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猫今天也想躺平》黄油小米饼

3、第3章 什么都愿意

　　祈安今天休息，并没有睡懒觉，他的作息早已形成了生物钟，到点便醒。等他晨跑回来，顺路买好早餐推开家门时，朵朵刚好洗漱完从楼上下来。

　　“舅舅，早上好。”朵朵的声音还带着点刚睡醒的软糯鼻音。

　　“嗯，吃早饭吧。”

　　“好。”朵朵拉开椅子到他对面坐下。吃了两口，她说：“舅舅，我想去趟超市，给平安买点东西。”

　　“可以，”祈安喝了口豆浆，“不过买东西之前，我们得先带它去医院做个全面检查。疫苗、驱虫，都弄利索了再考虑买什么玩具零食。”

　　“嗯。”朵朵点头，筷子戳着盘子里的煎蛋，蛋黄流心淌了出来。她把蛋白三两口吃完，剩下蛋黄孤零零躺在盘子里，正要偷偷拨到一边。

　　“把蛋黄也吃了。”祈安头也不抬，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商量的意味。

　　朵朵撅起嘴，正要讨价还价，敲门声忽然响起。

　　祈安放下筷子起身，朵朵抢先他一步跳下椅子，蹬蹬蹬跑向门口：“我来开。”

　　门被拉开。

　　“你好，我——”门外站着一个年轻女孩，衣着单薄，头发有些凌乱，脚上踩着一双洗得发旧的小白鞋。

　　开门的人不是预想中的祈安，兰樱提前背好的说辞就这么卡在了喉咙里。

　　朵朵歪着脑袋打量她，眼睛转了转，忽然“哦”了一声，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你是来找我舅舅的吧？”不等兰樱回答，她小大人似的点点头，语出惊人，“你是舅妈吧？”

　　兰樱：“？”

　　“别乱说，回去吃饭。”祈安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走到朵朵身后，下巴往餐桌那抬了抬。

　　“好吧。”朵朵朝兰樱眨了眨眼睛，跑回客厅。

　　祈安这才将视线落在门外的女孩身上。天气逐渐变得寒冷，她却只穿一件薄外套，束脚的牛仔裤，鞋边泛黄的小白鞋。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浑身上下透着几分说不上来的狼狈，像是走了很远的路，奔波到的这里。

　　巴掌大的脸上，有着一双杏仁眼，眼尾大幅上挑。她的瞳孔颜色极浅，像是被阳光洗过的琉璃，亮得惊人，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像猫咪凝视，空灵疏离。

　　“你找谁？”祈安问。

　　兰樱的视线落在他脸上，停顿了两秒，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她弯了弯嘴角，声音软糯，像猫叫似的，“我找你。”

　　祈安微微皱眉：“找我？”

　　“嗯，就是你。”她语气十分肯定。

　　“我们认识？”

　　兰樱点点头，想起什么，又摇摇头。

　　“……”

　　祈安看着她，内心浮现出一个不太礼貌的猜测，她看起来好像有点笨笨的？

　　兰樱问：“你是不是在找保姆，我是来应聘的。”

　　“你？”

　　他并没有约任何人来家里面试。况且眼前这个女孩，怎么看都觉得奇怪。家政公司会让一个穿着单薄，头发都没来得及整理的年轻姑娘上门应聘保姆吗？

　　“是我。”兰樱用力点头，眼神真挚。

　　“谁让你来的？哪家家政公司？”祈安再开口时，眼神里已经充满了戒备。

　　当然是因为你我才来这里面试，你是我遇到的第一位有缘人。兰樱心想，虽然还不知道人类世界的保姆具体需要做什么，但应该比在灵界当值简单多了吧。只是这些，兰樱还不能向他直接解释，她沉默了一下，含糊其辞地说：“就是看到了。”

　　祈安按了按眉心，眼前这个女孩要么是脑子有问题，要么就是新型诈骗套路。不管是哪一种，他都不想招惹麻烦。

　　“你赶紧走吧。”他退后一步，准备关门。

　　兰樱眼疾手快，抻出手肘挡住门。

　　“等等！我说的都是真的，我没有骗你。”她可怜巴巴地抿着嘴，眼睛里迅速漫上一层水汽，看起来无辜又无助：“我什么都可以做，我很好学的，我不要钱，包吃包住就行。”

