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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世界是主角的   顾矜安 ...

  •   顾矜安又回到了那七年里的日子,忍辱负重,负重前行,用时间和金钱去证明,薛文书是真实存在的。
      秋去冬来,无数个日夜,世上唯有顾矜安一人坚守着,薛文书三字也成了他可想而不可及的圆月。
      如同神话故事里的人物,只可听闻,不可见,不可寻,甚至不可想。
      落日的余晖在此刻显得格外苍凉,每一轮太阳的升起都带来无尽的疲惫,每一轮弯月恰如顾矜安与薛文书,永远都无法成圆月。
      繁忙之余的闲暇,顾矜安只能不断的念着薛文书三字方可度过漫长的等待。
      字字泣血,声声入骨,光是一个从未见过,听过的名字,就烙进了顾矜安的骨血,占据了他的一切。
      失眠的慰藉,只有细细数着薛文书三字方可入眠,薛文书不在此处,但顾矜安却恍若薛文书无影无形。
      呼吸间是他,眨眼间是他,言语时是他,五感皆是他。
      很多时候,顾矜安也曾怀疑过薛文书的存在,可每当过去的他被唤醒打来电话时,薛文书的存在又再一次被证实。
      只存在于过往,泯灭在未来,可顾矜安没有过往,林随安也没有未来。
      无人知晓,无人相信,无人理解,只有顾矜安,只有他。
      每当念起薛文书三字时,顾矜安的心都空了一块,可大脑和身体却无感。
      他被分割成了三块,大脑,躯体,心脏,只有最小,最简单的那部分记载着薛文书。
      顾矜安坐在落地大窗上,56层,落日缓慢降落至地平线,橙黄的光线带来的只有无尽的等待。
      手上实验的铁块也更改为附在银饰上的涂料,顾矜安也无法与过往一般,通过蓝色的亮光来分辨工作状态。
      太阳落下,今天的他依旧没有找到薛文书,暗蓝色的夜空升起,渺小的城市亮起灯光,万家灯火。
      黑暗一片的顶层房间里,顾矜安一日过去所经历过的那般,安详,寂静,无声无息的坐在沙发椅上。
      全落地大窗外的灯光亮如白昼,把顾矜安的身影拉长,又隐入身后的黑暗。
      顾矜安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枯坐一晚,只是他不想再进入独自一人的黑暗,更不想进入与他不相关的白昼。
      好似这样折磨自己就能原谅他一直未找到薛文书的罪恶感,能时刻提醒他,他是个废物。
      世界是他的,但他的世界里没有薛文书,他的世界遗忘了薛文书,他的世界在遗忘薛文书。
      “滴滴滴滴滴滴……”
      手机电话声响起,顾矜安掏出他的私人手机,这个号码是他的私人号。
      ——初中的志愿者老师
      电话界面显示着来电人的备注,顾矜安记得对方,是那位借给他钱,为他当跳级担保的老师。
      对方在教了几年后就离开了,去别的地方支教了,她叫文静音。
      “喂,林随安啊,还记得我吗?”
