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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风暴中心与那碗糊掉的粥 飞机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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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轮子触地的瞬间,林屿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
不是那种尖锐的疼,而是一种像是被钝器狠狠撞击后的闷痛。
“咚。”
机身震动,窗外的跑道飞速后退。首都机场到了。
林屿下意识地抓紧了扶手,指关节泛白。他盯着舷窗外那灰蒙蒙的天空,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湿棉花,堵得慌。
这里是他的家。
可他现在觉得,自己像个异类,像个混入人群的怪物。
“到了。”
江驰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林屿回过神,转头看去。江驰正侧头看着他,那双曾经失明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里面倒映着林屿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怕吗?”江驰问。
林屿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但面部肌肉僵硬得不听使唤:“怕。怕得要死。”
江驰没说话,只是伸出手,覆盖在他冰凉的手背上,用力握了握。
那只手很热,掌心带着薄茧,粗糙却让人安心。
“别怕。”江驰说,“我在。”
……
走出机场通道的时候,林屿本能地缩了一下脖子。
哪怕戴着口罩和鸭舌帽,哪怕江驰用宽大的风衣把他裹得严严实实,他依然觉得周围人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身上。
“那是江驰吗?”
“旁边那个是不是……”
“天哪,真的是他!那个杀人犯!”
窃窃私语声像苍蝇一样在耳边嗡嗡作响。
林屿的脚步虚浮了一下,差点踩空。
江驰眼疾手快,一把揽住他的腰,几乎是半抱着他往前走。
“别听。”江驰在他耳边低声说,语气冷得像冰,“都是废话。”
黑色的宾利车早就等在门口。司机老张看到他们,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老张是个五十多岁的汉子,平时话不多,只会闷头开车。此刻他站在车旁,看着林屿,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憋出一句:“林特助……瘦了。”
林屿鼻子一酸,差点没忍住眼泪。
他低下头,钻进车里。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世界终于安静了。
“去半山别墅。”江驰吩咐道。
车子启动,汇入车流。
林屿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那些熟悉的高楼大厦,那些熟悉的红绿灯,此刻在他眼里却显得无比陌生。
“江驰。”他忽然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桌面。
“嗯?”
“我们……还能回去吗?”
江驰正在看手机的手顿了一下。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回哪?”
“回以前。”林屿说,“回那种……不用提心吊胆,不用被人指指点点的日子。”
江驰放下手机,转过头看着他。
车厢里很暗,只有仪表盘发出微弱的蓝光。江驰的眼神深邃得像一口古井,让人看不透。
“能。”江驰说,语气笃定得近乎霸道,“只要你想,我就能。”
林屿笑了,笑声里带着一丝自嘲。
“江驰,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霸道总裁了。”
“我是。”江驰伸手捏了捏他的后颈,力道不轻不重,带着点惩罚的意味,“所以,把脑子放空,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林屿没再说话,只是把头靠在江驰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江驰的肩膀很硬,硌得他脸有点疼。但他没动,就那样靠着,贪婪地汲取着那一点点温度。
……
回到半山别墅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
别墅里灯火通明。
李妈早就等在门口了。看到林屿下车,这位平日里端庄稳重的管家,眼泪“唰”地一下就流了下来。
“哎哟,我的小林啊……”李妈一边抹眼泪,一边快步走过来,想要拉林屿的手,又怕碰疼了他,手悬在半空中,不知所措。
林屿看着李妈那张慈祥的脸,心里那道防线彻底崩塌了。
“李妈。”他喊了一声,声音哽咽。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李妈吸了吸鼻子,强行挤出一个笑容,“快进屋,饭菜都热着呢。都是你爱吃的,糖醋排骨,清蒸鲈鱼……”
林屿跟着李妈进了屋。
餐厅里,桌子上摆满了菜。
热气腾腾,香味扑鼻。
可是林屿看着那些菜,胃里却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那是生理性的排斥。
在瑞士的那三年,他吃的是发霉的面包,喝的是带着铁锈味的水。有时候饿极了,甚至要去抢老鼠吃。
现在看着这一桌精致的菜肴,他脑子里浮现的却是那些腐烂的味道。
“怎么了?不合胃口?”江驰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异样。
林屿摇了摇头,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坐下。
“没有,就是……有点累。”
李妈赶紧给他盛了一碗汤:“累了就多喝点汤,补补身子。你看你,瘦得都没肉了,风一吹就能倒。”
林屿端起碗,喝了一口。
鸡汤很鲜,但他喝在嘴里,却像是在嚼蜡。
他机械地吞咽着,每咽一口,喉咙就刺痛一下。
江驰坐在他对面,没怎么动筷子,只是盯着他看。
那眼神太炽热,太专注,让林屿有些不自在。
“你也吃啊。”林屿低声说。
“我不饿。”江驰说,“看着你吃就行。”
林屿无奈地叹了口气,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
肉质很嫩,酸甜适口。
可不知道为什么,吃着吃着,他的眼泪就掉进了碗里。
“啪嗒。”
泪水砸在排骨上,溅起微小的水花。
李妈吓了一跳:“怎么了这是?是不是不好吃?不好吃李妈重做!”
