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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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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初试·古遗踪
第一节任务发布
第三日,辰时,周家观星台。
六人再度集结。气氛比三天前微妙了许多——至少没有人再刻意站在最远的对角了。
姜霁依旧是一袭白衣,神情清冷,但仔细观察会发现,她的目光会在队友身上短暂停留,而非完全漠视。宋倾阳还是那副张扬不羁的模样,赤衣如火,抱着剑斜靠在浑天仪基座上,嘴角噙着似笑非笑的弧度。陆峻野站得笔直如松,背上的刀似乎擦拭得更亮了。沈疏桐安静地立于周昀礼身侧,浅青色的裙摆随风轻动。谢明臻最是雀跃,鹅黄衣衫在晨光中格外鲜亮,怀里还抱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
周昀礼依旧是温润如玉的模样,只是脸色比三天前更苍白了些,唇色淡得近乎透明。
“周兄,你没事吧?”谢明臻第一个注意到,关切地问。
“无妨,昨夜推演天机,损耗了些心神。”周昀礼微笑摇头,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诸位,第一个任务已经下达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
“天机城西北三千里,黑水山脉深处,发现一处疑似上古时期的遗迹入口。”周昀礼展开玉简,上面浮现出地形图和简要说明,“三日前,一支由散修组成的探险队进入遗迹,至今未归。三大家族联合探查,发现遗迹外围有异常能量波动,疑似封印松动,内部情况不明。”
“我们的任务是什么?”姜霁问得直接。
“第一,探查遗迹内部情况,评估危险等级。第二,尽可能搜寻失踪散修的下落。第三,若发现上古遗物或重要信息,及时带回。”周昀礼顿了顿,“但最重要的一点——如果遗迹内部的危险超出可控范围,立即撤离,不得恋战。”
宋倾阳挑眉:“就这?听起来像个普通的探查任务。”
“宋兄莫要轻敌。”周昀礼神色认真,“黑水山脉自古便是险地,瘴气弥漫,妖兽横行。而这处遗迹,根据周家长老初步推算,至少是三千年前的产物。上古时期遗留的东西,哪怕只是一道残破的禁制,也可能致命。”
陆峻野沉声问:“有更具体的危险情报吗?”
周昀礼摇头:“遗迹入口处有极强的干扰结界,卜算之术无法深入。我们只能亲自进去看。”
“那就去呗。”宋倾阳站直身体,伸了个懒腰,“磨磨唧唧的,再讨论下去天都黑了。”
“出发前,我想确认几件事。”姜霁忽然开口,目光扫过众人,“第一,队伍行进序列。第二,遇敌时的战斗分工。第三,紧急情况下的撤退方案。”
谢明臻立刻举手:“我来我来!我这三天想了好多战术!”
她从布包里掏出一本册子,哗啦啦翻开:“我建议的阵型是:陆哥哥走最前面,体修防御最强,可以应对突发袭击;姜姐姐和周哥哥居中,一个主攻一个策应;宋哥哥和我一左一右,机动支援;沈姐姐殿后,兼顾治疗和警戒后方。”
“为什么我殿后?”沈疏桐轻声问。
“因为沈姐姐你……呃,不太擅长近战嘛。”谢明臻不好意思地说,“殿后相对安全,而且你的医毒之术可以防范追兵。”
沈疏桐微微点头,算是认可。
“战斗分工的话,”谢明臻继续,“遭遇普通妖兽或敌人,由姜姐姐和宋哥哥主攻,陆哥哥压阵,我辅助控制,周哥哥预判危险,沈姐姐随时准备救治。如果遇到强敌或者特殊情况,我们再根据实际情况调整。”
“撤退方案呢?”姜霁问。
“这个……”谢明臻挠头,“我想了几个快速撤离的符阵,但都需要时间布置。所以最好的办法是——不要陷入需要紧急撤退的境地。”
宋倾阳噗嗤笑了:“小丫头,你说得轻松。”
“本来就是嘛!”谢明臻嘟嘴,“未战先虑败,多不吉利!”
