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猫今天也想躺平》黄油小米饼

5、第5章 桃花林里受

　　祈安今天在家办公。

　　不是因为工作不忙，事实上，邮箱里躺着十几封未读邮件，下午还有两个视频会议等着他。但他还是决定留在家里，他想亲眼看看那个叫兰樱的女孩，到底是怎么回事。

　　书房门虚掩着。他打开手机，调出客厅监控的画面，靠在椅背上，指尖点了点屏幕。

　　画面里，兰樱正蹲在客厅中央，全神贯注地盯着地上的扫地机器人。

　　她伸出食指，小心地戳了戳机器人的顶盖。机器人被戳得微微一顿，然后慢吞吞地转了个方向。

　　兰樱眼睛一亮，挪了挪脚步，跟到左边。机器人继续转，她又跟到右边。然后，就这么在客厅里玩起了你追我赶的游戏。

　　简直比三岁半的朵朵还孩子气。

　　随后，机器人误打误撞地钻进了沙发底下。兰樱毫不犹豫地趴下去，撅着身子，伸长手臂往沙发底下够，整张脸几乎贴在地板上，只露出一截纤细的腰身。

　　祈安盯着屏幕，手指悬在屏幕上空。

　　那身衣服是他之前让助理给保姆准备的换洗衣物，穿在她身上裤腿短了一截，上衣……

　　兰樱趴在地上，努力往前探身，上衣的下摆微微上移，露出一小截腰线。她浑然不觉，还在努力够那只叛逆的机器人。

　　祈安盯着屏幕看了五秒。然后他关掉监控，把手机扣在桌面上，拿起手边的文件。

　　然而，十分钟后，他又把手机拿了起来。

　　这次，兰樱终于把机器人从沙发底下弄了出来，更糟糕的是，它卡在了茶几腿之间，转不动，退不出，只能被困在原地无助地打转。

　　兰樱双膝跪在地板上，双手抱住机器人，使劲往外拽。她的脸憋得微微泛红，腮帮子鼓鼓的，但那只机器人纹丝不动，像是铁了心要跟她作对。

　　祈安看着屏幕里那张因为用力而涨红的小脸，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他打开监控话筒。

　　“兰樱。”声音从客厅的某个角落传出来。

　　兰樱猛地抬头，四处张望，最后目光落在天花板角落那个小小的摄像头上。她眨眨眼，对着摄像头露出困惑的表情。

　　“按暂停键。”祈安说。

　　“哪个是暂停键？”兰樱低下头，在机器人身上摸索。

　　“红色的那个。”

　　兰樱低头找了几秒钟，终于看到祁安所说的红色按钮，用力按下去。扫地机器人终于彻底安静了下来。

　　她抬起头，对着摄像头，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谢谢。”

　　“不客气。”

　　祈安关掉对讲键，却没有关掉监控。他靠在椅背上，静静地看着屏幕里的兰樱，她歪着脑袋蹲在地上，盯着扫地机器人，看了很久。

　　祈安盯着屏幕，拇指无意识地蹭了蹭屏幕表面。屏幕上沾了一点灰尘，他蹭了一下，又蹭了一下。

　　灰尘没了，但他还在看。

　　打扫完客厅的卫生，兰樱看了看屋外的太阳，快要到正午了，该吃饭了。

　　她打开冰箱，探着脑袋往里瞅，把昨晚看过的几样菜所需要的食材拿出来。随后，嘴角扬起一个得意的笑容。

　　蝶宝找得资料还挺有用的嘛。

　　西红柿炒蛋，青椒炒肉，再做个汤，应该可以吧？

　　兰樱信心满满地把食材摆在料理台上，完全没注意到头顶那个小小的摄像头正对着她。

　　书房里，祈安看着监控画面里兰樱忙忙碌碌的背影，没有出声阻止。

　　他放下手机，打了个电话。

　　二十分钟后，门铃响了。兰樱跑去开门，一个穿制服的男人递进来一个白色的泡沫箱，说是祈先生订的。

　　兰樱抱着箱子回到厨房，打开，一条鲈鱼安静地躺在碎冰里，鱼鳃还在微微翕动，是活的。她把鱼连同碎冰一起倒进水池里，清水漫过鱼身，那条鱼先是愣了一秒，然后猛地甩动尾巴，在小小的水池里游了起来。

