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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无影灯下的修罗场与那杯凉掉的咖啡 医院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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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的走廊里,永远弥漫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这种味道,对普通人来说是刺鼻的,是代表着生病和死亡的。
但对林屿来说,这是安全感。
这是秩序的味道。
在这里,生与死有着严格的界限,而医生,就是那个守门人。
凌晨三点。
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医院的神经外科办公室,灯还亮着。
林屿坐在一堆病例片中,手里拿着一支红笔,在一张核磁共振片子上画圈。
他的黑眼圈很重,眼窝深陷,看起来比一个月前更瘦了。
但他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林医生,还不睡?”
护士小刘抱着一摞病历走过来,心疼地看着他,“陈教授都回去休息了。”
“再看一会儿。”林屿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股长期不说话的干涩,“这个病人的肿瘤位置太刁钻了,压在颈动脉窦上,稍微动一下,血压就会骤降。”
“可是明天不是你的手术。”小刘说,“是陈教授主刀。”
“我知道。”林屿低下头,继续在那张片子上比划,“但我总觉得,如果从左侧颞叶入路,风险会小一点。”
小刘叹了口气,把一杯热咖啡放在他手边。
“林医生,你太拼了。”她说,“大家都知道你是江总的人,你没必要这么折磨自己。”
林屿的手顿了一下。
“江总的人”?
不。
他是林屿。
他是那个曾经在医学院拿奖学金拿到手软的林屿。
他是那个曾经在手术台上被导师誉为“上帝之手”的林屿。
他不是谁的附属品,也不是谁的金丝雀。
“谢谢你的咖啡。”林屿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咖啡已经凉了,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
但这股苦涩,让他清醒。
……
第二天早上八点。
手术室。
无影灯亮得刺眼。
病人已经麻醉好了,静静地躺在手术台上,像是一具没有生命的玩偶。
陈教授站在主刀的位置,正在刷手。
林屿站在一助的位置,低着头,正在穿手术衣。
他的动作很熟练,每一个步骤都精准得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林屿。”陈教授突然开口,声音在口罩后面显得有些沉闷。
“老师?”
“今天的这台手术,你来主刀。”
林屿猛地抬起头,透过护目镜,震惊地看着陈教授。
“老师,这……”
“怎么?不敢?”陈教授的眼神犀利如刀,“那个肿瘤的位置,我看过你的方案了。从左侧颞叶入路,确实比我原来的方案更稳妥。既然你想出来了,那就你自己做。”
林屿的心跳瞬间加速。
这是一台四级手术。
这是神经外科里难度最高的手术之一。
如果他成功了,他就是真正的神经外科医生。
如果他失败了……
他不敢想。
“去刷手。”陈教授命令道,“别浪费时间。”
林屿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向洗手池。
冰冷的水流冲刷着他的双手。
他看着水流,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那是汉斯的手术室。
也是这样的水流,也是这样的灯光。
他的手开始颤抖。
细微的,不易察觉的颤抖。
“林医生?”巡回护士发现了他的异样,“你没事吧?”
林屿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他在心里默念:
“我是林屿。”
“我是医生。”
“我是来救人的。”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颤抖停止了。
他走上手术台,拿起手术刀。
刀锋在灯光下闪着寒光。
“切口。”他说。
声音冷静,平稳,不带一丝感情。
……
手术进行了整整八个小时。
这八个小时里,手术室里安静得只能听到监护仪的“滴滴”声,和器械碰撞的清脆声。
林屿全神贯注。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个肿瘤,和那根脆弱的血管。
他像是在走钢丝,每一步都惊心动魄。
汗水顺着他的额头流下来,滴在手术单上。
但他不敢擦。
“吸引器。”
“止血钳。”
“缝合。”
他的指令简洁明了,每一个动作都行云流水。
陈教授站在一旁,一言不发地看着。
他的眼神里,从最初的审视,变成了惊讶,最后变成了赞赏。
这个年轻人,是个天才。
不,不仅仅是天才。
他是一个从地狱里爬回来的修罗。
他对解剖结构的理解,对力道的把控,甚至对突发状况的反应,都超出了他的年龄和经验。
最后一步。
分离肿瘤与颈动脉窦的粘连。
这是最危险的一步。
稍有不慎,病人就会大出血,死在手术台上。
林屿的手停在半空中。
他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那个噩梦又回来了。
汉斯拿着刀,狞笑着看着他:“林,你切不断的。你会杀了他。”
“不。”林屿在心里吼道,“我能。”
他闭上眼睛,屏蔽掉所有的杂念。
他的手再次稳定下来。
刀锋轻轻地划过,像是一片羽毛拂过水面。
肿瘤被完整地剥离了。
没有出血。
完美。
“好了。”林屿放下刀,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他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湿透了。
“缝合。”陈教授淡淡地说了一句,但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
走出手术室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了。
林屿觉得浑身像是散架了一样。
但他看着那个被推出来的病人,看着家属感激涕零的眼神,他觉得一切都值了。
“林医生,你真厉害!”小刘跑过来,眼睛里闪着星星,“陈教授说,这台手术做得比他自己做还要好!”
