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很熟吗》深蓝海吉

16、女娇娥

　　正月初九，长漪依师命下山除师门余孽，一路奔走，好不疲惫。行至苏镇，得到消息称余孽正藏匿于此地，便在附近寻得一家客栈住下了。

　　侵晨

　　“去去去，没钱住什么客栈？”店家小二的叫嚷声尖锐刺耳，扰得长漪心烦。她不禁走出房内下了楼，漫不经心扫视四周，只见门口有两道身影——店小二与一位身形瘦小的女娇娥。两人似乎在争执些什么，长漪见状忽的来了兴致，便再往前走几步仔细瞧去。

　　只见那女娇娥满面愁容，仅身披一件素衣，瘦弱得惹人怜惜。

　　她与那小二说着话：“求小爷行行好，我已多日未合眼，不知那床榻是何滋味。”说罢又掰起手指头：“我不白住，我给你干活，什么活都能干。”

　　“本店不缺人手。”小二挥挥手，便颇为嫌弃走到边上，不再瞧她一眼。女娇娥见状顿时泄了气，慢慢地垂下头。

　　长漪心中动容，朝二人缓缓走去。“哟，客官有何请示？”小二眼尖地甩起毛巾，一步作两步来到她面前。

　　“可还有客房？”

　　“没了。”小二佯装抱起拳头：“不光我们这没有，这方圆十里的店都没有。”

　　“为何？”

　　“客官有所不知，这城西徐太公下月娶亲，那阵仗大着呢，住处早被预定去。”

　　长漪心中了然，从袖中挑出串铜钱，丢给小二：“既如此，这位姑娘与我同住，你且去准备我二人的吃食罢。”

　　“得嘞。”小二眉开眼笑，掂量两下铜板，快活的下去了。

　　长漪再去瞧那女娇娥，她脸上皆是喜色：“多谢这位好心的姑娘…真是菩萨心肠呐。”

　　“你唤何名？”

　　“宁芷。”女娇娥眼睛泪汪汪地瞧着她。

　　“姑娘呢？”

　　“长漪。”

　　说罢，她摆弄衣袖，转身往楼上走去。

　　*

　　宁芷跟着长漪去到房室，里面布置简单，只有一张桌子和一席床，她眼神瞥着那床，怯声自道：“也不知够不够两人睡？”

　　长漪：“你可上前瞧去。”

　　宁芷：“多谢阿姐。”

　　“嗯？”

　　“我想你年纪应是比我大，我想的。”宁芷倏然红了脸。

　　“倒是有趣。”长漪望着她这副模样，哑然失笑。

　　酉时饱食过后，长漪坐在桌前观书，翻页声沙沙作响。宁芷也坐下来：“阿姐，你没有想问我的吗？”

　　问什么，不过是举手之劳，不知哪天便忘了，况且习武之人最忌承他人因果。

　　宁芷望着长漪那冷冽的眸子，缩了缩颈脖，还是早些歇息罢。她起身走到床边打量着床榻：“阿姐，你睡里头还是外头？”

　　“随你。”

　　宁芷思忖片刻，轻轻上了床。她这些时日东躲西藏，早花光了盘缠，已多日未睡好。如今抱着棉被，很快便入了梦乡…

　　……

　　长漪合上书本，起身来到床边，见这女娇娥贴着墙睡，所占位置不足一半，便轻轻将人从里面拉出来，也轻声上了床。她从未与人同塌而眠过，当宁芷呼吸近乎贴着她额头时，她顿感到不适，这感觉怎如此怪异？

　　*

　　怪异的还有第二日她们的睡姿。只见宁芷手臀缠着长漪的腰，头贴在她颈脖处，而两人均未察觉。

　　今日天气极好，宁芷坐不住，身无分文也要出去逛逛。长漪正巧也想置办些东西，于是二人一道出了门。

　　街上热闹非凡，吆喝声不断，宁芷左顾右盼，什么都觉得新奇，什么都喜欢。不多时，被那摆着各式衣裳的小摊吸引去。

　　“姑娘来看看，这些都是上好的绸缎。”小贩殷勤地捉起一件递给她。宁芷没忍住摸了摸，柔软得不像话，颜色也是她极喜欢的。

　　“嘿嘿，买一件吧。”小贩笑道。

　　宁芷低头看自己身上的素衣，又掂了掂干瘪的钱袋，抿唇道：“我没钱。”

　　小贩当即变了脸色，一把将绸缎收回：“没钱乱摸什么？”女娇娥吱吱呀呀说不成一句话。长漪眼神扫过她几瞬后说道：“你喜欢买了便是。”

　　“当真？”宁芷又惊又喜，眸子都亮上几分。长漪点点头，转头问那小贩：“几文钱？”

　　“十五文。”小贩话音刚落，长漪便将串铜板丢给他。

　　“多谢阿姐。”宁芷双手捧着绸缎，想到阿姐供她吃住还给她买衣裳，心中动容。“我当如何报答阿姐才好？”

　　长漪只淡淡道：“不必。”

