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伞间落雨时》文知理

86、废墟里的玫瑰 发布会

　　发布会定在下午三点。
　　地点选在了江氏集团总部大楼的一楼大厅。
　　没有红毯，没有鲜花，没有那些虚伪的客套话。
　　只有一排排冰冷的黑色折叠椅，和几台闪烁着红光的摄像机。
　　林屿坐在后台的休息室里，透过门缝，看着外面黑压压的人群。
　　记者、媒体、还有那些闻风而动的“看客”。
　　他们像是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鲨鱼，迫不及待地想要撕碎点什么。
　　“怕吗？”
　　江驰站在他身后，正在帮他整理领带。
　　他的动作很轻，指尖偶尔触碰到林屿脖颈处的皮肤，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林屿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脸色苍白，眼窝深陷，整个人瘦了一圈，看起来像个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幽灵。
　　“怕。”林屿实话实说，“怕得要死。”
　　江驰的手顿了一下，然后俯下身，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
　　“那就抓着我的手。”江驰说，“待会儿不管发生什么，只要我还在，你就别松手。”
　　林屿伸出手，覆盖在江驰的手背上，用力地握了握。
　　“江驰。”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真的做过那些事，怎么办？”
　　江驰的身体猛地僵硬了一瞬。
　　但他很快放松下来，把林屿转过来，面对着自己。
　　他盯着林屿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里面写满了恐惧和不安。
　　“林屿，你听好了。”江驰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像是从胸腔里震出来的，“就算你真的杀了人，那也是正当防卫。就算你真的动了手，那也是被逼无奈。在这个操蛋的世界里，活着就是原罪。你没有错，错的是那些把你逼上绝路的人。”
　　林屿看着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可是……马念媛说……”
　　“马念媛是个疯子。”江驰打断了他，“或者说，她是个被汉斯彻底毁掉的可怜虫。她的话，连标点符号都不要信。”
　　就在这时，艾伦推门走了进来。
　　“江总，时间到了。”
　　江驰深吸了一口气，松开林屿，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装。
　　“走吧。”他说，“去把天捅个窟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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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厅里的闪光灯亮得刺眼。
　　当江驰牵着林屿的手走出来的时候，原本嘈杂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一秒，随即爆发出一阵更加猛烈的骚动。
　　“江总！请问您对马念媛的指控有什么回应？”
　　“林屿！请问你在瑞士到底做了什么？”
　　“听说汉斯博士的实验室里发现了你的指纹，是真的吗？”
　　无数支话筒像长矛一样伸过来，几乎要戳到他们的脸上。
　　江驰面无表情，像是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塑。
　　他拉着林屿，径直走到主席台前，坐下。
　　“砰。”
　　他拿起话筒，重重地敲了一下桌面。
　　那声巨响，像是一记耳光，狠狠地抽在所有人的脸上。
　　大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江驰抬起头，目光如刀，扫视全场。
　　“今天开这个发布会，只有一个目的。”他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每一个角落，冷冽，不带一丝温度，“澄清事实，保护我的爱人。”
　　台下一片哗然。
　　“江总，您这是在避重就轻！”一个戴眼镜的男记者站起来，“马念媛手里有视频，有录音，甚至还有汉斯博士的日记！这些证据都指向林屿是汉斯的帮凶！您怎么解释？”
　　江驰冷笑一声：“证据？”
　　他打了个响指。
　　身后的巨大屏幕亮起，出现了一段视频。
　　视频的画面很晃动，像是在偷拍。
　　画面里，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正拿着针管，逼着一个瘦骨嶙峋的男孩注射。
　　那个男孩在哭，在求饶，在拼命地往后缩。
　　而那个男人，正是汉斯。
　　那个男孩，正是林屿。