“不是……”林屿放下筷子,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太好吃了……李妈,太好吃了……”
他以为这辈子再也吃不到李妈做的饭了。
他以为自己要死在那个冰冷的地下室里,变成一具无人认领的白骨。
可现在,他坐在这里,吃着热乎的饭菜,旁边有李妈,有江驰。
这种巨大的幸福感冲击着他,让他感到一种不真实的眩晕。
江驰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他身边,把他抱进怀里。
“哭吧。”江驰拍着他的后背,声音温柔得不像话,“哭出来就好了。”
林屿埋在他的怀里,放声大哭。
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把所有的恐惧、绝望、痛苦,都发泄了出来。
……
这一觉,林屿睡得很沉。
但他睡得不安稳。
梦里全是血。
鲜红的血,喷了他一脸。
那个十六岁的女孩,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他,嘴里喊着“哥哥,救我”。
然后,一把刀插进了她的胸口。
那是他的手。
那是他拿着刀。
“啊——!”
林屿猛地惊醒,从床上弹了起来。
冷汗浸透了睡衣,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脏狂跳得像要炸开。
“林屿!”
身边的江驰也被惊醒了,立刻打开床头灯。
昏黄的灯光亮起,驱散了黑暗。
林屿惊魂未定地看着四周,直到看到江驰那张熟悉的脸,才慢慢找回一点安全感。
“又做噩梦了?”江驰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他伸手摸了摸林屿的额头,全是冷汗。
林屿点了点头,缩进被子里,把自己裹成一个蚕蛹。
“我杀人了。”他喃喃地说,“江驰,我真的杀人了。”
江驰叹了口气,把他连人带被子抱进怀里。
“那是汉斯逼你的。那是为了自保。”
“可是她死了!”林屿尖叫起来,声音凄厉,“她才十六岁!她叫我哥哥!她那么信任我!可我……我亲手把刀插进了她的胸口!”
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指甲深深地掐进江驰的手臂里。
江驰任由他掐着,一声不吭。
过了很久,林屿的情绪才慢慢平复下来。
“我想喝水。”他说。
“我去倒。”
江驰下床,倒了一杯温水递给他。
林屿接过水杯,手还在抖,水洒出来一些,打湿了被子。
他喝了一口水,润了润干裂的嘴唇。
“江驰。”
“嗯。”
“网上的那些评论……我都看到了。”
江驰倒水的手顿了一下。
“你拿我手机了?”
“没有。”林屿指了指床头的平板电脑,“刚才醒来睡不着,就登了一下微博。”
江驰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一把夺过平板电脑,看到屏幕上那些恶毒的评论,眉头紧紧地皱在了一起。
“林屿,我不是说过让你别看这些东西吗?”江驰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怒气。
“我想看。”林屿说,“我想看看,我在别人眼里,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江驰把平板电脑扔到一边,坐回床上,盯着他。
“你是个什么东西?”江驰冷笑一声,“你是林屿。是那个为了救我,敢跟整个家族对抗的林屿。是那个在瑞士那种鬼地方,硬生生熬了三年,活下来的林屿。”
“可他们不知道。”林屿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在他们眼里,我就是个杀人犯,是个怪物。”
“他们算个屁!”江驰爆了句粗口,“他们知道个屁!他们就是群躲在键盘后面的懦夫!不用对任何人负责,就可以随便往别人身上泼脏水!”