      顾矜安手接通电话,电话那边文静音清脆又响亮的声音传来,充满生气又活泼。
      “记得的,老师好。”
      对于这位一心对着他乃至所有学生都好的老师,顾矜安的情绪终于起了些波澜。
      “嘿嘿,告诉你个好消息,我明天就到京市了,哎呦,年纪大了,突然开始回忆往事了,我想着去探访那些我曾见过的学生,我想看看,你们过得好不好。”
      电话那边,文静音的声音一如当年,欢快又跳脱。
      “好的,老师,我等你。”
      顾矜安轻声开口,与文静音聊了几句就结束了通话,结束通话的顾矜安,第一次有了公司之外的事情干,房子里,也打开了灯。
      第二天,顾矜安派去接送文静音的司机把人安然无恙的送到了自己名下的一处房产里。
      现在他的身份,不适合亲自去接送,更不适合去到饭厅之类的,他的敌对公司都在看着,他不能把老师牵扯进来。
      “老师好。”
      客厅里,房门打开,小麦肤色的文静音在保镖的护送下送进门,顾矜安起身去接送文静音。
      当年顾矜安第一次见文静音时,对方还是一个瘦小白皙,如同未毕业的女大学生,灵动又活泼。
      如今肤色变为小麦色,一头长发被剪到锁骨,身形瘦小但强壮有力,浑身一个坚韧不拔的气息,如同黄沙尘土里的大树。
      “呀,挺好,又高又壮,哎呦,之后的你一定如同山野间的风。”
      文静音对着顾矜安点头问好,虽然她不知道对方到底过成怎么样了,但看接送的车,保镖气质的司机,以及房子和周身的气质,想必过往一定经历的艰难。
      “谢谢老师,老师坐下吧。”
      顾矜安看着如同当年一般的文静音露出浅笑,迎着人坐下沙发。
      桌面上是新鲜准备的瓜果,顾矜安为文静音倒茶。
      “诶,不瞒你说,这次来说探访过往的学生是假,其实我主要的目的是想借着这个借口,去看望我当年的学生,我还欠他很多。”
      文静音看着顾矜安的面容,神色满意又有些怀念,环顾了一圈房子,文静音难掩惆怅和感怀。
      “老师,你可以说出来,我可以现在就把人接过来。”
      看着文静音那副看着他,露出怀念的神色,但又有些落寞和悔恨,顾矜安知道文静音在透过他看着那位当初的学生。
      “你也认识的,他叫薛文书。”
      文静音见顾矜安一副不介意的模样,蹙眉,面色严肃。
      所有的情绪顷刻间消失,转变为一种浓烈的探究,视线紧紧落在顾矜安脸上,看着对方,一字一句的开口,视线一刻不离看着。
      “薛文书!”
      顾矜安的大脑被瞬间击中,所有的思维清空,脑海中古老的钟声从远古响彻耳边,全身控制不住的发麻。
      几次急促的喘息之后,双手死死交握,控制着躯体,被他念过千万遍的三个字终于艰难的从嘴里吐出。
      “不!不对!你是想说薛文书对吧?但是我听到你开口的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名字,一个我从未听过的名字!”
      文静音当场站起,弯着腰去看沙发上明显状态不对的顾矜安,面色凝重,此时的眉头早已皱成一团,语气沉稳又急促,急躁的在原地转着圈。
      “对!对!你等我一下!我行李在车上!那里有证据!”
      焦躁的文静音猛的一拍脑袋,脑海中一直以来的疑惑在此刻终于清明,无能的尖叫挥舞了几下,面色惊恐,对着沙发上的顾矜安大声叮嘱,便大步跑向房门,打开冲了出去。
      此时顾矜安浑身血液仿佛凝固冻结了般,无法控制着身体的向前倒在沙发和茶几的缝隙中,手死死攥着底下的地毯大口大口急促的喘息,如同濒死之人死前争着呼吸氧气。
      浑身止不住的发抖发冷,手臂,太阳穴上的青筋凸起,样子看得十分可怖,仿佛要撑爆皮肤,瞳孔剧烈颤动缩小。
      空气中仿佛失去了氧气,顾矜安怎么呼吸也无法顺畅,甚至吸到一片冷气,张着嘴口鼻同用呼吸,呼吸进去的空气如同刀片,一下又一下的划着。
      心脏绞痛,犹如用钝刀子,一下又一下的劈砍,始终得不到解脱。
      整个人仿若变成了巨大的心脏,所有的感官皆被心脏剧烈的跳动主导着。
      难怪无论那些人怎么搜查都查不到薛文书任何信息,甚至连名字都查不到,他还以为是被屏蔽了,原来被屏蔽的一直都是他。
      念了那么多次薛文书,却从未有一次是手写下来,从未有人会怀疑顾矜安。
      全部人都遗忘了,那么将永远不会有人记得,如果顾矜安也遗忘了,那么终会有破绽,可顾矜安记得,也只有他记得。