林屿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走到更衣室,拿出手机。
有几十个未接来电。
全是江驰的。
……
与此同时。
城市的另一端。
江氏集团总部大楼,顶层会议室。
气氛凝重得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
江驰坐在长桌的主位上,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的对面,坐着几个穿着西装的老头子。
那是江氏集团的董事会成员,也是江家的几个长辈。
“江驰,你太胡闹了!”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拍着桌子吼道,“为了那个林屿,你竟然把集团三分之一的流动资金都抽走了?你知不知道现在的股市有多动荡?”
“我知道。”江驰冷冷地说,“所以我才把那些不良资产都剥离了。”
“你……”老头气得胡子都在抖,“你这是败家!你这是为了一个男人,毁了江家的百年基业!”
“百年基业?”江驰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嘲讽,“如果连我爱的人都保护不了,我要这百年基业有什么用?”
他站起身,双手撑在桌子上,身体前倾,像是一头被激怒的狮子。
“我告诉你们。”
“林屿不是我的软肋,他是我的底线。”
“谁要是再敢在背后说他一句坏话,或者动他一根手指头,我就让他从这个董事会上消失。”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没有人敢说话。
他们都看到了江驰眼里的杀气。
那不是开玩笑。
江驰坐回椅子上,拿起桌上的文件,看都没看一眼,直接扔进了碎纸机。
“散会。”
……
江驰走出会议室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六点了。
他揉了揉眉心,觉得头疼欲裂。
这几天,为了帮林屿铺路,也为了应对董事会的刁难,他已经三天没睡好觉了。
他拿出手机,想给林屿打个电话。
但看到屏幕上那个“未接通”的提示,他又放下了。
他知道林屿今天有手术。
他不想打扰他。
他开车去了医院。
……
林屿换好衣服,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了。
深秋的夜风很凉,吹得他打了个哆嗦。
他看到那辆熟悉的黑色迈巴赫,停在路边。
江驰靠在车门上,手里夹着一支烟,正在低头看手机。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看起来有些落寞。
林屿的心猛地疼了一下。
他走过去,轻轻拍了拍江驰的肩膀。
“江驰。”
江驰猛地抬起头,看到林屿,眼里的疲惫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惊喜。
“林屿!”
他扔掉烟,一把将林屿抱进怀里。
抱得很紧,很用力,像是要把他揉进骨头里。
“怎么才出来?”江驰的声音有些哑,“我打了好多电话。”
“手术有点长。”林屿把头埋在江驰的胸口,闻着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对不起,让你等久了。”
“没事。”江驰松开他,捧着他的脸,仔细地看着,“累不累?”
“累。”林屿诚实地说,“腿都软了。”
“上车。”江驰打开车门,“带你去吃好吃的。”
……
车里。
林屿靠在副驾驶上,手里捧着江驰给他买的热奶茶。
奶茶很甜,暖洋洋的,流进胃里,驱散了身体里的寒气。
“江驰。”
“嗯?”
“我今天主刀了。”林屿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轻声说,“一台四级手术。我成功了。”
江驰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一下。
“真的?”
“真的。”林屿转过头,看着江驰,眼里闪着光,“陈教授说,我做得比他还好。”
江驰笑了。
那是发自内心的,骄傲的笑。
“我就知道。”他说,“我的林屿,是最棒的。”
他伸出手,握住林屿的手。
“林屿,你知道吗?”他说,“今天董事会那帮老东西,想拿你攻击我。他们说我为了你,不顾公司死活。”
林屿的心沉了一下。
“那……公司怎么样?”
“没事。”江驰轻描淡写地说,“我把他们怼回去了。以后没人敢再说你一句坏话。”
林屿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
他知道,江驰为了他,承受了多大的压力。
“江驰。”
“嗯?”
“我也想帮你。”林屿说,“我不想只做一个被保护的人。我也想成为你的助力。”
江驰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傻瓜。”他说,“你治好病人,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你开开心心的,就是对我最大的支持。”
他看着前方的路,眼神坚定。
“林屿,我们分工合作。”
“你在医院救人,我在商场杀人。”
“我们都是为了我们的未来在战斗。”
林屿看着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他伸出手,覆盖在江驰的手背上。
“好。”他说,“我们一起战斗。”
车子在夜色中飞驰,向着家的方向驶去。
车窗外的霓虹灯闪烁,像是一颗颗璀璨的星星。
在这个繁华的城市里,有两个渺小的人。
一个拿起了手术刀,斩断病魔。
一个拿起了商业版图,抵御风雨。
他们并肩作战,无坚不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