　　兰樱垂眸，视线随着那条游动的鱼，从左移到右，从右移到左。她伸手去捞，鱼尾巴猛地一甩，“啪”地拍在她手腕上，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她的袖口和脸颊。那条鱼趁机逃脱，继续在水池里游得欢快。

　　兰樱眯起眼睛，瞳孔微微收缩，那是猫科动物捕捉猎物前的本能反应。

　　书房里，祈安看着监控画面，忽然有一种不太妙的预感。

　　下一秒，画面里一道白影闪过，快得监控只能捕捉到模糊的轨迹。等画面稳定下来时，兰樱已经双手捧着那条鱼，举在半空中。那条鱼直挺挺的，一动不动，被一掌拍晕了。

　　兰樱满意地点点头，把鱼放在砧板上，开始研究从哪里下手。

　　祈安隔着屏幕，揉了揉眉心。

　　三分钟后，厨房传来“咣当”一声，刀掉地上了。

　　五分钟后，“扑通”一声，锅铲掉进水池里了。

　　十五分钟后，一股隐隐的焦糊味从厨房飘出来，顺着走廊钻进了书房。

　　祈安放下手里的文件，走出书房。

　　餐桌上，兰樱端着一盘鱼，小心翼翼地摆在中间。卖相……居然还行。鱼身完整，酱色均匀，只是边缘微微有些焦，整体看起来确实是熟的。

　　朵朵已经坐在餐桌前，双手托着下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那盘鱼。

　　“舅舅，你快尝尝好不好吃。”朵朵催促道。

　　祈安板着脸坐下，拿起筷子，在那两道满怀期待的目光注视下，夹了一小块鱼肉，送进嘴里。

　　他嚼了嚼，有点腥，还很咸。盐放多了，料酒去腥也没做好。

　　他面不改色地把那一小块鱼肉咽下去。然后，他又夹了一筷子。

　　兰樱看着他，眼睛亮了亮，悄悄在心里记下：

　　祁安很喜欢吃自己做的鱼。

　　吃完饭，兰樱收拾碗筷进厨房。祈安坐在沙发上，对兰樱说：“收拾好后带朵朵上楼，该睡午觉了。”

　　朵朵立刻抗议：“可是我还不困呢。”

　　“你每天都要睡午觉的。”祈安看着她，语气不容商量。

　　朵朵撅了噘嘴，没再说什么。她知道舅舅是为了她好，她还小，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良好的午休习惯能促进发育，这是舅舅说过很多次的话。

　　兰樱从厨房出来，擦干手，牵着朵朵上楼。

　　卧室里，窗帘半掩，光线柔和。朵朵躺在小床上，抱着那只兔子玩偶，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毫无睡意。

　　“怎么了？”兰樱坐在床边。

　　“今天不想睡。”朵朵闷闷地说，声音里带着一点平时没有的落寞，“以前……都是妈妈陪我一起睡，她会给我讲故事。”

　　兰樱沉默了一会儿。

　　窗外有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我给你讲。”兰樱忽然说，“你躺好。”

　　朵朵乖乖躺下，兰樱帮她把被子盖好，掖了掖被角。朵朵眨着一双漆黑的眼睛，安静地看着她，满是期待。

　　兰樱坐在床边，想了很久。

　　“很久以前，”她的声音非常轻柔，“有一只猫，它住在很高很高的山上。”

　　“什么山？”朵朵问。

　　“叫缘兮山。”兰樱望向窗外，目光好像穿过云层，看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山上全是桃树。开花的时候，花瓣会飘啊飘，飘到云下面去。从山下往上看，整座山都是粉色的，像一朵巨大的云落在人间。”