“她说得对。”周昀礼忽然开口,语气温和却坚定,“我们此行的首要目的是探查,不是死战。若真遇到不可抗的危险,我的建议是:由陆兄和姜姑娘断后,宋兄带明臻和疏桐先撤,我居中策应。撤到安全距离后,明臻立即布下传送阵,接应断后人。”
姜霁看了周昀礼一眼:“你把自己放在最危险的位置。”
“卜算者,本就该纵观全局。”周昀礼微笑,“况且,我有保命的手段,诸位不必担心。”
“那就这么定了。”宋倾阳拍板,“还有什么要讨论的吗?没有就出发吧,我已经等不及要活动活动筋骨了。”
“等等!”谢明臻又从布包里掏出几个小物件,“这是我给大家准备的应急物品!”
她分发下去:给姜霁的是一枚“锐金符”,可以临时增强剑气锋锐度;给宋倾阳的是一对“疾风符”,贴在脚踝可提升速度;给陆峻野的是一张“金刚符”,能短时间内强化防御;给沈疏桐的是一枚“清心玉佩”,有辟毒安神之效;给周昀礼的是一沓“养神符”,可以缓解心神损耗。
最后,她给自己留了一堆乱七八糟的符纸和阵盘。
“谢了,小丫头。”宋倾阳把疾风符随手塞进怀里,“虽然我觉得我用不上。”
“有备无患嘛!”谢明臻认真地说。
姜霁接过锐金符,指尖摩挲着符纸边缘细腻的纹路,低声说了句:“谢谢。”
谢明臻愣了一下,随即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不客气!”
陆峻野把金刚符仔细收好,朝谢明臻点了点头。沈疏桐将清心玉佩挂在腰间,轻声致谢。
周昀礼收下养神符,温声道:“明臻有心了。”
“好了,真该走了。”宋倾阳召出飞剑,跃身而上,“谁要搭顺风剑?”
“我自己有飞行法器。”姜霁淡淡道,袖中飞出一柄通体晶莹的玉尺,迎风而长,化作三丈长短。
“我也有。”周昀礼取出一枚罗盘,踏足其上。
陆峻野直接纵身一跃,竟凭肉身凌空踏步——这是体修独有的“踏虚步”,虽不如御器飞行持久,但短距离爆发速度极快。
沈疏桐的飞行法器是一叶青色的芭蕉叶,灵气盎然。
谢明臻掏出一张巨大的符纸,往空中一抛,符纸化作一只纸鹤,她轻巧地跳上去坐稳。
“行,都有本事。”宋倾阳撇嘴,“那咱们就——黑水山脉,出发!”
六道流光,冲天而起。
第二节初抵险地
三千里对于修士而言并不算远,但黑水山脉上空常年笼罩着诡异的灰黑色瘴气,不仅阻碍视线,还会侵蚀灵力。六人在山脉边缘降落,改为徒步进入。
刚一落地,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黑水山脉名副其实——山是黑的,树是黑的,连流淌的溪水都泛着不祥的暗色。参天古木扭曲生长,树皮皲裂如鬼面,藤蔓如蛇般缠绕垂挂。空气中弥漫着腐叶和某种腥甜气味混合的味道,吸进肺里,连灵力运转都滞涩了几分。
“小心,这里的瘴气有毒。”沈疏桐轻声提醒,从药囊中取出六枚碧绿色的丹药,“这是我特制的‘清瘴丹’,含在舌下,可保三个时辰不受瘴气侵蚀。”
众人接过服下,一股清凉之意从喉间蔓延开来,呼吸顿时顺畅了许多。
“沈姑娘果然医术高明。”周昀礼赞道。
沈疏桐微微摇头:“只是基础解毒丹而已。真正的危险,恐怕还在后面。”
陆峻野走在最前面,每一步都踏得沉稳。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忽然抬手:“停。”
众人立刻止步。
“前方三十丈,左侧灌木丛,有东西。”陆峻野压低声音。
宋倾阳眯起眼,手按上了剑柄:“几阶妖兽?”
