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勿忘我》棠芝徐

5、温医生 郁知怀

　　郁知怀轻轻带上门，一颗心还在不受控制地乱跳。
　　他真的只是照常来给妈妈送东西，万万没有想到，会在诊室里看见祁星忧。

　　一抬眼，便撞上走廊里宋书年紧绷锐利的目光。
　　宋书年一眼就认出他是刚才从诊室里出来的人，立刻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问：
　　“里面……他还好吗？”

　　郁知怀定了定神，竭力让自己听起来和平时没两样：
　　“嗯，状态还算平静，我妈在和他聊。”
　　他顿了顿，目光下意识又轻轻落在门板上，声音放得很轻：
　　“他有点紧张，但很配合。他很乖，也很怕打扰别人。”

　　宋书年愣了一下，才记起眼前人是祁星忧的同桌。他心里轻轻一叹——哎……自家这位胆小又敏感的Omega，藏得再深，又有什么用？也还不是被这个人轻易牵动了情绪？自家这位因为家里的原因，硬是靠着 A1 抑制剂伪装成 Alpha 的 Omega，藏了那么久的暗恋，一遇上郁知怀，终究是乱了分寸。

　　郁知怀指尖微微蜷缩，掩去眼底翻涌的心疼：
　　“他手上的伤……”

　　宋书年瞬间戒备：“你别多想。”

　　“我没有多想。”郁知怀抬眼，目光认真又轻软，
　　“我只是……不希望他再为难自己。”

　　宋书年盯着他看了几秒，心里一片清明。
　　他太清楚祁星忧的处境，也太清楚那份藏在心底不敢说的喜欢。
　　眼前这个 Alpha，是真的把人放在了心上。

　　郁知怀收回目光，语气平淡自然：
　　“我只是来给我妈送点东西，刚好碰到，不是故意的。我在这儿等我妈，也等他出来，你放心，我不会吓着他。”

　　宋书年轻声道：
　　“那就麻烦你多担待点，他……性子比较软，容易怕生，什么都往心里咽。”

　　郁知怀闻言，眼尾几不可查地柔了一瞬，轻轻“嗯”了一声。

　　……
　　门一合上，祁星忧绷了一路的神经才猛地一松。
　　A1 抑制剂能替他压住信息素，能让他在外人眼里像个冷静克制的 Alpha，却压不住刻在骨子里的 Omega 本能。
　　刚刚在郁知怀面前那一瞬间，恐慌与不安几乎炸开，信息素在体内瑟瑟发抖，明明被药物死死按着，却还是慌得快要失控。
　　信息素本能地想要靠近，理智却在疯狂警告他——
　　他这样满身伤痕、连情绪都控制不住的Omega，不配靠近那样干净温和的Alpha。

　　手腕上旧伤叠新伤，在温医生的目光下无所遁形。
　　羞耻、恐惧、自卑一层层裹着他，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羞耻与疲惫攥着他的心脏，手腕上新旧交错的伤痕。
　　他不敢抬头，只死死盯着地面，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温医生的声音温和而稳定：
　　“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祁星忧喉咙发紧，声音干哑：
　　“什么？”

　　“……自残。”

　　那两个字扎得他浑身一僵，指尖深深掐进掌心，连带着被 A1 按着的信息素都轻轻颤了一下。
　　他垂着眼，声音轻得发飘：
　　“具体时间我忘记了，大概是高一的时候。”

　　“那有没有发生一些什么事情？”

　　祁星忧闭了闭眼。
　　父母离异、家庭带来的压力、日复一日靠药物伪装 Alpha 的疲惫、还有那份一靠近郁知怀就窒息的暗恋……
　　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后只化作一句轻得几乎听不见的话：
　　“大概是我爸妈离婚的那时候。”

　　温医生沉默片刻，语气依旧轻柔：
　　“好，去抽一下血，做一下检测，再填一份抑郁症检测表。”

　　祁星忧长长地垂下眼睫，掩去眼底所有的脆弱与狼狈，声音轻得像一碰就碎：
　　“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