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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暴雨中的手术台与那盏不灭的灯
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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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波平息后的日子,像是一条被熨斗烫平的绸缎,顺滑得让人有些不真实。
林屿重新回到了手术室。
但他变了。
以前他的手术风格是“快、准、狠”,像是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直插病灶。
现在,他的风格变得“稳、沉、静”。
像是一潭深水,波澜不惊,却深不可测。
陈教授看着他在手术台上的表现,常常会在观察窗后面,对身边的年轻医生说:“看,这就是天赋。有些人是用脑在做手术,林屿是用命在做手术。”
……
这天下午,气象台发布了暴雨红色预警。
天空黑得像锅底,乌云压得很低,仿佛随时都会塌下来。
雷声轰鸣,闪电像鞭子一样抽打着这座城市。
林屿刚结束一台手术,正准备回办公室休息一会儿。
突然,急诊科的电话响了。
“神经外科吗?这里有个急诊!车祸,重型颅脑损伤,瞳孔散大,快准备手术!”
林屿的心猛地一紧。
他抓起听诊器,冲向电梯。
急诊大厅里一片混乱。
担架车被推得飞快,轮子在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家属的哭喊声,医生的吼叫声,混杂在一起。
林屿冲到担架车旁。
病人是个年轻女孩,看起来只有二十岁出头。
满脸是血,已经陷入了深度昏迷。
“什么情况?”林屿问。
“车祸,摩托车撞上了护栏。”急诊医生说,“CT显示,急性硬膜外血肿,脑疝形成。必须马上开颅!”
林屿看了一眼女孩的瞳孔。
双侧瞳孔散大,对光反射消失。
这是濒死的征兆。
“送手术室!”林屿吼道,“快!”
……
手术室的门重重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无影灯亮起。
林屿站在主刀的位置,深吸了一口气。
“开颅。”
护士递过手术刀。
林屿接过刀,手却顿了一下。
窗外的雷声太响了。
“轰隆——!”
一道闪电划过,手术室的灯光闪烁了一下。
那一瞬间,林屿的脑海里闪过一个画面。
那是苏黎世的地下室。
也是这样的雷声,也是这样的闪电。
汉斯拿着刀,狞笑着看着他:“林,你会杀了她。就像你杀了那些小白鼠一样。”
林屿的手开始颤抖。
细微的,无法控制的颤抖。
“林医生?”一助的小刘发现了他的异样,“你没事吧?”
林屿闭上眼睛,咬着牙。
“没事。”他说,“继续。”
他拿起刀,划向女孩的头皮。
但是,他的手在抖。
刀锋偏离了预定的切口,划破了一点正常的皮肤。
血渗了出来。
“林医生……”小刘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惊慌。
林屿看着那滴血,脑子“嗡”的一声。
他失败了。
他又失败了。
那个噩梦,又回来了。
“林屿!冷静!”
他在心里对自己吼道。
“这是活人!不是实验品!你不能慌!”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吸引器。”
他稳住手,重新开始操作。
……
手术进行了三个小时。
血肿被清除了。
脑压降下来了。
女孩的生命体征,终于平稳了。
林屿放下手术刀,瘫坐在椅子上。
他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湿透了。
“林医生,你太神了!”小刘擦着额头上的汗,“刚才那一刀,我都以为你要切到动脉了。没想到你硬是给绕过去了。”
林屿没有说话。
他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还在微微颤抖。
他知道,这不是生理上的颤抖。
这是心理上的阴影。
那个地下室,那个汉斯,那个噩梦。
它们并没有消失。
它们只是潜伏在他的潜意识里,等待着下一次雷雨夜,下一次危机,下一次崩溃。
……
晚上,林屿回到家。
江驰已经做好了饭,在等他。
“回来了?”江驰走过来,想要抱他。
林屿却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怎么了?”江驰愣住了。
林屿看着自己的手,声音有些颤抖:“江驰,我今天……差点切错了。”
江驰的心猛地一沉。
“怎么回事?”
林屿把今天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江驰。
包括那个雷雨夜,包括那个闪回的噩梦,包括那颤抖的手。
“江驰,我是不是……真的有病?”林屿抬起头,看着江驰,眼里满是恐惧,“我是不是……不能再做医生了?”
江驰看着他,心疼得快要碎了。
他走过去,一把将林屿抱进怀里。
“林屿,你听我说。”江驰的声音低沉而坚定,“你没有病。你只是太累了。你经历了那么多,怎么可能一点阴影都没有?那不是你的错,是汉斯的错。”
他捧起林屿的脸,看着他的眼睛。
“林屿,你是个医生。医生的职责,就是治病救人。你救了那个女孩,你就是英雄。那一刀的小失误,没人会怪你。连你自己,也不能怪你自己。”
林屿看着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可是……我怕。”他说,“我怕下一次,我真的会杀了人。”
“不会的。”江驰吻去他脸上的泪水,“因为有我在。我会陪着你,直到你战胜那个噩梦。”
他拉着林屿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
“感觉到了吗?”江驰说,“我的心跳。它在告诉你,你是安全的。你是被爱的。你没有疯,你只是需要休息。”
林屿听着那有力的心跳声,慢慢地平静下来。
“江驰。”
“嗯?”
