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猫今天也想躺平》黄油小米饼

4、第4章 他肯定看不

　　早饭过后，祈安进了书房就没再出来。

　　平安不知道跑哪去了，朵朵缠着兰樱说了好久的话，问了好多问题。

　　快到中午的时候，书房门开了。

　　祈安换了一身深灰色的休闲外套，手臂间挽着大衣，走到朵朵房门前，抬手敲了两下。

　　“朵朵，我有事出去一趟。”

　　朵朵站起来开门，门从里面打开，她探出脑袋，看见他这身装扮，脸上略显失落：“舅舅，你又要去忙了？”

　　“嗯。”祈安应了一声，目光越过她，落在身后正在整理积木的兰樱身上，“冰箱里有菜，朵朵想吃什么，你给她做点。”然后，视线移回朵朵脸上，语气严肃了几分，“不许趁着我不在点外卖，听见没？”

　　朵朵心虚地垂下眼睛，小声嘟囔：“知道了知道了，舅舅拜拜。”

　　“晚上见。”祈安转身下楼。

　　门关上后，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朵朵，你饿了吗？”兰樱歪着头看她。

　　“不饿，”朵朵摇摇头，跑过来拉住她的手，“兰樱姐姐，我们去游戏室玩游戏吧，我教你好玩的。”

　　游戏室墙上贴着卡通壁纸，地上铺着厚实的地垫，角落里堆满了各种玩具和几盒兰樱叫不出名字的电子设备。朵朵熟练地打开一个屏幕，调出一个画风可爱的游戏，手柄塞进兰樱手里。

　　“这个很简单的，我教你。”

　　兰樱捧着那个方方正正的手柄，琉璃似的眼睛里满是新奇。她在灵界活了三百多年，见过不少仙术法宝，却从没见过这种按几个按钮屏幕上的人就会动的东西。

　　朵朵教了她两遍，兰樱笨手笨脚地开始尝试。大拇指按错键，屏幕上的小人直直往墙上撞，再按错，小人掉进了坑里。她皱着眉，神情专注得像在破解什么仙界禁制，尾巴尖如果还在的话，此刻一定紧张得轻轻颤抖。

　　不知过了多久，朵朵的欢呼声渐渐变成了哈欠，最后整个人歪倒在沙发椅上睡熟了，小手还搭在手柄上。

　　兰樱放下手柄，轻手轻脚地站起来，从旁边的柜子里翻出一条小毛毯，抖开，盖在朵朵身上。小姑娘咂了咂嘴，翻了个身，睡得更沉了。

　　兰樱站在那儿看了她两秒，然后悄悄退出游戏室，带上了门。

　　二楼里静悄悄的，她的目光落在远处那扇紧闭的门上，那是祁安的房间。

　　祈安的房间对她有着极大的吸引力。兰樱走过去，手搭在冰凉的门把手上，往下按，意外地开了。

　　“他就这么放心？还是在有意考验我？”兰樱心里这般思忖，脚步却诚然地踏了进去。

　　祈安的房间和他本人一样，简单冷清，没什么温度。兰樱四处转了转，见到敞开的浴室那放着一个衣篓。她走过去，低头看，白色衬衫上沾着几点暗色的污渍。

　　“那就交给我吧。”

　　兰樱心想，把家里打扫得干干净净，把衣服洗得香香的，祈安是不是就会觉得她很有用，舍不得赶她走了？

　　说干就干。

　　她拿起那件衬衫，想了想，又打开水龙头，把衬衫丢进水池里，然后她开始四处找洗衣服的东西。

　　兰樱不懂那些正确清洗一件白色衬衫的流程，手边的瓶子上，全是她看不懂的英文字母，不像朵朵房间的那些，上面印有可爱的卡通图片。

　　她拿起一个瓶子凑近看，瓶身上印满了弯弯绕绕的字母，自己一个也不认识。

　　兰樱犹豫了一下，打开瓶盖，凑近闻了闻，味道怪怪的。

　　“应该……是洗衣服的吧？”

　　她挤了一些出来，透明的液体，滑滑的，滴在衬衫上。然后她挽起袖子，把双手伸进水池里，开始搓搓搓。

　　搓一下，泡沫冒出来一点。再搓，泡沫更多了。

　　白色的泡泡越来越多，越堆越高，从水池边缘漫出来，飘在空中，落在她的袖口上。

　　兰樱低头看着满池的泡泡，又看了看自己沾满泡沫的手，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有点好玩。她抿着嘴，笑了笑，继续搓。