“气息很弱,但很古怪。”陆峻野皱眉,“不像活物。”
姜霁指尖凝聚起一缕极淡的剑气:“我去看看。”
“等等。”周昀礼忽然按住她的手腕,这个动作让姜霁身体微微一僵,“别去。那不是妖兽,是……陷阱。”
他闭目凝神片刻,再睁眼时,脸色又白了一分:“是‘尸傀藤’,一种会模仿生命气息诱捕猎物的妖植。一旦靠近,藤蔓会瞬间暴起缠缚,同时释放麻痹毒素。”
谢明臻倒吸一口凉气:“那、那散修们……”
“很可能已经中招了。”周昀礼叹息,“我们绕开。”
六人小心翼翼地绕了一大圈,避开那片看似平静的灌木丛。走出去百丈后,谢明臻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正好看见一只不知死活的灰兔蹦跳着靠近灌木——下一秒,数十条漆黑的藤蔓如毒蛇般窜出,将兔子死死缠住,拖入深处。整个过程悄无声息,快得令人心悸。
“好险……”谢明臻后怕地拍拍胸口。
“这只是开始。”宋倾阳难得没有嬉笑,神色凝重,“这地方,邪门。”
继续深入。
越往山脉深处走,光线越暗。浓密的树冠几乎完全遮蔽了天空,只有零星的光斑透过缝隙洒下。脚下是厚厚的腐殖层,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时不时能看见森白的兽骨半埋在黑土中,有的骨头上还残留着啃咬的痕迹。
两个时辰后,他们抵达了地图标记的遗迹入口。
那是一个隐藏在山体裂缝中的洞口,高约三丈,宽两丈有余。洞口的岩石呈暗红色,像是被血浸染过。最诡异的是,洞口边缘刻着一圈已经模糊的符文,此刻正散发着微弱的、暗沉的红光。
“就是这里了。”周昀礼对照玉简确认,“入口的封印已经破损,但残余力量还在运转。那些红光……是警戒结界。”
“怎么破?”陆峻野问。
“我来试试。”谢明臻上前一步,从布包里掏出一面铜镜和几枚玉签。她将玉签按照特定方位插在洞口周围,然后举起铜镜,对准那些发光的符文。
铜镜中映出符文的倒影,谢明臻手指飞快地凌空虚划,一道道灵光没入镜面。镜中的符文开始扭曲、分解,而洞口实际的符文也随之黯淡下去。
“这是‘镜反破阵术’,”谢明臻一边施法一边解释,“利用镜像原理反向解析结界结构,找到灵力节点,然后……断!”
最后一道灵光打入,洞口红光骤然熄灭。
“成功了!”谢明臻兴奋地回头。
话音刚落,洞内突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咆哮!
一股腥风从洞口涌出,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下一秒,一头通体漆黑的巨兽冲了出来——它形似猛虎,但体型大了三倍有余,浑身覆盖着骨甲,双目赤红如血,口中獠牙外露,涎水滴落在地,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四阶妖兽,‘蚀骨虎’!”周昀礼疾呼,“小心它的唾液和利爪,有剧毒!”
蚀骨虎显然被惊醒,暴怒异常,直接扑向离洞口最近的谢明臻。
“明臻退后!”陆峻野一声暴喝,整个人如炮弹般冲出,一拳轰向蚀骨虎的头颅。
拳爪相撞,发出沉闷的巨响。陆峻野连退三步,脚下地面龟裂。蚀骨虎也被震得晃了晃,但随即更加狂暴,利爪横扫。
“剑起!”姜霁和宋倾阳几乎同时出手。
一道冰寒剑气,一道炽热剑光,一左一右斩向蚀骨虎两侧。蚀骨虎反应极快,骨甲泛起黑光,硬扛下两道剑气,只留下浅浅白痕。它甩尾如鞭,抽向宋倾阳。
宋倾阳凌空翻身避开,剑尖点地借力再起,剑光如雨倾泻:“这畜生皮真厚!”