　　宁芷心头甜嗞嗞，跟在她身后走起路来更欢快。

　　*

　　长漪在客栈住了足足半月，已习惯女娇娥伴在身旁，这女娇娥十分机灵听话，从不会扰她看书写字，还同她聊天解闷。

　　这段时日来，长漪将附近寻了个遍，却怎么也不见那伙人，长漪想莫不是那消息有错？便决定去别处寻找。长漪拿出几椗银子，递给宁芷，“我即刻往别处去，你且去寻个好谋生。”

　　“阿姐…”宁芷急切地捉住她的手臀，“带我一同走罢。”长漪心中纵然万般不舍，可若让她跟随未免太过危险，她不敢赌。

　　一时间，二人皆相顾无言。

　　……

　　长漪走在街上，只见街上敲锣打鼓，好不热闹。原来是那城西徐太公前来娶亲。娶亲的队伍浩浩荡荡，后头还有一支数十人的镖队护着。她蓦地瞧见那伙叛徒竟藏在镖队中。

　　“大娘，敢问这镖队是何来头啊？”长漪问起一旁的妇人。“说是城东来的极厉害的门派弟子，徐太公也是肯花钱请这样一支队伍。”

　　若是现在动手恐怕会引起骚动，场面难以控制。她又问：“这桩婚事何时结束？”

　　“我看没个七天七夜停不了。”

　　长漪只好暂时回了客栈，刚推开门那女娇娥便拥上来：“我就知道阿姐舍不得我。”望着她欣喜的摸样，长漪终是不忍。

　　*

　　子时，毫无预兆地下起暴雨。

　　宁芷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阿姐酉时便出了门，到现在都没回来。眼下还落了大雨，她能躲哪去呢？

　　房内忽然响起缓慢的敲门声，宁芷紧张得咽口水。

　　宁芷试探道：“阿姐？”

　　“是我，开门。”

　　是阿姐的声音，宁芷雀跃地跳下床，疾步前去开门，“阿姐你回来…”却见长漪全身湿透，脸色惨白，嘴唇发抖孤身靠在门外。

　　长漪艰难地掀起眼皮看她，还未开口便跌在对方怀中。“阿姐！”女娇娥急得落了眼泪。

　　宁芷小心扶着长漪到床边，将她放倒在床上后点亮烛火。烛光照在长漪脸上，只见她脸色惨白，直冒汗珠，模样十分难受。宁芷伸手去探她额头，好烫，应是淋雨染上了急寒。

　　可深更半夜，请不到大夫，滚水难寻，该如何是好…宁芷看着阿姐难受的样子，心中又急又痛。她将人扶起，犹豫再三，伸手去脱长漪的衣裳，长漪这时有了些许意识，猛地捉住她的手。

　　“阿姐，你这衣裳湿透了，我给你换一件。”宁芷语气恳切却不容人拒绝。长漪与她对视几秒，终于松手。宁芷立即加快动作，脸却渐渐泛起红晕。

　　…

　　换上干燥的衣裳，长漪感觉好受了些，但脑袋依旧晕沉发疼，她半阖着眼，眉头还未舒展开，额头又出了好多冷汗。

　　宁芷没别的法子，只得脱下外衣，上了床榻抱住她。她要用自己的体温来捂热阿姐。长漪身体一僵，未料到此举。“你…”长漪手稍稍用上些劲想推开她。

　　“阿姐莫担心。”宁芷将怀中人抱得更紧，在她耳边吐出口热气，“我身子好得很。”

　　长漪今夜是去摸清那伙镖队的行踪，本一切顺利，回来时却被暴雨拦了去路。她无处可躲，被雨浇个遍。

　　长漪正值月事，又一路奔走，身体早已不堪重负，此刻，她被宁芷搂在怀中，汲取着宁芷的身上的热气，渐渐在怀中睡去。

　　隔日，长漪睡到日照三竿才醒来，头还有些隐痛，身子已恢复到如往日那般轻盈。她回忆起昨晚的场景，陷入沉思…

　　“阿姐，你醒了。”这时宁芷推门而入，脸上喜色毫无遮掩。她坐在床沿，伸手探长漪额头，忧心道：“阿姐，你感觉好些了吗？”

　　“嗯。”长漪微微点头，眼神躲着她。

　　宁芷起身唤了名老者进来，“我请了大夫，让他给阿姐瞧瞧。”

　　老夫递长漪仔细把脉后说：“姑娘已无大碍，只需静养几日。”宁芷听罢才放下心来，待送走大夫，她又端着碗汤药递到长漪跟前。

　　“你哪来的银两请大夫？”长漪问。

　　“我当了件玉佩。”宁芷搅动着药汤，吹了又吹。长漪这才发现她从不离身的玉佩不见了。“傻子。”长漪在心中笑道，伸出玉手将那汤药喝个干净。

　　宁芷捏着空碗嘿嘿笑，“阿姐，你快躺好。”

