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真相与漂流瓶 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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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太阳正悬在头顶。
一艘船缓缓靠岸。
“你要做什么？”阿尔伯特率先跳下船，踩在黑色的石粒上，随后朝海洛维斯伸出一只手。
“让你看一些东西。”海洛维斯将自己的手搭在阿尔伯特的手上，也从船上跳了下来。
“看什么？”阿尔伯特跟在海洛维斯身后，向岛屿深处走去。
“我怀疑，这里根本就不是考核的那片海域。”海洛维斯说：“我们都被骗了。”
“那负责监视考场的那些乌鸦怎么解释？”阿尔伯特微微皱眉：“难道教授们也被骗了吗？”
“你背了地图吧，那你发现自己已经不在考场了吗？”海洛维斯反问。
“没有……”
“那你如何指望教授们隔着乌鸦的眼睛，就能发现考生们已经不在考场了呢？”
阿尔伯特无言以对。
“你是怎么知道的？”
“海水有问题。”海洛维斯简短地说：“奥萨德鱼线被腐蚀了，但罗丁的却没有。”
他们在岛屿中央停下，四周是干枯的树木，
海洛维斯拿出那顶皇冠，用袖口擦亮最大的那颗红宝石，然后将皇冠递给阿尔伯特：
“把这颗宝石当成镜子，通过它来看四周的环境。”
阿尔伯特接过皇冠，找着海洛维斯说的做。
周围的景象经过红宝石的反射，映入他的眼中。
但是……
他微微皱眉，看向四周，又看了看宝石映出的景象：没有树木，没有土地，而是凹凸不平的血肉。
“幻境？还是……”阿尔伯特紧握住口袋里的魔杖，接着看向海洛维斯：“不对，为什么只有奥萨的鱼线被腐蚀了？”
“因为恐惧。”海洛维斯垂下眼帘：“奥萨了解异鬼，而罗丁不了解，了解往往意味着恐惧。灵犀咒能让我感受到。”
“恐惧滋生伤害，真相引往恐惧。这是一个无解的循环。”
阿尔伯特：“我有点好奇了，真相是什么？”
“不得不说……有点恶心。”海洛维斯环视四周，缓缓道：“提示一下，鱼线被海水腐蚀，那剥离了幻境，整个海洋都是那种腐蚀性液体……你觉得这像什么？”
阿尔伯特微微一愣：“你的意思是，这是一个巨型生物的体内……是胃？”
“……我能给你施个咒语吗，如果你想知道真相的话。”海洛维斯垂下眼帘：“但得知真相会间接引来伤害，我可能会用一些比较……不讨人喜欢的手段阻止你受伤。”
“如果我拒绝，你就会不施咒了吗？”阿尔伯特反问。
“不会。”海洛维斯笑了一下，举起魔杖：“所以，提前说声抱歉。”
“心有灵犀。”
忽然，阿尔伯特感觉到一股外来的意识猝不及防地闯进了脑海，强硬而轻柔的覆盖了他原本的意识。
这是‘相信’的意识，它在强迫阿尔伯特相信，这里就是‘胃’。
“别抵抗，我不想害你。”海洛维斯空灵的声音仿佛隔着一层玻璃，传了进来。
阿尔伯特强迫自己放松，但这种强行接受他人意识的滋味并不好受。
他清晰地记得这股意识并不属于自己，但却下意识地将其融入脑海，直到不分彼此。
他缓缓睁开眼。
海洛维斯勾起嘴角，满眼笑意的看着他：“看看周围吧。”
阿尔伯特眼中，原本明媚金黄的阳光变了颜色。
猩红的暗光洒下，将周围染成一片血红。
他扬起头，看向天空。
忽然，脑海中传来一阵剧痛，令他忍不住紧紧捂住头。
漆黑的太阳仿佛黑洞，天空被血光染红。
在血色的照映下，所有东西都现出了原形。一切皆由血肉组成。
一段意识可不会影响他所看到的现实。
那真相就只能是……所谓现实，是虚假的。
“欢迎来到真实的世界，阿尔伯特。”海洛维斯轻快的说。
“呕！”
阿尔伯特背过身去，干呕起来。
一只苍白的手搭上他的肩，一股代表着‘平静’的冰凉闯入阿尔伯特的脑海，抚平了他内心的恐惧和震惊。
过了一会儿，呕吐声停止，阿尔伯特缓缓直起身，声音虚弱：“等会儿，让我捋一捋……”