“攻击关节和眼睛!”周昀礼喊道,同时手中罗盘飞出,在空中化作一道金色光网,暂时束缚住蚀骨虎的动作。
沈疏桐迅速洒出一把淡紫色粉末,粉末触及蚀骨虎体表,竟发出滋滋的腐蚀声——那是专门针对妖兽甲壳的“蚀甲散”。
蚀骨虎吃痛,怒吼震天,猛地挣脱光网,不顾一切扑向看起来最弱的谢明臻。
“明臻!”姜霁脸色微变,剑气暴涨,在蚀骨虎面前竖起一道冰墙。但蚀骨虎蛮横地撞碎冰墙,速度不减。
谢明臻吓得脸色发白,手忙脚乱地掏符纸,却因为紧张掉了一半。
千钧一发之际,陆峻野再次挡在她身前,双臂交叉,肌肉贲张,体表泛起古铜色的光泽——“不破战体”第一重,铜身!
蚀骨虎的利爪狠狠抓在陆峻野手臂上,发出金石交击之声。陆峻野闷哼一声,手臂上留下三道深深的血痕,但终究挡住了这一击。
“陆哥哥!”谢明臻惊呼。
“我没事!”陆峻野咬牙,“你快布阵困住它!”
谢明臻终于镇定下来,眼神一凝,双手如穿花蝴蝶般舞动,十几张符纸瞬间飞出,贴在地面和空中,形成一个简易的困阵。
“缚!”
符阵亮起,灵力锁链从四面八方缠向蚀骨虎。蚀骨虎挣扎着,但动作明显迟缓。
“就是现在!”宋倾阳喝道,剑身燃起赤红火焰,“炎龙斩!”
姜霁也同时出剑,剑气化作漫天冰棱:“霜天雪舞!”
一冰一火,两股截然相反却同样凌厉的剑气,精准地命中蚀骨虎双目和咽喉要害。
蚀骨虎发出凄厉的惨嚎,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抽搐几下后,不动了。
战斗结束。
六人喘息着,互相对视。
陆峻野手臂上的伤口深可见骨,边缘泛着黑色——那是蚀骨虎的毒素。沈疏桐立刻上前,银针封穴,又敷上特制的解毒药膏。药膏触及伤口,冒出丝丝黑气,陆峻野疼得眉头紧皱,但硬是没吭声。
“毒已解,但伤口需要时间愈合。”沈疏桐包扎好,“三个时辰内,这只手不要用力。”
陆峻野点头:“多谢。”
谢明臻愧疚地低着头:“对不起……我刚才太慌了,差点拖累大家……”
“第一次实战,难免的。”周昀礼温和地说,“但你最后那个困阵很及时,救了陆兄。”
“可是陆哥哥是因为保护我才受伤的……”
“队友之间,本该如此。”姜霁忽然开口,声音依旧清冷,但语气平和了些,“下次注意就好。”
谢明臻抬起头,眼圈微红:“嗯!”
宋倾阳蹲在蚀骨虎尸体旁检查:“这畜生应该是被遗迹气息吸引,守在入口的。看来里面确实不简单。”
“我们进去吧。”周昀礼看向幽深的洞口,“小心些。”
第三节遗迹深处
洞口之后,是一条向下倾斜的甬道。墙壁上镶嵌着已经黯淡的荧光石,提供着微弱的光亮。空气潮湿阴冷,弥漫着陈腐的尘土味和淡淡的血腥气。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出现岔路。
三条通道,分别指向左、中、右。
“走哪条?”陆峻野问。
周昀礼取出罗盘,注入灵力。罗盘指针疯狂旋转,最终颤巍巍地指向中间那条。
“中间的气息最混乱,可能有危险,但也最可能有线索。”周昀礼分析。
“那就中间。”姜霁率先迈步。
中间通道比外面更加狭窄,只能容两人并行。墙壁上的雕刻隐约可见,但大多已经风化剥落,只能辨认出一些扭曲的、非人的轮廓,像是在进行某种祭祀或仪式。
又走了数百步,前方豁然开朗。
他们进入了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洞顶垂挂着无数钟乳石,有些还在滴水,在地面形成一个个大小不一的水洼。溶洞中央,矗立着一座石制祭坛,祭坛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此刻正散发着幽绿色的微光。
而在祭坛周围——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具尸体。
正是那些失踪的散修。
“死了。”沈疏桐上前检查,声音低沉,“死亡时间不超过五天。死因……很奇怪。”
“怎么奇怪?”宋倾阳问。
“表面没有明显外伤,但五脏六腑全部衰竭,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干了生机。”沈疏桐蹙眉,“而且,他们的表情……很安详,甚至带着笑容。”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
死得诡异,却面带微笑?
