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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个雪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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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
闹钟划破沉寂,将我从混沌的梦境中强行拽出。手腕遮住眼睛,触碰到温热的皮肤,梦里的寒意却还黏在骨头上。又是那个梦吗?
雪夜,尖叫,还有那双在黑暗中发光的紫色眼睛。我疲倦地瘫在床上,像一具被抽空力气的布偶。厚重的遮光窗帘尽职尽责,透不进一丝光亮,房间里只有闹钟指针行走的细微声响,和我逐渐平复的呼吸。
放下手,叹出一口浊气。空气里有灰尘和旧时光的味道。伸手摸索床头,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那块古旧的怀表,表盖上繁复的藤蔓花纹早已被岁月磨得光滑。咔哒一声轻响,表盖弹开,幽蓝的夜光指针指向六点三十分。
等等。
我的目光落在表盖内侧的小字上:2月14日——情人节。
久违了。
一丝笑意不受控制地爬上嘴角,却又很快被某种更复杂的情绪覆盖。我盯着那个日期看了许久,才轻轻合上怀表,金属的凉意留在掌心。
褪去睡衣,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衣橱里整齐挂着一套套衣服,指尖滑过棉麻的粗糙、丝绸的顺滑、羊毛的厚实。可惜了,今天还要上学呢。又叹了口气,认命地取下那套西装校服——深蓝色的西装外套,内搭绸缎质感的白色衬衫,还有一条半自动系扣的黑色领带。裤子是修身的黑色西裤,熨烫得一丝褶皱也无。
我将衬衫扣子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一颗,勒紧的领口带来轻微的窒息感,却奇异地让人感到安全。套上外套,布料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
最后,将那块怀表放进外套内侧口袋,贴着心脏的位置。洗漱,对镜整理仪容。镜子里的少女有着苍白的皮肤和过于沉静的眼睛,深黑色的长发披散,我深吸一口气,从抽屉里取出那个包装精致的小盒子,放进另一侧口袋。拿起背包,推门而出。
晨风微凉,带着初春特有的湿润气息。天空是朦胧的灰蓝色,远处的教学楼亮着零星灯火。
————
叮铃铃——
上课铃声尖锐地撕裂走廊的寂静。教师穿着统一的黑色工装走进教室,那沉闷的黑色像一潭死水,古板而权威。点名开始了,一个接一个的名字被毫无起伏地念出,回应声此起彼伏。
我又叹了今天不知道第几次气。一成不变却幸福的日常,我这样告诉自己。
“季雨疏!”
同桌用手肘轻轻戳了戳我的手臂,将我从发呆中唤醒。我狼狈地站起身:“到!”
啊,对,忘了自我介绍。我叫季雨疏,十八岁,自那场改变一切的梦境,已经过去十一年之久。在我十岁那年,据说有一方纯血代表同当时的吸血鬼猎人会长签订了一份秘密协议,创建了这所特殊的私立学院。最初只有爱好和平的血族、负责监视的猎人以及猎人后代可以申请入学。校园里弥漫着小心翼翼的和平,像一层薄冰,美丽而脆弱。
在我十五岁那年,传闻那方纯血连同其他四大家族以及猎人协会高层,联手驱逐了另一方激进派。是的,只是驱逐。为什么费那么大力气却不消灭?这个问题困扰过每一个知情者。但我知道的东西,那些大人肯定有自己的理由——政治的理由、力量平衡的理由、或者更黑暗的理由。那一年,一些眼熟的老师和同学消失了,一些血族也“转学”了。后来,限制放宽了,普通人也能入学,但优先录取的,永远是那些拥有猎人潜质的孩子。
如今我十八岁,这所学校已经扩张成从附属幼儿园到大学的庞大体系,荣升为知名学府。在下不才,靠着学校的特殊资源和自己的努力,勉强算是个优等生——至少成绩单上是这样写的。
“傻笑什么呢?”同桌又戳了戳我,小声嘀咕。
我清咳一声,揉了揉脸,收敛表情。发呆度日,这大概是我最擅长的划水方式了。猎人有一门特殊的训练课,血族也有他们自己的秘密课程。两者本该泾渭分明,直到——
“准备好了吗?”老师在讲台上推了推眼镜,“选修课系统五分钟后开放抢课。”
“啊!我要选青瓷老师的课!”
“我也是!”
“加我一个!”
教室里瞬间沸腾,男男女女的眼睛亮了起来,手指悬在平板电脑上方,像等待发令枪响的短跑运动员。
我看着这场面,挑了挑眉,轻声说了句:“加油。”
只有我知道那家伙的真面目。
“啊——又没抢到!”同桌哀嚎着捶打桌面,“这都第三年了!到底为什么啊!”
我习惯性地安慰:“爆火的课程,正常的。”心里却清楚得很,有些课程表面上是选修,实际上是内定。就像我不用抢就知道,自己肯定会“选上”河东老师的格斗课——那位前猎人协会的格斗教官,从我入学起就没放过我。
“你选了什么?”同桌凑过来,一缕茉莉香的味道飘进鼻腔。
我不自在地侧过脸,耳根微微发热:“其他课太火爆了,还是老样子,抢得到格斗课就不错了。”
她靠得更近了,发丝擦过我的脸颊,茉莉的味道更明显了。“啊!”她突然尖叫,“你居然抢到了青瓷老师的课!”
我错愕地转头看向自己的平板屏幕。血族专属课程:《物种的特征与贵族修养》,授课教师:顾青瓷。
怎么……回事?
同桌看着我脸红又错愕的表情,后知后觉地感到一丝尴尬,稍微拉开了距离。那抹茉莉香消散了。
“怎么回事?”她瓮声瓮气地问,下一秒又恢复了正常,捶了捶我的肩膀,“你怎么抢到的?”
“我……我也不知道啊。”内心的疑问如藤蔓疯长。血族的专业课为什么会有我?还是她……那个坏心眼的家伙安排的吗?不受控制的坏想法在脑海里冒泡。我抱着双臂靠在桌子上,指尖无意识地敲打肘关节。反正,大不了……我蹭了蹭手臂,待会儿就是她的课,总能知道的吧。
“哎呀,下课了!快走快走,赶去上选修了!同桌再见!”我抓起背包,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出了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