　　*

　　响午

　　长漪躺在床上，心中盘算着下一步计划。

　　“那城西太公娶亲，这锣响了半月也不见停。”宁芷头趴在被褥上（阿姐的腿上）幽怨道。长漪摸摸她的脑袋宽慰道：“快过去了。”长漪下了床，打开窗页透气，却发现一黑袍男子正在下方与她对视，笑得猖狂。

　　半个时辰后，长漪偷偷出了门。

　　郊外

　　“出来吧。”长漪轻声叹气，罢了，罢了。

　　宁芷犹豫片刻，从暗处缓缓走出来。

　　“跟着我做什么？”长漪转身瞧她。“我担心你…”宁芷小声道，“阿姐才痊愈不久，应当静养才是。”宁芷说到这有些生气，哪有病人不到两日便下床的。

　　“我今日是要事在身，并非胡闹。”长漪无奈去捏她手心，“回去吧。”

　　“大师姐，别来无恙啊。”黑袍男子却再次出现，假意向眼前人问好。

　　长漪将女娇娥护至身后，嗤鼻道：“你今日引我是要了却恩怨罢。”

　　“噢，这不是那小贼么？”男子看见身后人颇感意外。宁芷看清来人后大惊失色，她连连后退几步正欲再言，对方挥剑朝她们杀来，长漪猛地将宁芷推开，“快走！”

　　长漪与男子过招，几回合便占了上风。

　　“小心！”一把短剑忽的从长漪后方袭来，宁芷来不及多想，箭步冲了上去，张开手臀挡在长漪面前，短剑插进了她的后下腰。长漪头抵在宁芷胸前，被她牢牢抱住。微微垂下眼便看到腰间那短剑。

　　宁芷腰间一片腥红。

　　“阿芷…阿芷…”宁芷在昏过去刚听到长漪这么叫她。

　　黄袍男子怔住，然而还未待他回过神，长漪的剑便挑了过来。“纳命来！”长漪几乎疯魔，挥剑刺向男子，他躲闪不及，几下便没了命，另一个也很快被一剑封喉。

　　长漪眼尾腥红，抱起宁芷，鲜血染红了她的白衣。

　　*

　　宁芷以为自己死了，魂应该飘到天上，不然她怎么会看到阿姐替她宽衣解带。

　　“你醒了。”长漪起身正欲换盆水，忽然瞧见宁芷睁开眼，便急切地捉住她的纤手。

　　当长漪手心的温热渡过来时，宁芷才发觉自己没死，此刻正躺在床上。长漪握着她的手说道，“你可足足睡了三日。”

　　“嗯？”宁芷还未反应过来。

　　“你替我挨了一剑，忘了？万幸那短剑未伤及要害，现我已替你上好药，你只需好生养着。”话虽如此，长漪仍感后怕。

　　长漪替她掩好被，“我未曾同你讲过…我乃青城派弟子，此番下山是来寻叛我师门之人。”长漪蹙眉，“你啊，真是不要命。”

　　“只肖阿姐平安。”

　　长漪怔住，抬眼对上宁芷热切的目光。

　　“咳…咳”长漪被盯得脸热，忙不迭偏过头，“伤你的正是其中之一。”

　　听她所言，宁芷恍然想起件事，“阿姐你将我那箱子打开罢。”

　　长漪拿来箱子，打开后发现竟是师门所丢失之秘籍，这东西不早被那反叛弟子夺去？

　　“这东西怎么会在你身上？”

　　“我本无父无母，饥荒时流落至此地。”宁芷忍痛坐起来，“前月，我在林子走得好好的，忽然一位妙娘子冲过来，二话不说便塞给我这东西，只道绝不能落入后来人之手。”

　　“我躲到暗处，瞧见来了两人，凶神恶煞的，立即与那她打斗起来，那娘子敌不过很快咽了气。”宁芷又忆起当时的惊险，“有一人瞧了我几眼，好在我逃得快。”

　　长漪心中已了然，“所以他们才追着你不放。”宁芷点头：“我想那娘子以命保此物，定是极重要的东西。”她叹气道，“如今也算物归原主。”

　　长漪摸着她发丝，疼惜极了：“你就不怕吗？”

　　“有阿姐护着，我为何会怕？”宁芷不信阿姐不明白她的心意。

　　长漪却红了脸，从怀中摸出那枚玉佩，“往后要好生保管才是。”宁芷落下泪来，伸手抱住眼前人。

　　待宁芷睡下，长漪趁着夜色出了门。

　　落水亭前，出现两道影，长漪终于得知，原来那伙叛徒伙同徐太公劫了外城多户富商的银两。怕事情暴露，这才假借娶亲来掩人耳目。

　　“大师姐放心，掌门已知晓，其佘师兄弟正在来的路上。”

　　“好，有劳了。”

　　半月后，官府破获一桩抢劫案，城西徐公被抄家带走。而长漪带着位女娇娥回来的消息传遍整个凌云宗…

　　“我看见那女娇娥搂着大师姐，还同她说笑。”

　　“这有什么，我看见她进了大师姐的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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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