“是那个祭坛。”周昀礼盯着祭坛上的符文,脸色越来越凝重,“这是‘噬生夺魂阵’,上古邪阵之一。它会缓慢吸收范围内所有生灵的生机和魂魄,用于维持某种存在或仪式。这些散修,应该是触动了祭坛,被阵法困住,在无知无觉中被吸干了。”
谢明臻脸色发白:“那、那这个阵法现在还在运转吗?”
“在,但很微弱。”周昀礼仔细观察,“祭坛中央有个凹槽,原本应该放着阵法核心,但现在空了。所以阵法处于半激活状态,只维持着最基本的运转。如果我们不靠近祭坛十丈之内,暂时安全。”
“核心去哪了?”陆峻野问。
“不知道。可能被之前的人拿走了,也可能……”周昀礼话音未落,溶洞深处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像是很多脚在爬行。
“戒备!”姜霁低喝。
下一秒,从溶洞各个角落的阴影里,涌出了密密麻麻的、拳头大小的黑色甲虫。这些甲虫通体乌黑,背甲油亮,口器锋利如刀,爬行速度快得惊人。
“食尸虫!”沈疏桐认了出来,“专食腐尸,但也会攻击活物。它们的唾液有麻痹效果,一旦被大量缠上,会被活活啃食殆尽!”
虫潮如黑水般涌来。
“退到高处!”宋倾阳环顾四周,发现溶洞边缘有几处较高的岩石平台。
六人迅速后撤,跃上平台。但虫潮紧追不舍,竟沿着岩壁垂直爬上来!
“火攻!”谢明臻掏出几张“烈焰符”扔出,符纸在空中燃烧,化作火球落入虫群。甲虫被烧得噼啪作响,但更多的虫子前赴后继,竟硬生生用尸体压灭了火焰。
“太多了!”谢明臻急道,“我的符不够!”
姜霁剑气横扫,斩落一片甲虫,但剑气过后,空缺立刻被填补。陆峻野一拳砸在岩壁上,震落一片,但虫子悍不畏死。
周昀礼忽然说:“这些虫子是被祭坛的气息吸引的。它们以生机为食,祭坛散发的微弱生机对它们有致命的吸引力。”
“你是说……”姜霁看向他。
“如果我们能暂时激活祭坛,释放更强的生机波动,也许能把虫子引过去。”周昀礼快速道,“但风险很大——一旦激活过度,我们自己也可能会被阵法波及。”
“怎么做?”宋倾阳问。
“需要有人去祭坛,往凹槽里注入灵力,模拟阵法核心。”周昀礼看向众人,“但这个人,必须有极强的意志力,能抵抗阵法对生机的吸力,并且在虫子被引过去后及时撤离。”
短暂的沉默。
“我去。”陆峻野开口,“我体魄最强,生机最旺,能扛得住。”
“不行,你手臂有伤。”沈疏桐立刻反对。
“我去吧。”姜霁道,“我修无情道,心境最稳,不易被外物所惑。”
“还是我去。”宋倾阳咧嘴一笑,“我跑得快,虫子追不上。”
“别争了。”周昀礼忽然说,“我去。”
所有人都看向他。
“周哥哥,你的身体……”谢明臻担忧。
“正因为我的身体最弱,生机最淡,被吸收的速度反而最慢。”周昀礼微笑,“而且我有卜算预知的能力,能把握最佳撤离时机。你们在平台上准备接应我,一旦虫子被引开,立刻清出一条路,我们冲出去。”
他说得有理有据,但姜霁敏锐地注意到,周昀礼握着罗盘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泛白。
他在紧张。
“就这样定了。”周昀礼不给众人反驳的机会,纵身跃下平台,朝着祭坛方向疾奔。
虫潮果然分出一部分追向他。
周昀礼脚步轻盈,在虫群中穿梭闪避,不时用罗盘打出一道道金光,逼退近身的甲虫。十几息后,他抵达祭坛边缘。
深吸一口气,他将手掌按在祭坛中央的凹槽上,灵力源源不断地注入。
祭坛上的符文骤然亮起!