　　“真的，你相信我。”兰樱没想到祈安这么难搞，他再不接受，只能赖在他家门口哭了。

　　不要钱，包吃包住就行，这年头找工作的还有像她这样的吗？他看着眼前这张可怜兮兮的小脸，那双过于清澈的眼睛还在渴望地盯着他。莫非，她是从哪里偷跑出来的？

　　祈安沉默良久，兰樱失落地垂下眼，眼泪将要掉下来，听到祈安松了口气，说：“进来说吧。”

　　兰樱的眼睛骤然亮起来，她朝祈安灿烂地一笑，不等他再说什么，侧身从他旁边挤了进去。

　　祈安惊讶于她情绪变化之快，微微怔了一瞬，随即跟了进去。

　　客厅沙发上，兰樱端端正正坐着，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看起来十分乖巧。

　　祈安站在三米开外，抱着手臂，微微侧着头，用谈判时惯用的审视目光打量她。

　　“姐姐，喝水。”朵朵端着一杯温水走过来，小心翼翼地递到她面前。

　　兰樱接过来，冲她弯了弯眼睛，“谢谢朵朵。”

　　话音落下，客厅里安静了一秒。朵朵歪着脑袋，眼睛里浮起疑惑：“咦？你怎么知道我叫朵朵？”

　　因为朵朵的这句话，站在一旁的祈安眼神暗了暗。

　　“啊？刚刚他——”，兰樱瞥了眼祈安，镇定地圆谎，“我听他这么喊你，所以，你不介意我这么叫你吧？”

　　“不介意不介意。”朵朵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笑眯眯地凑近了些，“姐姐，你冷不冷呀？你穿得好少。”

　　“不冷。”兰樱摇摇头。

　　作为灵猫，她对温度的感知和人类不太一样，相比较思过崖，这种程度的凉意，对她来说确实不算什么。

　　这时，祈安开口了，“开始吧，介绍一下你自己。”

　　“我叫兰樱。”她抬眸看向他，那双浅色的眼睛在日光灯下显得格外清澈。

　　名字倒是很特别，祈安问：“全名？”

　　兰樱点头。

　　“年龄？”

　　“三……”兰樱顿了一下。猫的一年是人的五年，那三百七除以五，七十四。好像不对，不管了，兰樱随口说了一个看起来合理的数字，“二十。”

　　祈安眯了眯眼睛，继续问：“你是哪里人？”

　　兰樱答：“山里。”

　　只见祈安眸光又暗了几分，“哪座山，它在哪？”

　　兰樱很真诚地说：“在很远的地方。”这一点她并没有说谎，灵界确实在很远很远的地方，远到人类根本到不了。

　　“简历带了吗？”祈安抬了抬眉问。

　　兰樱摇摇头，简历是什么？是吃的吗？

　　“兰小姐，”祈安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你说你是来应聘保姆的。却没有中介介绍，没有简历，没有提前联系，没有任何人能证明你的身份。”

　　“包括，我问你是怎么知道招聘信息的，你也支支吾吾说不清楚。”

　　他顿了顿，“你觉得，我应该相信你吗？”

　　兰樱认真地想了想，然后点点头，“应该。”

　　“理由？”

　　“因为……”她微微皱眉，像是在思考一个非常复杂的哲学问题，“我确实是来应聘的。”

　　祈安看着她那张理直气壮的脸，忽然觉得可能是自己疯了。一定是最近连续处理工作熬了太多夜，终于出现了幻觉。一个来历不明、逻辑感人、眼神过于清澈的奇怪女孩，莫名其妙出现在他家门口，说要当保姆，还不要钱。

　　他一定是熬出精神病来了，才会选择相信她。

　　朵朵抱着一个毛毯过来，铺开放在了兰樱只穿着一条单薄牛仔裤的腿上。“姐姐，给你盖着暖和。”

　　兰樱眨着一双圆润的眼睛看着朵朵笑着说谢谢。

　　祈安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来昨晚雨夜缩在墙角的那只白猫，它也是这么仰着脑袋，用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望他，后来，他把雨伞留在了纸箱边。

　　眼前这个女孩说谢谢的样子，和那只猫有种说不出来的相似。

　　“姐姐，你饿了吗？”朵朵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兰樱的视线立刻飘向茶几上的果盘，那里面摆着新鲜的水果。她手护在肚子上，诚实地点头：“有一点。”