　　“这是汉斯实验室里的监控录像。”江驰说，“时间，三年前。地点，地下二层手术室。”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屏幕上的画面。
　　视频里，汉斯一边注射，一边狞笑着：“林，你是最完美的实验体。只要你听话，我就让你活着。”
　　林屿缩在角落里，浑身发抖，眼神空洞得像一潭死水。
　　“我不……我不想……”他虚弱地抗议着。
　　“不想？”汉斯一脚踹在他肚子上，“由不得你。”
　　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
　　江驰站起身，双手撑在桌子上，身体前倾，像一只蓄势待发的野兽。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帮凶’？”他吼道，“这就是你们所谓的‘杀人犯’？一个连自己都保护不了的受害者，在你们嘴里，怎么就成了恶魔？”
　　那个戴眼镜的记者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还有。”江驰再次打了个响指。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马念媛正站在汉斯身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上挂着谄媚的笑。
　　“这是马念媛和汉斯的交易记录。”江驰说，“她为了活命，出卖了所有的同伴。她为了得到汉斯的信任，亲手把那些想要逃跑的人送进了实验室。”
　　“现在，她反咬一口，说是林屿逼她的。你们信吗？”
　　台下的人群开始骚动起来。
　　有人开始低头窃窃私语，有人开始拍照发微博。
　　风向，似乎变了。
　　江驰看着台下，眼神里满是嘲讽。
　　“我知道，你们不在乎真相。你们只在乎有没有热闹看，有没有料可以爆。”
　　“但是，我告诉你们。”
　　他转过身，看着一直低着头沉默不语的林屿。
　　“林屿是我的底线。”
　　“谁敢再动他一下，我就让谁在这个城市消失。”
　　这不是威胁。
　　这是宣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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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布会结束后，江驰带着林屿直接回了半山别墅。
　　他没有去公司，也没有去处理那些堆积如山的文件。
　　他只是把林屿抱回了卧室，锁上了门。
　　林屿坐在床上，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灵魂。
　　“江驰。”他轻声说，“我想洗澡。”
　　江驰愣了一下：“好，我去给你放水。”
　　浴室里，热气腾腾。
　　林屿站在花洒下，任由热水冲刷着身体。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瘦骨嶙峋，身上布满了各种各样的伤痕。
　　那是针孔，是烟头烫的痕迹，是鞭打的淤青。
　　每一道伤痕，都是一段痛苦的回忆。
　　他伸出手，抚摸着那些伤痕，眼泪无声地滑落。
　　“林屿？”
　　江驰敲了敲玻璃门，“你洗好了吗？”
　　林屿没有回答。
　　他慢慢地滑坐在地上，双手抱着头，开始剧烈地颤抖。
　　“林屿！”
　　江驰察觉到不对劲，直接推门冲了进去。
　　他看到林屿蜷缩在角落里，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看起来像一只被遗弃的小狗。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江驰蹲下身，想要把他抱起来。
　　“别碰我！”林屿尖叫着，猛地推开他，“别碰我！我很脏！我很脏！”
　　江驰被推得一个趔趄，摔坐在湿漉漉的地板上。
　　他看着林屿，心疼得快要窒息。
　　“你不脏。”江驰说，“你很干净。你是这世上最干净的人。”
　　“不是的！”林屿哭喊着，“我的手上有血！我洗不掉！怎么洗都洗不掉！”
　　他拼命地搓洗着自己的双手，皮肤都被搓红了，搓破了，渗出了血丝。
　　“林屿！停下！”
　　江驰冲过去，一把抓住他的手，死死地攥住。
　　“看着我！”江驰吼道，“看着我！那些血不是你的错！是汉斯的！是那个世界的错！不是你！”
　　林屿看着他，眼神涣散，嘴里还在喃喃自语：“洗不掉……洗不掉……”
　　江驰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撕扯着。
　　他不再说话，只是把林屿紧紧地抱在怀里，用浴巾把他裹起来。
　　“没事了，没事了……”他在林屿耳边轻声说，“我在呢。我会帮你洗干净。我会把那些脏东西，全部都洗掉。”
　　他抱起林屿，走出浴室，把他放在床上。
　　然后，他拿来药箱，拿出酒精和棉签。
　　他跪在床边，低着头，小心翼翼地给林屿手上的伤口消毒。
　　他的动作很轻，很温柔，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每擦一下，他都会轻轻吹一口气，仿佛这样能减轻林屿的疼痛。