　　朵朵的眼睛慢慢亮起来，又问：“那山下是什么？”

　　“山脚下散落着一户户人家。”兰樱顿了顿，说：“猫会每天蹲坐在山顶最高的那块石头上，看村子里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她觉得很漂亮，但不知道为什么，看着看着，胸口会酸酸的。”

　　“她怎么了？”朵朵轻声问。

　　“她很孤独。”兰樱垂下眼睫，“想有人陪她一起看。”

　　“后来呢？”

　　“后来有一天，有个人上山了。”兰樱轻声说：“他受了很重的伤，倒在漫山的桃花林里。猫守了他三天三夜，用灵力给他治疗。”

　　朵朵惊讶地张大嘴巴：“会灵力的猫猫？那他活下来了吗？”

　　“活了。”兰樱弯了弯嘴角，“他睁开眼，第一眼看见的就是猫。他也像你这般震惊，问道：是你救了我？”

　　“猫回答他了吗？”

　　兰樱摇头，“没有。”

　　“猫只是看着他，但她每天都会叼来最甜的山泉水，衔来最嫩的野果，放在他手边。那人在山上住了半年，每天都和猫说话。说到他小时候、他的家人、他的梦想，说他其实很害怕孤单。”

　　猫不会说话，但她都听懂了。

　　“等男人伤好之后，你猜怎么着？”兰樱问朵朵。

　　朵朵天真地猜想：“他留下来陪猫猫了。”

　　“不，他下山去了。”

　　“那他还会回来吗？怎么不带着猫猫一起？她一个人好孤单。”

　　兰樱沉默了许久，她说，“山下面很忙，有太多事情要做，渐渐地，他就忘了。”

　　朵朵没说话，小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摸了摸兰樱的手指。

　　她小声问：“那猫呢？还在等他吗？”

　　兰樱：“猫等了很久。桃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数不清多少次。后来，她就不再等了，决定下山去找他。”

　　“找到了吗？”

　　“……找到了。”

　　朵朵眨眨眼，等着下文，“然后呢？然后呢？”

　　兰樱张了张嘴，“然后……然后猫发现他有了自己的家，就回山上去了。”

　　“就这样？猫猫一定很伤心。”朵朵瘪嘴。

　　兰樱摇摇头，她也说不清楚。

　　朵朵安静了很久，久到兰樱以为她睡着了。

　　“我妈妈……也在等我吗？”

　　兰樱看着她，朵朵把脸埋进兔子玩偶里，只露出半边侧脸，睫毛湿湿的，在枕边灯的照耀下闪着细碎的光。

　　兰樱的声音轻柔，“我想，你妈妈她一定想看到朵朵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快快乐乐的长大。”

　　朵朵把脸埋进玩偶里，肩膀颤抖起来。

　　兰樱伸出手，轻轻放在被子上，掌心贴着那团小小的隆起。像猫把爪子搭在同伴身上，不说话，只是安静地陪着。

　　十分钟后，朵朵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睡着了。

　　兰樱坐了一会，轻轻抽出被她压住的手，站起来，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露在外面的肩膀。然后关掉床头灯，轻手轻脚地退出房间，带上门。

　　走廊里很安静。

　　楼下客厅里还亮着光，兰樱顺着楼梯下去，转过楼梯角，看见祈安站在咖啡机旁，背对着她。

　　咖啡机发出轻微的研磨声，他静静地站在那，手搭在机器上，很久没动。

　　“朵朵睡着了？”忽然，他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有点低，有点沉。

　　“嗯。”

　　祈安“嗯”了一声，没有回头。

　　兰樱站在楼梯口，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客厅里只亮着一盏落地灯，光线把他半边轮廓勾勒成柔和的剪影。她看见他的手指停在咖啡机的开关上，很久很久，都没有按下去。

　　研磨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咖啡杯里空空的，什么也没有。

　　他只是站在那里，背对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