“我想去看心理医生。”林屿说,“我想治好这个病。我想重新拿稳手术刀。”
江驰笑了,把他抱得更紧。
“好。”他说,“我陪你一起去。”
……
接下来的一个月,林屿开始了心理治疗。
医生是个温和的中年女人,姓李。
她用催眠疗法,引导林屿回到那个噩梦的源头。
“林屿,你现在在哪里?”李医生的声音很轻柔。
“在地下室。”林屿闭着眼睛,眉头紧锁,“很冷。有消毒水的味道。”
“你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了汉斯。他拿着刀。他在笑。”
“他在说什么?”
“他说……我是他的杰作。他说……我会杀了所有人。”
林屿的身体开始颤抖,呼吸变得急促。
“林屿,别怕。”李医生的声音依旧温柔,“那是过去。现在,你已经长大了。你已经离开了那里。汉斯已经死了。你安全了。”
“不……”林屿摇着头,“他还在。他在我心里。”
“那就看着他。”李医生说,“看着那个小时候的你,看着那个被伤害的你。走过去,抱抱他。告诉他,你没事了。告诉他,你会保护他。”
林屿的睫毛颤抖着。
他的脑海里,出现了一个画面。
那个瘦弱的、满身伤痕的小男孩,正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林屿走过去,蹲下身,伸出手。
“别怕。”他对那个小男孩说,“我是林屿。是长大的你。”
小男孩抬起头,看着他,眼里满是恐惧。
“他走了。”林屿说,“汉斯走了。再也没有人能伤害我们了。”
他伸出手,把那个小男孩抱进怀里。
“我会保护你。”林屿说,“我会用这双手,去救人,而不是杀人。”
……
当林屿从催眠中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泪流满面。
“感觉怎么样?”李医生递给他一张纸巾。
林屿擦了擦眼泪,深吸了一口气。
“轻松了。”他说,“好像……卸下了一个包袱。”
……
那天晚上,林屿做了一个梦。
他梦见自己站在手术台上。
窗外下着暴雨,雷声轰鸣。
但他不再害怕。
他手里拿着手术刀,稳稳地,精准地,切开了病灶。
他救了那个人。
他听到了监护仪上,那悦耳的“滴滴”声。
那是生命的律动。
……
第二天早上,林屿醒来的时候,阳光正好。
他走到阳台上,看着外面的蓝天白云。
江驰走过来,从背后抱住他。
“早。”江驰在他耳边轻声说。
“早。”林屿转过头,看着江驰,笑了。
“江驰。”
“嗯?”
“我想回医院。”林屿说,“我想做手术。”
江驰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惊喜。
“真的?”
“真的。”林屿点了点头,“我已经没事了。”
……
回到医院的那天,陈教授正在查房。
看到林屿,陈教授愣了一下。
“林屿?你回来了?”
“嗯。”林屿点了点头,“老师,我回来了。”
陈教授看着他,发现林屿的眼神变了。
以前那种带着阴霾的、小心翼翼的眼神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澈的、坚定的、无所畏惧的眼神。
“好。”陈教授笑了,“回来就好。正好,今天下午有个手术,你来主刀。”
“好。”林屿说。
……
下午的手术,是一台高难度的脑干肿瘤切除术。
脑干,是生命的禁区。
稍微动一下,病人就会呼吸心跳骤停。
林屿站在手术台前,深吸了一口气。
“开颅。”
他的声音平静,有力。
手术刀划过皮肤,精准,稳定。
没有一丝颤抖。
手术进行了六个小时。
当肿瘤被完整切除的那一刻,手术室里响起了一片掌声。
“林医生,你太棒了!”小刘激动地说,“这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手术!”
林屿摘下口罩,看着那个被切下来的肿瘤,笑了。
他知道,他终于战胜了那个噩梦。
他终于找回了那个真正的自己。
……
晚上,林屿回到家。
江驰正在厨房做饭。
听到开门声,江驰探出头来。
“回来了?手术怎么样?”
“成功了。”林屿笑着说,“老师夸我了。”
江驰笑了,走过来,一把将他抱进怀里。
“我就知道。”他说,“我的林屿,是最棒的。”
他吻住了林屿的唇。
这个吻,带着饭菜的香气,带着阳光的味道,带着胜利的喜悦。
窗外,夜色温柔,月光如水。
在这个安静的夜晚,两颗心紧紧相依,再也没有分开。
林屿,终于回来了。
那个真正的,无所畏惧的林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