　　“疼吗？”他问。
　　林屿摇摇头，眼泪掉在江驰的手背上。
　　“不疼。”
　　江驰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深情和绝望。
　　“林屿，你知道吗？”他说，“如果可以，我愿意替你受所有的罪。我愿意变成那个瞎子，那个疯子，那个杀人犯。只要你能好好的，让我做什么都行。”
　　林屿伸出手，抚摸着江驰的脸。
　　“江驰……”他哽咽着说，“你是个傻子。”
　　“对，我是傻子。”江驰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我就是个为了你，什么都愿意做的傻子。”
　　他低下头，吻住了林屿的手心。
　　那个吻，滚烫，虔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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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早上。
　　林屿醒来的时候，江驰已经不在了。
　　床头柜上放着一张纸条，和一杯温热的牛奶。
　　纸条上是江驰龙飞凤舞的字迹：
　　“我去处理马念媛那个疯婆子。你在家乖乖吃饭，等我回来。”
　　林屿看着那张纸条，嘴角微微上扬。
　　他端起牛奶，喝了一口。
　　牛奶很甜，带着一丝暖意，流进胃里，驱散了身体里的寒气。
　　他拿起手机，打开微博。
　　热搜榜上，#江驰护妻#的话题已经冲到了第一。
　　评论区里，风向已经完全变了。
　　“天哪，看了视频才知道，林屿才是受害者！太惨了！”
　　“那个马念媛才是真的恶心！为了活命出卖同伴，现在还倒打一耙！”
　　“江驰太帅了！这才是真爱！这才是男人！”
　　“对不起，我之前骂过林屿。我道歉。希望他能好起来。”
　　林屿看着那些评论，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
　　但这这次，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感动。
　　他关掉手机，走到阳台上。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花园里的玫瑰开了，红艳艳的，像是一团团燃烧的火焰。
　　那是江驰让人种的。
　　他说，等林屿好了，就带他在花园里散步，看花。
　　林屿伸出手，摘了一朵玫瑰。
　　花瓣柔软，带着露珠。
　　他把玫瑰贴在脸颊上，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花香扑鼻，沁人心脾。
　　“林屿。”
　　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林屿回过头，看到江驰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上带着疲惫的笑容。
　　“你怎么回来了？”林屿问，“事情处理完了？”
　　“处理完了。”江驰走过来，把文件递给林屿，“马念媛已经被警方带走了。那个‘暗夜’组织也被端了。以后，再也没有人能拿这些东西来威胁你了。”
　　林屿接过文件，看了一眼。
　　那是马念媛的认罪书。
　　上面详细记录了她和汉斯的一切交易，以及她如何陷害林屿的经过。
　　“谢谢。”林屿轻声说。
　　“跟我还客气什么。”江驰把他搂进怀里，下巴抵在他的头顶，“林屿，我们赢了。”
　　“是啊，我们赢了。”林屿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释然。
　　他抬起头，看着江驰，眼神坚定而明亮。
　　“江驰，我想去旅行。”
　　“去哪？”
　　“去一个没有人的地方。只有我们两个人。”
　　“好。”江驰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你想去哪就去哪。天涯海角，我都陪你。”
　　林屿把脸埋进江驰的怀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是江驰身上的味道，淡淡的烟草味，混合着须后水的清香。
　　那是安全感的味道。
　　那是家的味道。
　　“江驰。”
　　“嗯？”
　　“我爱你。”
　　江驰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他低下头，吻住了林屿的唇。
　　这个吻，温柔而缠绵，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喜悦。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花园里的玫瑰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散发出阵阵清香。
　　那是废墟里开出的花朵，是绝望中诞生的希望。
　　它告诉我们，无论经历了多少黑暗，只要心中有爱，就能等到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