“……第一点，只要内心产生了恐惧，就能受到真实环境的伤害，不管是不是因为得知了真相。第二点，只要能猜到真相，之前阳光明媚的幻觉就会消失，露出真实的环境。最后一点，我们在一个庞然巨物的体内，对吧？”
“没错。”海洛维斯还有心情开了个玩笑：“也幸亏我们自从第一次袭击就没再关上防护栓，否则奥萨的房间可能就惨了。”
“那些夜行者在水里为什么没受到伤害？”
“这也是我推导出真相的原因之一……我去问了问审讯室里的那只夜行者鬼，他们那么久不吃人怎么生存。”海洛维斯耸耸肩：“我发现夜行者的某些生存方式和寄生很像，像是一种病菌。他们会潜入巨型生物的胃中……具体的我就不讲了，有点恶心。”
阿尔伯特深吸一口气，停顿了一会儿后，才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你是什么时候看见真实环境的？”
“看到奥萨德鱼线被腐蚀后，我管你要了王冠。”
“……”阿尔伯特缓缓吐出一口气，看向海洛维斯的眼神有些佩服：“你找到出去的办法了，对吗？”
“差不多吧。”海洛维斯垂着眸，漫不经心的说：“还需要去确认一下。”
过了一会儿。
他抬起眼，看了阿尔伯特一眼：“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让阿尔伯特看到真相，这件事的难点就在于如何一步步地让阿尔伯特相信自己……他不得不用心有灵犀咒在对方的脑海中植入意识。
他原本以为阿尔伯特会对心有灵犀咒的效果产生厌恶，让禁止他施咒。
“想说的？”
海洛维斯撞进了对方充满笑意的狼眸，微微一愣。
“……我猜，你还用心有灵犀咒平息了其他队员的恐惧吧？”阿尔伯特眉眼弯弯的揶揄道。
海洛维斯有点意外，欲言又止：“……罗丁和布伦达的情绪都比较让人省心，但奥萨……”
“我会替你保密的，毕竟如果让奥萨知道，她准会恨死你。”阿尔伯特笑笑：“别想太多，我承诺过会信任你，而我向来信守承诺。”
海洛维斯愣住了。
……
阿尔伯特和海洛维斯两人没有将真相告知其他人。为了避免引发恐惧。
海洛维斯再一次回到了审讯室。
蜡烛还没有点燃，室内黑漆漆的。
“清理一新。”
海洛维斯反手关上门，挥动魔杖。
一道银光在黑暗中闪过，那一丝丝血腥味瞬间消失。
接着，海洛维斯不紧不慢的划开火柴，一根根将蜡烛点燃。
“放，放……出去……我……”一个仿佛生了锈的声音有气无力道。
海洛维斯头也不抬，手中的火柴燃起火苗。
微微颤抖的火光映入他的眼睛，将那双眸子染成淡漠的金色。
“放……我……出……出去……”这声音来自房间正中央的黑暗里。
“这不是还有力气说话么。”海洛维斯轻声道，缓缓将火柴靠近蜡烛的烛芯。
这声音不回答，只是机械而麻木的重复着。
终于，房间里所有的蜡烛都被点燃，照亮了房间中方的黑暗，露出了那只异鬼的身影。
当然，也照亮了海洛维斯的脸。
那懒散的神情消失了，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平静。
“你似乎很着急离开。”海洛维斯半蹲下来，与那只异鬼平视：“为什么？”
那张白皙精美的脸在异鬼看来却仿若恶魔，它闭口不言。
“现在又不会说话了？”海洛维斯用手撑着侧脸，漫不经心道：“好吧，那我只能猜猜了……”
“死亡率还不够高，你们的首领一定很着急吧。”海洛维斯缓缓的说：“它要派有更大杀伤力的东西进来了，可这东西可不分敌友，所以所有异鬼都在撤离，对么？”
“而你却被困在这里。”海洛维斯停顿了一下：“你认为，如果再不逃出去，就死定了。”
“你不会真的以为逃出去就能活了吧？”海洛维斯嗤笑一声：“你不觉得吗？你们那个庞大的目标，似乎，和你们的战力不符？”
异鬼不由得避开那双蓝瞳的凝视。
“你不会真的以为你们真能杀死所有考生吧？”他继续说：“这只是一场试探罢了，而你们是这场试探中的弃子。”
异鬼低垂着头，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