　　朵朵是被祈安的来电给叫醒的，她迷糊地睁开眼，按下手表上的接通键，“喂，舅舅。”

　　“嗯，吃过午饭了吗？”

　　朵朵的睡意瞬间清醒了大半，她回道：“吃过了。”

　　她和兰樱姐姐光顾着玩游戏，然后她就睡着了，根本没吃饭，但她很喜欢兰樱姐姐，不想让她被舅舅赶走。

　　“吃了什么？”祈安问。

　　朵朵的大脑飞速运转，几秒后她说：“兰樱姐姐给我蒸了米饭，炒了肉，还有青菜。”她一口气说完，默默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行。”祈安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你们好好玩，挂了。”

　　“好，舅舅拜拜。”朵朵迅速挂断电话，生怕多说几句漏出破绽。

　　她站起身，盖在身上的毛毯滑落到地板上。她打开门出去，在走廊里喊起来：“兰樱姐姐，你在哪？”

　　没人应她。

　　朵朵把二楼的房间找了个遍，最后在祈安卧室里找到了兰樱。她蹲在浴室地板上，吭哧吭哧地洗衣服。

　　水龙头开着，池子里的白色泡沫漫了出来，滴到地板上。

　　兰樱两只手在泡沫里使劲地搓，衣袖湿了，额前的碎发被水汽沾湿，一绺绺贴在脸上。

　　“你在干嘛？”朵朵惊呆了。

　　兰樱闻声抬起头，抬手用胳膊抹了一下额前垂下来的碎发，露出那双亮晶晶的眼睛，说：“给你舅舅洗衣服。”

　　“快住手！”

　　“嗯？”兰樱被她这一嗓子喊得，手上动作停下，愣怔地看着她。

　　盆里的那件白衬衫皱成一团，好几处被搓得起了毛边，胸口的位置隐约可见一个小破洞。

　　“衬衫不是你这样洗的。”朵朵着急的说。

　　兰樱：“……”

　　朵朵蹲到她身边，指着衬衫上皱巴巴的一处，说：“你看，这里已经洗破了。”

　　兰樱低头仔细一看，还真是。她在心里发出一声无声的哀嚎，刚才洗得太投入了，只记得要把污渍搓掉，完全忘记了控制力度。猫爪子的灵活和敏捷用在抓鱼上是一等一的好，但用在搓衣服上……好像不太合适。

　　她沉默了。祈安不会以此为理由，直接把她赶出去吧？她的试用期才过了半天，连一顿饭都没做成，就先把他一件衣服洗破了。

　　“没事的，”朵朵看出她的担忧，小大人似的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慰道：“舅舅衣柜里有十几件白衬衫呢，少一件他肯定看不出来的。”

　　兰樱抬起头，眼巴巴地看着她：“真的？”

　　“当然是真的，”朵朵拉起她的手，拽着她往外走，“走，我带你去个地方。”

　　朵朵打开洗衣房的门，墙角静立着一个通体白色的方形机器，看起来敦实又干净。

　　“这是洗衣机。”朵朵告诉兰樱，“白色的衣服放这边洗，彩色的衣服放那边。这是洗衣液，旁边的是柔顺剂，不能弄混。”

　　兰樱歪着头，眼睛里满是困惑：“为什么不能一起洗？”不都是衣服吗？

　　“会染色的呀。”朵朵说：“彩色衣服会掉颜色，染到白衣服上就洗不掉了，变成花花绿绿的，可难看了。”

　　兰樱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问：“那为什么不能用手洗？”她的爪子明明很灵活的，以后轻一点洗不就行了？

　　朵朵笑了，“舅舅说，手洗效率太低，浪费时间。”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刀，“而且，你刚才不是把衬衫洗破了吗？”

　　兰樱：“……”

　　她再次沉默了。

　　朵朵看着她垂头丧气的样子，晃了晃她垂在身侧的手，仰起脸认真地说：“兰樱姐姐，你别难过。我不会让舅舅赶你走的，我帮你。”

　　兰樱低下头，看着朵朵那张认真的小脸，还有那双清澈的眼睛，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流，像是被温暖的阳光包裹着。

　　她弯起眼睛，露出一个软软的笑，“朵朵，你最好了。”

　　朵朵嘿嘿一笑，摸着肚子说：“我饿了，你会做饭吗？”

　　兰樱肯定地点头：“当然会。”

