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我千劫，与你重逢》文知理

126、枣甜 枣

　　枣树上红彤彤的，石榴也裂了嘴，露出里面玛瑙似的籽。念安搬着小板凳站在上面，举着长杆打枣。枣子噼里啪啦往下掉，有的砸在青石板上弹了两下滚到花丛边，有的砸在念安头顶，他缩了缩脖子，没躲。

　　燕池站在一旁，伸手挡在念安头顶上方，替他接着掉下来的枣子。念安打一下，他接一颗，打一下，接一颗。

　　念安说：“你不用接。砸不疼。枣子小，不疼。砸了红一下，红了就消了。消了就没了。没了就不疼了。”

　　燕池说：“砸红了也是砸。红了肿了。肿了疼。疼了你哭。哭了还得我哄。”

　　念安又打了一杆，枣子哗啦啦掉了一地，有一颗砸在燕池手背上。燕池没缩手。

　　林渊坐在廊下，将打下的枣子和石榴捡进竹匾里，坏的挑出来搁一边，好的铺开晾着。枣子红亮亮的，石榴籽晶莹透亮，还有洗净的山楂，红艳艳地堆在竹匾边上。他低着头挑得很仔细，手指捏着枣子，翻过来看一眼，又翻过去看一眼。

　　念安打累了，从板凳上跳下来，蹲在竹匾边帮着挑果子。小手捏起一颗枣子看了看，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眯起来。

　　燕池蹲下来捏了捏他的脸：“小馋猫。留着晒果脯，冬日有得吃。现在吃完了，冬日吃什么？吃你？你肉不甜，不好吃。”

　　念安嚼完了，又从竹匾里摸了一颗塞进嘴里：“爹爹做的果脯甜，现吃也甜。冬日吃是甜的，现在吃也是甜的。什么时候吃都是甜的。甜的不分时候。分时候的甜不是真甜。”

　　林渊把他从竹匾边拉过来，拿帕子擦他嘴角的枣汁：“你吃就吃，别往竹匾里伸手。你手摸了枣子，又摸石榴，又摸山楂，混在一起了。枣子有枣子的味，石榴有石榴的味，山楂有山楂的味。混了就乱味了。乱味了不好吃。”

　　念安说：“混了好吃。什么都有一点，一口吃好几种味。甜酸都有，比一种味好。”

　　林渊说：“那你把枣子、石榴、山楂混在一起嚼嚼。嚼了告诉我什么味。”

　　念安从竹匾里抓了一颗枣子、两颗石榴籽、一片山楂，全塞进嘴里，嚼了两下，脸皱成一团。山楂酸，酸得他眯起了眼睛，嘴巴歪着。

　　燕池笑了。林渊也笑了。

　　念安咽下去，说：“酸。酸也好吃。酸了开胃。开了胃还能吃。还能吃就再吃。再吃就甜了。甜了不酸。不酸就好吃了。”

　　林渊拿帕子又擦了一遍念安的嘴，把念安从竹匾边撵走了。邻村的小伙伴来找念安摘柿子，念安挎着小竹篮跑出去，回头喊了一句“爹爹我走了”，院门晃了两下合上了。

　　院里安静下来。阳光从枣树叶子缝里漏下来，落在竹匾上，落在燕池肩上，落在地上碎成一片一片的亮光。林渊伸手想把竹匾往阳光更足的地方挪一挪，刚抬手，燕池揽住他的腰，把他带进怀里。林渊后背贴着他的胸膛，暖烘烘的。

　　燕池下巴抵在林渊肩头，鼻尖蹭了蹭他的脸颊。

　　燕池说：“别动。让我抱会儿。”

　　林渊靠在他怀里，手覆上他的手，没动。枣子的甜香从竹匾里漫开，混着阳光晒过以后的干爽味道。燕池低头，唇瓣落在林渊的唇角，尝到一丝淡淡的枣子甜香。他含住那片唇角，慢慢碾磨，舌尖扫过林渊的唇齿。林渊的手搭上他的脖颈，指尖划过他的喉结，微微仰头回吻。

　　竹匾里的枣子泛着红光，石榴籽晶莹剔透。风从院门口吹过来，带着桂花将落未落时最后那一缕甜香。燕池松开他，指腹蹭过林渊的唇角，沾了一点枣肉的甜汁，送进自己嘴里尝了尝。

　　燕池说：“比枣子还甜。你这张嘴，吃什么沾什么味。吃了枣子沾枣味，吃了石榴沾石榴味，吃了山楂沾山楂味。沾了枣味亲嘴是甜的，沾了石榴味亲嘴是酸的，沾了山楂味亲嘴又酸又甜。你今天是吃枣子吃多了，全是甜味。甜了好。甜了亲嘴好亲。甜了亲了还想亲。亲了再亲。没完没了。”

　　林渊抬手拍了他胸口一下：“你吃的枣子比我还多。你嘴上的甜味是我的？我的在你嘴上？在你嘴上就是你的了。你的也是我的。分不清了。”

　　燕池低头又亲了他一下，这次很短，碰了一下就起来了。

　　燕池说：“分不清就不分了。你的我的都一样。都一样就不用分了。不分了好。分了麻烦。”

　　两个人靠在廊柱上，竹匾里的果子晒着太阳，枣子的甜香一阵一阵地飘过来。燕池的手放在林渊腰上没有收回去。林渊的手搭在燕池手上也没有拿开。

　　燕池说：“念安摘柿子要摘多久？”

　　林渊说：“摘到吃饭。不叫他他不回来。叫了他他再摘一会儿。摘一会儿再等一会儿。等一会儿再玩一会儿。玩一会儿再跑一会儿。跑一会儿再跑回来。跑回来一身土。你给他拍。我做饭。”

　　燕池说：“你做饭你做。我拍土我拍。他跑回来我先拍土，拍完他吃饭。吃完了再去。再去再拍。再拍再吃。养一个孩子，拍不完的土。”

　　林渊笑了一下。阳光从枣树叶子的缝里漏下来，落在两个人身上，亮亮的，碎碎的。

　　廊下的竹匾里，枣子晒得发热，石榴籽亮晶晶的，山楂红得发亮。风一吹，枣树的叶子沙沙响，掉了两颗熟透的枣子下来，砸在林渊脚边。林渊弯腰捡起来，一颗塞进燕池嘴里，一颗自己吃了。甜。两个人都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