“看来我猜的不错。”海洛维斯平静的说，站起身：“我们其实站在同一战线，不是吗？你告诉我情报，这艘船就会载着你安全离开。等远离了危险，你就可以逃之夭夭，我们也不会管。”
被绑在椅子上的异鬼粗重的呼吸着，眼中的恨意逐渐平息。
“……你……想……知道……什么……”它不是很熟练的开口道。
海洛维斯微微勾起嘴角：“你们首领接下来要派出的是什么东西，以及，外面有多少异鬼。”
“你会……问……出，出口……我……以为。”
“你的行为已经告诉我答案了，不是吗？”海洛维斯微微一挑眉：“是太阳啊。”
……
“验证好了？”靠在沙发上的阿尔伯特见海洛维斯走进来，一挑眉。
“嗯。”海洛维斯在他旁边坐下：“我找到出去的方法了，但我们如果真的出去了，也会被守在外面的东西阻拦。”
“你想怎么办？”阿尔伯特也不着急，微微前倾身，专注的看着他。
“当一条鱼逃出瓶子，猎人可能很快就很把它抓住。”海洛维斯慢悠悠的说：“但如果是一群鱼呢？”
“你的意思是……让所有人都出去？”阿尔伯特接着皱起眉：“但我们不能告诉他们真相，否则会导致大规模恐惧……我都没办法诱导那么多人完全相信我……”
“不是我诱导他们相信我。”海洛维斯微微一笑：“而是他们主动相信我。”
阿尔伯特微微挑眉：“需要我帮你做什么？”
“我需要在海上传递信息……”海洛维斯缓缓地说。
“漂流瓶？”
海洛维斯想了起来：“是把信塞进瓶子里的那种东西吗？”
“是的。这种信息传递的方式很有名。不管是哪个学生见到，第一时间都会想打开看的。”
……
夕阳如同一颗巨大的火球一般，缓缓沉入海平线，把天空染成绚烂的橘红色，把海面撒上一层金光，就像油画一般梦幻。
但在海洛维斯和阿尔伯特眼中，天空永远是暗红色，巨大的太阳漆黑的令人绝望，血腥味弥漫在海上，像是一片人间炼狱。
这段时间，罗丁和海洛维斯一直在轮换着去扔漂流瓶。喝下隐形药水，骑着扫帚在海上飞行，找到学生的船只后，在他们前方的海域扔上几个漂流瓶，保证他们能见到。
至于为什么是他们两人。主要是因为他们不恐惧，所以不会受伤害。只不过，一个是因为不知道真相，再加上心理素质高，所以不害怕；另一个是知道了真相还是不害怕。
漂流瓶里，装的是今夜即将遇到袭击的信息，以及防御措施。
不过，通常是只干了一会儿，海洛维斯就累了。换罗丁兢兢业业的往海里扔漂流瓶。
队员们其实很好奇这到底是在做什么，但明白即便问了也不会有回答。
夕阳终于彻底被海洋吞噬，四周陷入黑暗。
天空中一点星光都没有，仿佛盖上了一层黑幕。
这时，几乎所有船只都捡到了漂流瓶。
钟表的指针指向十二点。
灾难准时降临。
一切都在按漂流瓶里写的那样进行着。
【12:00，毒雾】
【请躲入船舱，关门关窗，打开防护栓，禁止饮水，禁止接触任何液体】
海上开始升腾起迷蒙的浓雾，伸手不见五指。
即便是那些一开始不信的人，也不得不开始按漂流瓶里说的做。
【12:10，酸雨】
【禁止恐惧，禁止接触任何液体】
“啪嗒啪嗒”的下雨声响起，声音清脆，但在所有人眼里，却好像是催命符。
【12:30，寄生】
【如发现队友四肢僵硬，行为怪异，并且此队友在午夜后接触过水，请勿移动或发出声响，等待他离开船舱】
【请勿触碰任何液体！】
朗纳尔本来以为自己是个很幸运的男孩。
至于为什么是“本来”……
因为现在，周围四个队友，有三个都不对劲起来。
就在刚刚，他们还在争吵到底该不该信漂流瓶里的内容。
他说不过那三个人，只好放他们去喝水洗手。
现在，那三个人眼神开始涣散，皮肤变得苍白干瘪，口中还呓语着什么。
朗纳尔和身边的女孩是一动都不敢动，连呼吸都变的小心翼翼。
那三个人挣扎着站起来，缓缓向舱门走去，步伐僵硬，动作扭曲。
他们撞开了门，步入酸雨之中。
接着，是凄惨而非人的尖锐鸣叫和“扑通扑通”的落水声。
朗纳尔肩膀一抖，心终于可耻的放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真相与漂流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