　　她可是灵猫，捉鱼摘果、野外生存不在话下，区区人类厨房，能难倒她吗？

　　事实证明，能。

　　在兰樱差点炸掉厨房之前，朵朵及时制止了她下一步的动作，用她的电话手表，火速点了外卖。

　　朵朵吃完心爱的叉烧饭，心满意足地摸了摸肚皮，“不管吃多少次，还是一如既往地好吃。”

　　她转头看向兰樱，“兰樱姐姐，你吃饱了吗？”

　　她点点头。

　　兰樱第一次尝试叉烧饭，味道确实不错，肉香浓郁，玉米粒清甜。只是米饭嚼起来干巴巴的，没什么味道，她不是很喜欢，剩了一半在餐盒里。肉和玉米粒全部吃完，可怜的小青菜孤零零地躺在那。

　　朵朵瞧过来，捂着嘴偷笑，“姐姐这么大了，还挑食。”

　　“你不也是。”兰樱指着垃圾桶里的青菜叶子，朵朵小脸一红，小声争辩道：“我有吃一根的，你不能跟舅舅告状。”

　　兰樱吐了吐舌头：“我不会的，因为它真的很难吃。”

　　“好啦，盒子给我，我去丢掉。”

　　“我跟你一起去吧？”朵朵说。

　　兰樱利落地将餐盒装袋，站起身来，“你待在家里，我很快回来。”

　　“好吧。”

　　朵朵告诉她，小区里有物业保洁，晚上会上门打扫。室外的垃圾桶在小区东边角落，离祈安的住宅挺远。

　　兰樱摆摆手：“没关系，我刚好认认路。”

　　兰樱走出祈安家的小院，沿着路灯昏黄的小路走了一段。一道微弱的光芒从她眉心浮现，蝶宝从她脑袋中飞出来。

　　蝶宝是一只巴掌大小的灵蝶，翅膀薄如蝉翼，泛着淡淡的幽蓝光泽，此刻叉腰悬浮在半空中，翅膀不停地扇动，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兰樱，你怎么这么笨啊！”蝶宝开口就是一顿数落。

　　兰樱瞪它一眼，“你才笨，我很聪明的好吗？”

　　“聪明吗？”蝶宝反问。

　　“差点炸了人家的厨房，洗衣服洗出个破洞，连外卖都比你自己做的饭好吃。你这样子，祈安能留你才怪喽。”

　　兰樱：“……”她无话可说。

　　兰樱反应过来，质问道：“你早干嘛去了？刚才你为什么不出来帮我？”

　　蝶宝飞到更高处，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那不是……在观察情况嘛。”

　　“我相信你才怪了。”兰樱别过脸去，闷声说。

　　“好啦好啦，”蝶宝摆摆手，正经起来，“那这样好了，你需要什么，我勉为其难帮你一次。”

　　兰樱抬起头：“教我正确的人类生活技能，我要留下来。”

　　蝶宝盯着她看了两秒：“你确定？”

　　那要学的可多了去了。洗衣服做饭只是入门，人类世界复杂的规矩、人情世故、说话办事的分寸……哪一样都够她这只刚下凡没几天的笨猫学上一阵子。

　　“嗯。”兰樱用力点头。

　　“行吧。”蝶宝打了个哈欠，翅膀微微耷拉下来，“我回去找找资料，明天再教你。”

　　话音刚落，它的身影便化作一道微光，钻回了兰樱的意识深处。

　　兰樱站在原地，对着空气点了点头，继续朝垃圾桶的方向走去。

　　夜色渐深。

　　祈安处理完公务回到家里，朵朵已经睡下。他边上楼边解开束缚了一整天的领带，脖颈间终于松了口气。他放轻脚步走到朵朵房门外，推开门看了一眼。

　　床头的小夜灯亮着，暖黄的光晕里，朵朵侧躺着，怀中抱着兔子玩偶，呼吸均匀绵长，睡得正香。祈安放心地合上门，走回自己房间。

　　几分钟后，另一扇门无声地打开。

　　兰樱探出脑袋，左右张望了一下，确认走廊里没人，这才蹑手蹑脚地溜出来。她走到朵朵房门前，轻轻按下门把手，闪身进去。

　　房间里很安静，朵朵的呼吸声均匀。

　　兰樱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低头看了看熟睡的小姑娘，然后一阵柔和的光芒闪过。高大的身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通体雪白、毛发蓬松的灵猫。

　　她轻盈地跃上床，在朵朵的枕头边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蜷起身子，尾巴尖轻轻搭在朵朵的小手上，闭上眼睛。

　　窗外，月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