咱们去锁魔塔看雪。”
林渊沉默了一下。
“记得。”
“什么时候去?”
“等你能站起来了就去。”
燕池看了一眼自己的腿。腿还在,但动不了。
“……那得等几天。”
“几天就几天。三百年都等了,几天等不起?”
“等得起。”
两个人十指扣在一起。焚天珠在燕池怀里闪着,一明一暗的,像一个人在慢慢地、深深地呼吸。珠子表面的红光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黑色纹路,在幽暗的石室中闪烁着诡异的光芒。他们没有注意到。
“燕池。”
“嗯。”
“你刚才说,你能活几十年。几十年够了。”
“嗯。”
“我改主意了。几十年不够。我要你活到地老天荒。我活多久你活多久。”
燕池偏过头看着她。
“阿渊,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贪心了?”
“遇见你之后。”
燕池没有回答。他把林渊的手贴在胸口,闭着眼睛。
“行。我陪你。地老天荒。说好了。”
石室里的魔晶闪了最后一下,灭了。黑暗重新涌了上来,裹住两个人,像一床旧棉被,不暖和,但够用了。焚天珠的红光在黑暗中一明一暗的,像一个人闭着眼,在听另一个人说话。
没有声音了。只有两颗心跳,咚,咚,咚,一个快,一个慢,慢慢变成了同一个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