      “这个,就是这个。”
      此时拿着厚厚一个铁箱子的文静音直奔沙发而来,动作急躁,也顾不得瘫在地上的顾矜安,伸手摸了下气息和脉搏,确保不会死。
      打开铁箱子打开,里面是堆积在一起的各个信封,未开的多,已开的少。
      每个信封都写上了日期,以及时间和地点。
      “我离开京市,跟薛文书道别之后就去当了支教老师,但我离开之前我花重金顾了一个私人侦探,我要求他在薛文书经历事宜时拍照记录并记录下来,因为我怕薛文书会因为我的事之后走向自毁和同归于尽的道路。”
      “初中的事我看了,没什么重要的,重要的是在高中,从我第一次接到高中时的信封时,上面记录的是薛文书把你堵在巷子里打你的时刻。”
      “那时候我并不相信你,在我这里,薛文书比任何人都重要,但是我也并不相信你会是个坏孩子,于是我去拜托侦探把你查了一遍,可结果证明,你并不值得薛文书去注意你,甚至费心思和力气去堵你。”
      “那次,我甚至为薛文书开脱,可能那天你做了不好的事,可是随着寄来的信封几乎每次都在堵你,每周一次的信封,每次都是薛文书在堵你。”
      “那次之后,我拜托那个侦探重点观察薛文书例行每天堵你之前发生过什么事,是值得薛文书去堵你,但是,一连几个月,侦探甚至无法找出理由,我也找不到任何理由。”
      “于是,我朦胧又诡异的意识到了,这不是薛文书,这不是我的学生薛文书,但我不敢相信,我不敢相信会有如此诡异的事情,那之后我不再去打来寄来的信封,不敢去面对。”
      “可是直到一个月前,我意识到我不能再这样逃避下去了,那样跟当初为了不面对事实而逃避一样,都是对保护我,关心我的人最大的背叛。”
      “于是,我成为了你们身后不为人知的一个透明影子,我看到了你们的经历,也知道了我的学生——薛文书在高二那年自己回来了。”
      “可是,很突然的,他出国了,大一下学期刚开始,他就独自一人离开国内,在国外待了七年,除了四年前回来过一次,而你们,再无交集,我知道,那种诡异又来了,我知道,现在你们中有一个需要我。”
      “我不敢假手他人,甚至是科技,那种诡异能把一个人带走,就绝不是简简单单就能隐瞒过去的,所以直到打电话给你,我也没敢开口,而是现在,面对面跟你说。”
      文静音把信封打开,跪坐在地毯上,一边说一边把照片展示给趴在地上的顾矜安看,声音颤抖又发飘,落不到实处。
      拆开信封的手在发抖,大脑在清晰的告诉她不要急,可此刻她根本不相信大脑,甚至不相信自己,她要更快。
      直接略过了高一的信封,从高二薛文书回来的那个日期的信封开始拆,复述甚至更为详细的为顾矜安讲述他丢失的与薛文书的过往。
      住进薛文书家,自愿成为保姆,成为朋友破冰,关系突飞猛进,监狱事件,霸凌事件,高考,身上的饰品,直到大一,最后是大一下学期的几张照片。
      ——顾矜安与薛文书回家
      ——顾矜安与薛文书父母同进出
      ——薛文书等在京大学校门口,顾矜安扑进薛文书怀里,手伸进衣摆里摸着,脸贴上脖子,满脸荡漾
      ——街上,顾矜安从后抱住薛文书,薛文书仰头,顾矜安低头与薛文书脸贴着脸说话
      ——第一次跨年时,顾矜安怀里躲避嘈杂和人群的薛文书
      最后三张,一张薛文书与从欣在咖啡店里签下合同,一张薛文书经历车祸,一张薛文书闭眼昏睡着躺在移动病床上,被推上了私人飞机。
      顾矜安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呼哧呼哧喘着气,浑身冒着汗,仿佛刚从深海里捞出来,又如同雪山上,失温症前的挣扎和幻觉。
      手指紧紧的扒在最后几张照片上,仿若濒临绝望之人的最后希冀,心脏的钝痛席卷全身。
      他忘记了他的爱人,他的世界在遗忘他的爱人,他的世界不认同他的爱人……
      在此刻,顾矜安掏出匕首,给自己手心来了一刀,所有的情绪和负面状态在外界的刺激下瞬间清空。
      滴落的鲜血被顾矜安的另一只手接住,直到移到地毯上才松开,滴落的鲜血与地毯融为一体,可顾矜安的视线却死死抓住他的救命稻草——照片上的他们。
      世界是他的,既然赋予了他,就该听从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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