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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罪渊求心 幽冥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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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冥渊底的石室里,空气像一潭死水,压得人胸口发闷。焚天珠在黑暗中一明一暗地闪着,像一颗快要停跳的心脏,每闪一下,就在岩壁上投下一片血红色的光。
燕池缩在角落里,抱着头,指甲抠进头皮里。酒劲儿早醒了,理智回来了,羞耻和愧疚跟着涌上来,像潮水一样把他淹没了。
“我他妈都干了什么……”
他的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沙哑的,像破风箱在漏气。他把脸埋在膝盖里,不敢抬头,不敢看石台的方向。
心魔在他脑子里炸开了锅。
“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那声音从他心里最阴暗的角落里长出来,尖细的,阴毒的,像一条蛇在他脑子里吐信子。
“林渊死了你都不放过他。你亲一具尸体。你他妈还是人吗?”
“闭嘴!”燕池吼了一声,声音在石室里来回撞。
“闭嘴?你让我闭嘴?你自己看看他,看看他的脸。他嘴角上还挂着你的酒。你亲的。你干的。”
燕池猛地抬起头,看向石台。林渊还是那个姿势,安安静静地躺着,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苍白的嘴唇上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的。
但他看见了。他看见酒渍了。就在那里,擦不掉了。
“我没有……那不是……”
“不是什么?不是你的嘴?不是你的手?不是你的舌头?你在他身上抓了多少下?你数过吗?”
燕池的手开始抖。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昨天在林渊身上乱抓过。他把手在身上使劲擦,蹭在衣服上,蹭在裤子上,蹭在石头上。手指擦破了皮,血渗出来了,他还在擦。
“擦不掉的。你脏了。这双手脏了,你这张嘴脏了,你整个人都脏了。林渊活着的时候最恨什么?最恨脏东西。你现在就是脏东西。”
“我说了闭嘴!!!”
他从地上弹起来,一头撞在岩壁上。咚的一声,血顺着脑门往下淌。他撞了第二下,第三下,第四下,撞到额头烂了,撞到眼前发黑,撞到腿一软瘫在地上。
晕过去了。但噩梦不放过他。
梦里,林渊睁开了眼。那双暗青色的眼睛冷冷地看着他,像看一只臭虫。嘴唇一张一合。
“燕池,你让我恶心。”
“不是……阿渊,我不是故意的……我喝多了……”
“喝多了?喝多了就可以亲我的尸体?喝多了就可以趁我死了糟蹋我?你跟我说的那些话——生死与共,不离不弃——都是放屁?”
“不是放屁!我是真心的!阿渊,我真的……”
“真心?你的真心就是在我死了之后,用你那副臭嘴来亲我?”
林渊转过身,背对着他。
“我不想再看见你了。”
“阿渊!阿渊!别走!求你别走!”
他在梦里伸手去抓,手穿过了林渊的身体,什么都抓不住。林渊越走越远,越走越远,消失在黑雾里。
“阿渊——!!!”
他猛地睁开眼,嘴里还喊着那个名字。石室里还是那股血腥味,还是那团黑雾,还是那颗半死不活的焚天珠。林渊躺在石台上,没有睁眼,没有骂他,没有转身走。
燕池趴在地上,额头磕在碎石里,血糊了满脸。他大口大口地喘气,浑身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阿渊……阿渊你还在……你没走……”
他撑着地爬起来,往石台那边爬。膝盖跪在碎石上,碎石子嵌进肉里,疼得他龇牙,他不管。他爬到石台边,手扒着台沿,慢慢站起来。
林渊就在他面前。和以前一样安静,一样好看。但那双眼睛不会再睁开了。
燕池盯着他的脸,盯了很久。嘴唇动了动。
“阿渊,你刚才骂我了。你说我让你恶心。”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跟自己说话。
“你说得对。我就是恶心。我自己都觉得恶心。”
他伸出手,想去碰林渊的手。伸到一半,停住了。
“我能碰你吗?”他问。
没人回答。
“我现在碰你,你会不会觉得脏?”他又问。
还是没人回答。
他的手悬在半空中,手指在抖。悬了好一会儿,缩回去了。
“算了。不碰了。我脏。别把你弄脏了。”
他扑通一声跪在台子前,脑门抵着石头。
“阿渊,我该怎么办?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焚天珠在他胸口烫了一下。
他把它掏出来,攥在手心里。珠子上的红光忽明忽暗,像一个人在喘气。
“你告诉我啊。你是不是也想骂我?骂吧,你也骂。你们都骂。我就是个畜生。我连畜生都不如。”
珠子的光暗了一下,又亮了。像是在叹气。
“你说话啊!我该咋办才能赎罪?要不你把我也吸了?”