江驰越说越气,抓起平板电脑,狠狠地砸在墙上。
“砰!”
平板电脑四分五裂,屏幕碎成了蜘蛛网。
林屿被吓了一跳,呆呆地看着他。
江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对不起。”他看着地上的碎片,有些懊恼,“吓到你了。”
“没有。”林屿摇摇头,“砸得好。”
江驰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他重新躺回床上,把林屿搂进怀里。
“睡吧。”他说,“明天我去处理。不管用什么手段,我都会把那些脏水泼回去。”
林屿靠在他怀里,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声,慢慢闭上了眼睛。
“江驰。”
“嗯?”
“给我讲个故事吧。就像小时候那样。”
江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始讲。
“从前有座山,山里有个庙,庙里有个老和尚和小和尚……”
林屿听着听着,嘴角微微上扬。
这个世界上最烂俗的故事,此刻却成了他最好的安眠药。
……
第二天早上,林屿是被一阵香味熏醒的。
不是那种高级餐厅的香味,而是一种……有点焦糊的味道。
他睁开眼,身边空荡荡的。
江驰不在。
林屿坐起身,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循着味道走出了卧室。
厨房里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还有江驰的咒骂声。
“靠,怎么又糊了?”
“这火是不是太大了?”
林屿走到厨房门口,探头看去。
只见江驰穿着一身昂贵的定制西装,却系着一条粉红色的围裙——那是李妈的围裙,上面还印着一只Hello Kitty。
这画面太违和,太滑稽,林屿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江驰听到声音,回过头。
看到林屿站在门口笑,他愣了一下,随即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
“醒了?”
“你在干嘛?”林屿走进厨房,看着灶台上那锅黑乎乎的东西。
“煮粥。”江驰说,“我看你昨晚没吃多少东西,想着给你煮点粥养胃。”
林屿看着那锅粥,又看了看江驰那张沾着面粉的脸,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江总,您这粥……是打算毒死我吗?”
江驰瞪了他一眼:“少废话。这是我第一次下厨,给点面子行不行?”
“行行行。”林屿走过去,从背后抱住江驰的腰,把脸贴在他的后背上,“江大厨辛苦了。”
江驰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
他转过身,反手抱住林屿,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去洗漱吧。这锅废了,我重新煮。”
“不用了。”林屿说,“我想吃你煮的这锅。”
“都糊了。”
“糊了也吃。”
江驰看着他,眼神温柔得像水一样。
“好。”他说,“那我去给你盛。”
……
早饭很简单。
一碗有点糊味的白粥,一碟李妈腌的小黄瓜,还有两个水煮蛋。
但林屿吃得很香。
每一口粥,他都细细地咀嚼,仿佛那是人间美味。
江驰坐在他对面,没吃,只是看着他。
“你也吃啊。”林屿夹了一个水煮蛋放到江驰碗里,“别老看着我,我又不是熊猫。”
“你比熊猫珍贵。”江驰说。
林屿翻了个白眼:“肉麻。”
“真的。”江驰剥开鸡蛋,递给林屿,“林屿,你知道吗?昨天在飞机上,我看着你睡觉的样子,我就在想……只要能这样看着你,让我失去什么都行。”
林屿接过鸡蛋,咬了一口。
“你现在不就在看着我吗?”
“是啊。”江驰笑了,“所以我现在很幸福。”
就在这时,林屿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是艾伦打来的。
林屿接起电话,开了免提。
“江总,林特助。”艾伦的声音听起来很焦急,“出事了。”
“怎么了?”江驰放下筷子,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网上有人爆出了新的料。”艾伦说,“说林特助在瑞士的时候,不仅杀人,还……还参与了人体实验。说他是汉斯博士的助手,是帮凶。”
林屿的手猛地一抖,筷子掉在了桌上。
“啪嗒。”
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餐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那是造谣!”江驰怒吼道,“汉斯那个混蛋!他死了还要泼脏水!”
