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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闹剧 ...

  •   第二天,温灼在弥城旁边的五星级酒店套房里醒来。
      他头痛得像要裂开,耳朵里还残存昨天低音炮的回响。
      他爬起来,打开电动窗帘,阳光霸道地刺进来,可算让他又清醒了三分。在房间里转了转,他看到弥城的经理将他的手机和车钥匙放在客厅茶几上。
      温灼摸过手机,深吸一口气,才点开了和顾珩的对话框。
      屏幕干净得刺眼,没有新信息,也没有未接来电。
      昨夜发出去的那三张照片,石沉大海,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酒劲过了人就怂,温灼再看照片里的自己,像极了自导自演上蹿下跳的小丑。
      一股邪火混着宿醉的恶心,从胃直冲头顶。
      他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又小心试探着发了消息:
      “你今天回家么?”
      等了两个小时,都没有收到回信,打电话对方也是不接。
      行,顾珩,你够狠。视而不见是吧?觉得我幼稚胡闹是吧?那就让你看看,什么叫真的胡闹。
      他一个电话拨给蒋毅。对面接得很快,声音还没睡醒:“温少?这么早……”
      “昨晚没尽兴。晚上换个地方,继续。”
      “还来?”蒋毅来了点精神,“行啊!哪儿?你说!”
      温灼报了个地址,那是顾珩江边公寓的所在。
      蒋毅在那边明显愣了一下,小心翼翼说:“那豪宅,该不会是顾总家吧?咱们去那儿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温灼故意语气狂妄,“夜店能有什么好酒?见过苏比拍卖行出来的酒么?今天,让你们开开眼,什么是真正的好东西。”
      蒋毅那边沉默了几秒,兴奋起来:“行,你牛逼!今天沾沾光,我们也能喝点顾总的藏酒。”
      “我这就通知他们!晚上几点?”
      “八点。”温灼说完挂了电话。
      他又看着和顾珩的对话框,心脏沉重又急促地撞着。
      他知道顾珩最讨厌外人踏入他的私人领地,可温灼不服,被忽视的委屈把他的乖顺烧得寸草不生。从拒绝他去珩远,到明知他留下的时间不多也不陪他,温灼觉得顾珩变了,在那个男人心里,他曾经自信自己的地位,现在,他迷茫。
      他急需一场盛大的火,哪怕最终烧毁的是他自己,也要在顾珩冷硬的世界里,烫出一个焦痕。
      傍晚,温灼先回了公寓。房子里一贯的冷清,没一丝人气。
      他推开客厅电视墙旁的隐藏门,里面密不透风,没有窗户,24小时开着恒温恒湿设备,保证一年四季房内都是15度,65%湿度。
      这是顾珩的微型“酒窖”。
      顾珩在远郊有一幢别墅专门藏酒,虽然那里的酒更多,但能放在这里的,都是他真正的心头好。
      其中以锁在正中酒柜的那些为其最爱。
      温灼看过去,深色玻璃后面,一瓶瓶形态各异的酒瓶在射灯下泛着光泽。他目光逡巡,最终,输入密码,打开柜门,看着离他最近的那一瓶酒。
      酒标古朴泛黄,有历史的痕迹。这是1945年的罗曼尼康帝。
      温灼记得顾珩提过,几年前在拍卖会上,他机缘巧合得来这瓶酒,不喝它,只是收藏。
      他抬手,取下了那瓶1945年的康帝。
      八点刚过,门禁响了,管家询问是否有来客,温灼让其放蒋毅他们进来。
      他走到电梯门边等着。
      蒋毅打头,后面跟着杨琦,还有另外三四个昨晚玩得最疯的熟面孔,个个脸上都带着好奇和忐忑。他们打量着这间传说中的顶层豪宅,发出惊叹。
      “我靠,这江景!”蒋毅词穷,竖大拇指。
      温灼侧身让他们进来,摆出地主之谊:“随便坐,当自己家。”他特地指了指放在中岛台上的酒,“今晚开这个。”
      众人的目光聚焦在那古朴的酒瓶上,有几个懂行的,嘀咕:“这种酒,我好像只在我爸酒柜里看过。”
      “1945年的罗曼尼康帝。”温灼报出名字。
      “这酒价格倒是其次,很难买吧?”杨琦家是做高端连锁餐饮的,所以对这个多少了解些,“我家客人托我爸买来着,也没买到。”
      蒋毅犹豫:“这是顾总的收藏吧,我们喝了,不妥吧?”