珠子没动静。光越来越暗,越来越弱,像懒得理他了。
燕池把珠子攥在胸口,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
“阿渊……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你……”
他翻来覆去地说这一句,说到嗓子哑了,说到说不出声了。嘴唇还在动,还在说,没有声音。
从那天起,燕池像变了一个人。
酒不喝了。他把那对玉盏拿出来,看了半天,手一扬,摔在石头上。碎成四瓣,在地上弹了两下,滚到角落里去了。
话也不说了。整天守在石台边,拿魔气给林渊擦衣服。魔气从掌心出来,裹住林渊的身体,从头到脚,从脚到头。一遍,两遍,三遍,擦到那身玄色道袍一尘不染,擦到林渊的脸干干净净。
“阿渊,我把你擦干净了。”
他的声音很轻。
“你身上的酒渍没了。我嘴上的酒渍没了。但是心里的……”
他没说下去。手停下来,看着林渊的脸。
“心里的擦不掉。”
他又开始说了。说锁魔塔的初遇,说黑风谷的坦白,说幻海秘境的并肩作战,说祭坛上的誓言。翻来覆去地说,说到嗓子哑了,说到声音劈了,说到最后只剩下气声。
“阿渊,你记不记得,你第一次叫我的名字?”
他用气声说。
“你叫‘燕池’。就两个字。没有‘盟主’,没有‘首领’,就是‘燕池’。我当时就想,这人跟我以前见过的仙不一样。”
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小,嘴角只往上弯了一点点,但看着比哭还难受。
“后来你就不叫了。你叫我‘燕池’,叫我‘燕池’,叫了我好多年。我都听习惯了。你三百年没叫了……”
他的声音断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咽不下去,吐不出来。他张着嘴,发不出声。过了好一会儿,才挤出一句。
“你再叫一声呗。就一声。”
没人回答。
他低着头,眼泪滴在石头上。一滴,两滴,三滴。
“我知道你不叫了。你叫不了了。”
他吸了一下鼻子,擦了擦脸。
“没事。我叫你。阿渊。阿渊。阿渊。”
他一遍一遍地叫,叫到嗓子彻底哑了,叫到只能看见嘴唇在动,听不见声音了。
“阿渊。阿渊。阿渊。”
嘴唇在动。舌头在动。没有声音。
他叫了一整天。叫了一整夜。叫了十天。叫了十夜。
没有人应他。
有时候他能盯着林渊看半天,眼睛不眨,呼吸都停了。脑子里那些美好的回忆,全都被那个吻给污染了。每一个画面里都有一张嘴,他的嘴,贴在林渊的嘴唇上。
“阿渊,我想跟你说件事。”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我不想再想以前的事了。以前的事……我一想就难受。一想就想起那天晚上。”
他顿了一下。
“我不是怪你。我是怪我。我把那些事弄脏了。你穿得干干净净的,我脏。我把你也弄脏了。”
他低着头,手指攥着衣角,攥得很紧。
“阿渊,你说……我要是当年没遇见你,你是不是就不会死?”
没人回答。
“你要是没遇见我,你还是昆仑的执法长老,穿着那身玄色道袍,戴着金色令牌,走哪儿都有人低头行礼。你不会背叛师门,不会被焚天珠控制,不会刺我一剑,不会在幽冥渊等三百年,不会躺在这里。”
他抬起头,看着林渊的脸。
“你没遇见我,你会活得很好。”
他又低下头。
“可你遇见我了。你遇见我,你就死了。”
他捂着脸,肩膀在抖。
“是我害了你。阿渊,是我害了你。”
焚天珠在胸口烫了一下。像是想说点什么,又说不出来。只是烫了一下,然后暗了。
“你别说。我知道你要说啥。你说不是我的错。你说我们都没错。你说了三百遍了。我听够了。”
他看着珠子,珠子暗着,没有闪。
“我知道不是你的错。是我的错。全都是我的错。”
他靠在石台边上,后背贴着石头。冰凉的,和以前一样。
“阿渊,你说……下辈子咱俩还会遇见吗?”
沉默。
“我不想遇见了。遇见你我就害你。九辈子了。每一辈子你都死在我手里。我不想害你第十辈子了。”
他闭着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
“可我又想遇见你。没有你,我不知道活着有啥意思。”
他睁开眼,看着头顶的黑雾。
“你说,我是不是有病?”
没人回答。
“我他妈就是有病。病得不轻。”
他爬起来,站在石台边,低头看着林渊。
“阿渊,我走了。”
他顿了一下。
“不走。走不了。”
他又坐下了。
“我哪儿也不去了。就在这儿陪你。”
他把翅膀展开,黑色的翅膀像两扇破旧的门,耷拉下来,盖在自己身上,也盖在林渊身上。
“这儿冷。别冻着。”
他闭着眼睛,靠在那里。
“阿渊。晚安。”
幽冥渊的黑雾涌过来了,把石室塞得满满当当的。红光越来越弱,像一盏快要没油的灯。灯芯在油里泡着,火在灯芯上烧,油快没了,火快灭了。
但他还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