“不是汉斯。”艾伦说,“是……是马念媛。”
林屿的瞳孔猛地收缩。
马念媛。
那个曾经和他一起在实验室里受尽折磨的“室友”。
那个他以为已经死了,或者至少逃出去了的女孩。
“她说什么?”林屿的声音颤抖着。
“她说……”艾伦顿了顿,“她说她亲眼看到林特助给那些实验体注射药物。她说林特助是汉斯博士最得意的门生。”
林屿感觉天旋地转。
他扶着桌子,才勉强没有倒下。
“不可能……”他喃喃地说,“她在撒谎。她为什么要撒谎?”
江驰握住他的手,手心里全是冷汗。
“林屿,别听她的。”江驰说,“她是疯子。她在报复。”
“可是……”林屿抬起头,看着江驰,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如果……如果她说的是真的呢?如果我真的做过那些事呢?如果我……真的忘了呢?”
“不可能!”江驰打断了他,“你的记忆是被药物封锁的,不是被篡改的。我相信你,就像相信我自己一样。”
他站起身,走到林屿身边,蹲下身,平视着他的眼睛。
“林屿,看着我。”
林屿看着他。
“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会放开你的手。”江驰说,“就算全世界都背叛你,我也会站在你身后,背叛全世界。”
林屿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他扑进江驰的怀里,死死地抱住他。
“江驰……我怕……”
“不怕。”江驰拍着他的后背,“有我在。”
……
一个小时后。
江氏集团会议室。
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长条形的会议桌旁,坐满了董事会的成员。
一个个西装革履,人模狗样。
但他们的脸上,都挂着幸灾乐祸的表情。
“江驰,你看看你干的好事!”董事长江震天把一叠报纸狠狠地摔在桌子上,“江氏集团的股价已经跌停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我们要破产了!”
江驰坐在主位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那是你们的事。”他说,“我只要林屿。”
“你!”江震天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你这个逆子!为了一个男人,你要毁了整个家族吗?”
“是他毁了我吗?”江驰冷笑一声,“还是你们?如果不是你们当年把我送出国,如果不是你们为了利益和汉斯合作,我会变成瞎子吗?林屿会变成现在这样吗?”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低下了头,不敢看江驰的眼睛。
“我告诉你们。”江驰站起身,双手撑在桌子上,眼神凌厉得像一把刀,“从今天开始,江氏集团我说了算。谁要是敢在这个时候给我使绊子,我就让他滚蛋。”
“你……你这是造反!”江震天拍着桌子站起来。
“对,我就是造反。”江驰说,“怎么?你有意见?”
江震天看着他,气得浑身发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现在的江驰,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任人摆布的瞎子了。
他是一头苏醒的狮子。
谁敢挡他的路,他就咬断谁的喉咙。
“散会。”江驰扔下这两个字,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
回到办公室,江驰把自己关在里面。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艾伦的电话。
“查到了吗?”
“查到了。”艾伦说,“马念媛确实还活着。她现在在一个叫‘暗夜’的地下组织里。那个组织专门收集各种黑料,以此来勒索富豪。”
“给她钱。”江驰说,“多少钱都行,只要她肯改口。”
“没用的。”艾伦说,“那个组织不要钱。他们要的是……江氏集团的机密文件。”
江驰冷笑一声:“做梦。”
“那怎么办?”
“准备发布会。”江驰说,“我要亲自回应。”
“可是……风险太大了。万一……”
“没有万一。”江驰说,“我要让全世界都知道,林屿是无辜的。谁敢动他,我就跟谁拼命。”
挂断电话,江驰走到窗前。
窗外,阳光明媚,车水马龙。
这个世界依然喧嚣,依然残酷。
但他不在乎。
他只要林屿。
只要林屿能好好的,让他付出什么代价,他都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