      “有我兜底怕什么呢?”温灼扬起下巴笑。
      他来开瓶,先用刀划开铅帽,再把自动螺旋钻钉入软木塞。啵的一声,木塞脱离瓶口。宝石红酒液倒进醒酒器,颜色略深,毕竟也沉淀了半个多世纪的光阴。
      蒋毅闭嘴,抽着鼻子嗅。
      温灼给每个人都倒上一点,酒杯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
      “敬温少!” “敬顾总的好酒!” 七嘴八舌的奉承响起。
      温灼仰头,将自己杯中的液体一饮而尽。酒液滑过喉咙,单宁细腻,余味悠长。可要真说是什么顶级美味,倒也未必,反而比一般酒更涩了。
      酒的滋味落进他心里,只有空洞和苦涩。他砸吧了一下嘴,心里笑这一切都荒谬透顶。
      越是这样,温灼越疯。
      “光喝这个多没劲!”他把杯子往台面上一搁,“音乐呢?开起来!蒋毅,你不是带了新玩意儿?拿出来!”
      蒋毅在12米宽的大横厅里转悠,发现了藏在电视柜内的定制的音响。
      “我靠,这可真是好东西。”他又一眼看到了旁边的解码器。
      作为自诩为有品位的音乐发烧友,他到哪都带着U盘彰显自己的品味。蒋毅把U盘插进解码器。
      震耳欲聋的电子乐瞬间炸响,淹没了这里多年的冷寂。
      昂贵的沙发上,无数身体随着节奏扭动。醒酒器里的康帝被随意倒出,混合着后来打开的威士忌和啤酒,一杯杯地滚入年轻人们肚子里。
      温灼被簇拥在中间,大笑,干杯,接受或真或假的恭维。他目光扫过茶几上的酒渍,还有肆无忌惮狂欢的陌生人。
      心里的洞,好像被吵闹暂时填满了,又好像被凿得更深,呼呼漏风。
      顾珩,你看到了吗?温灼咧嘴,不知对谁笑。
      喧嚣继续,有人跌跌撞撞地挪动,手肘不小心撞到了靠近落地窗边的竹子。
      蒋毅晃晃悠悠凑近:“哟,竹子?顾总是有雅兴,家里养这玩意儿。”
      “别碰!”
      所有人都被温灼突如其来的叫喊吓到,笑闹声停止,只剩音乐还在轰隆隆地响。
      温灼眼神像要剜下蒋毅的肉来。
      蒋毅的手僵在半空:“啊?怎、怎么了?就一盆竹子……”
      “我说,别碰!”
      被当众驳面子,蒋毅也恼火,他嘟囔:
      “有病吧!几百万的酒说开就开了,摸下破竹子跟要你命似的。”
      音乐不知疲倦地嘶吼,可人声的浪已经退潮。
      蒋毅讪讪地收回手,脸上很难堪。其他人都噤了声,看哪儿的都有,就没人看温灼。
      强烈的厌倦和空虚涌来,终于让胃里的冷酒发挥威力。温灼勉强笑了笑,算是缓和气氛,他转身就跑去卫生间,对着马桶一阵吐。
      看着水流旋走了污垢物,温灼突然哈哈大笑。
      没意思。真他妈没意思。
      出了卫生间,又听见那帮人在那嗨。人是他请过来的,肯定也赶不走。他表现出疲惫,穿过客厅时,杨琦来问怎么回事,他说累,让他们自己玩。
      他走向走廊深处顾珩的卧室。
      输入密码,推门进去,反手关上。吵闹变得虚无,寂静又不彻底,像半真半假的清醒梦。一盆和客厅种类一样的寒竹,在昏暗中立在角落。
      温灼踢掉鞋子,摔进大床里。属于顾珩的气息抱紧了他。
      从头到尾,他想要的不过是这样一个拥抱。
      他仰面躺着,瞪着天花板看了几秒,然后摸出手机,划拉着屏幕。打开APP,界面跳转,时间线上充斥着许多金融信息。他关注了不少KOL,尤其是专注海外市场和新兴领域的,其中看得最多的,是ID为@The_General的一个账号。
      圈内人称为“大将军”的神秘人物。
      TA发言不多,一旦发声,往往直指核心,言辞犀利,针砭时弊,吸引无数追随者点赞评论。
      温灼点进TA的主页。最新一条发布于六小时前,只有一句话,配着一张CTB与M股恐慌指数叠加的走势对比图:
      “传统资产光环不再。下一次流动性转向时,又会有一大批新的神话出现。”
      下面已经有不少回复,温灼也留下了自己的意见。
      客厅里的吵闹仍不停息,让温灼心烦,他将注意力集中在手机上。K线图,筹码峰,多空交战,这才是他潜意识里真正向往的。在M国时他也有涉足金融市场,只是顾珩对他控制很严,花钱可以,投资不行,且绝不可开杠杆,所以他资金量始终小打小闹,掀不起大浪。
      看着那些晒收益的投资者,酒醉和亢奋同时侵袭温灼。霓虹从窗户悄然潜入,给了他虚假的斑斓。身下是顾珩的床,是顾珩的气息,他好想摆脱他,也想做他一辈子的囚徒。
      他眼皮越来越重,手指松了力道,手机滑落枕边。
      想和你一样,想站在你身边。温灼模模糊糊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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