　　朵朵抓起一个红苹果，塞进她手里：“那你先吃，舅舅他面试可凶了，要吃饱了才有力气。”

　　兰樱低头看着手里圆滚滚的红苹果，凑近闻了闻，然后咬了一口。清甜的汁水在口中炸开，她眯起眼睛，小口小口地嚼着，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在进食的仓鼠。

　　祈安看着她嚼苹果的样子，短暂的没有说话，几分钟后，“那你说说，你有哪些特长？做过什么工作？”

　　兰樱咽下嘴里的苹果，脱口而出：“我会捉鱼。”

　　祈安：“……”

　　空气有一瞬间的凝固。

　　朵朵捂着嘴偷笑。祈安额头上的青筋跳了跳。

　　兰樱意识到说错了话，赶紧补救，“我是说我会做鱼。做菜、洗衣服、打扫卫生，这些我都会的。”她放下苹果，掰着手指数，“我很能干的，什么都能学。让我留下来吧，我保证听话。”

　　管他三七二十一，都说会没有坏处吧。

　　她那双过于明亮的眼睛，此刻正满含期待地看着他。

　　“舅舅。”朵朵拖长了尾音，晃了晃祈安的袖子，也跟着求情，“你就让姐姐留下来嘛，她会做鱼哎，平安也爱吃鱼。”

　　祈安看着一大一小两双眼睛同时盯着自己，大的亮晶晶，小的圆溜溜，忽然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

　　约莫五分钟后，周明轩接到了祈安的电话。

　　他懒洋洋地接起来：“喂，大周末的打我电话干嘛？我昨晚熬到凌晨三点，要困死了，有事快说。”

　　电话那头，祈安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帮我查个人。”

　　“谁？”周明轩换了个姿势，把枕头垫高了些。

　　“兰樱，女，二十岁左右，自称山里来的。”

　　周明轩愣了一下，困意消散了几分：“山里来的？什么背景啊？犯事了还是怎么着？”

　　“不知道，所以才要你查。”祈安顿了顿，语气听不出情绪，“查不到也没关系。”

　　“行，名字倒是挺特别的。”周明轩正要应下来，忽然察觉出哪里不对，“等等，什么叫查不到也没关系？你想干嘛？不是，这人谁啊？你怎么遇上的？”

　　“来应聘的保姆。”祈安答。

　　山里来的年轻女人去祈安那应聘保姆？

　　周明轩警惕起来：“祈安，你没搞错吧？一个山里来的小丫头片子，跑你那应聘保姆？你不会是被她给骗了吧？”

　　“对方长什么样？”莫非，是个极品大美女？

　　祈安沉默两秒，平淡地语气说：“眼睛很好看。”

　　“完了，”周明轩发出一声极其夸张的痛心疾首的哀嚎，“祈安，你完了。”

　　回应他的，是电话□□脆利落挂断的忙音。

　　祈安收起手机，转身走回客厅。兰樱已经把苹果吃完了，端坐的同时，视线却不由自主地往茶几上的零食筐瞟。

　　“三天试用期。”

　　兰樱收回视线，仰头看他。

　　“管吃住，没有工资。”他垂眸看着她，语气平静，“试用期通过，再谈正式待遇。”

　　兰樱眨眨眼，问：“有鱼吗？”

　　祈安微怔：“什么？”

　　“有鱼吃吗？”她很认真地重复了一遍，“我喜欢吃鱼。”

　　祈安看着她那双亮得几乎灼人的眼睛，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好像在哪里见过。

　　好像昨晚那只，蹲在墙角仰头望着他的流浪猫。

　　“……有。”

　　兰樱一下子站起来，伸出手，弯着眉眼笑：“成交。”

　　祈安垂眼看着她伸过来的手，迟疑了一秒，还是握了上去。指尖微凉，触感柔软得像没有骨头。

　　他松开手，移开视线。

　　“朵朵，带她去客房。”

　　“好耶。”朵朵拉住兰樱的手，拽着往楼上跑，“姐姐跟我来，你的房间在我隔壁。”

　　朵朵叽叽喳喳的声音渐渐远去，客厅重新安静下来。

　　祈安垂下眼，看了看自己刚刚握过兰樱的那只手。掌心似乎还残留着一点微凉柔软的触感。

　　半晌，他收回手，将餐桌上还剩下的早点端回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