幽绿的光芒大盛,一股无形的吸力扩散开来。原本追着周昀礼的甲虫,以及正在围攻平台的虫潮,齐刷刷地顿住,然后如闻到血腥味的鲨鱼般,疯狂涌向祭坛。
“成功了!”谢明臻惊喜。
但周昀礼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他感到自己的生命力正被祭坛疯狂抽取,眼前阵阵发黑,连站立都困难。
“周昀礼,撤!”宋倾阳大喝。
周昀礼咬牙,想抽回手,却发现手掌被祭坛牢牢吸住,动弹不得。
“糟了……”他苦笑,“玩脱了。”
“周哥哥!”谢明臻急得要跳下去,被姜霁拦住。
“我去。”姜霁只说了一句,便化作一道白影冲向祭坛。
“姜霁!”宋倾阳想拦,但已经晚了。
姜霁落在周昀礼身边,看了一眼他被吸住的手掌,毫不犹豫地一剑斩向祭坛!
冰寒剑气斩在祭坛边缘,符文剧烈闪烁,吸力出现瞬间的紊乱。周昀礼趁机发力,终于挣脱。
但这一剑也激怒了祭坛——或者说,激怒了祭坛深处某个沉睡的存在。
整个溶洞开始震动。
祭坛中央,凹槽处,一道虚幻的影子缓缓升起。那是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没有五官,只有一对空洞的眼窝,里面燃烧着幽绿的火焰。
“这是……阵法孕育出的‘阵灵’?”周昀礼脸色大变,“快走!”
阵灵发出无声的尖啸,幽绿火焰如潮水般涌向两人。
姜霁抓住周倾礼的手臂,向后急退。但火焰速度更快,眼看就要将他们吞没。
“风卷残云!”宋倾阳的剑到了。
赤红剑风形成龙卷,与幽绿火焰对撞,互相消融。陆峻野也从天而降,一拳砸向阵灵本体。阵灵虚化躲开,反手一道绿光射向陆峻野。
沈疏桐的药粉及时洒出,绿光被腐蚀削弱,打在陆峻野身上只留下浅浅灼痕。
“明臻,封印它!”周昀礼喊道。
谢明臻早已准备好,从布包里掏出一张金色的符纸——那是谢家压箱底的“封灵符”,极其珍贵。她咬破指尖,以血画符,然后将符纸抛向阵灵。
“封!”
金色符文如天罗地网罩下,将阵灵困在其中。阵灵疯狂挣扎,但符文的束缚越来越紧。
“趁现在,走!”姜霁喝道。
六人不再恋战,沿着来路狂奔。身后传来阵灵不甘的嘶吼和祭坛崩塌的巨响。
他们一路冲出甬道,冲出洞口,直到回到黑水山脉的树林中,才停下来喘息。
回头看去,遗迹入口处烟尘弥漫,整座山体都在微微震动。
“那个阵灵……死了吗?”谢明臻心有余悸。
“封灵符只能暂时封印,杀不死。”周昀礼摇头,“不过祭坛已毁,阵法核心也早已遗失,它没有能量来源,应该会逐渐消散。”
他说完,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嘴角溢出鲜血。
“周兄!”宋倾阳扶住他。
沈疏桐立刻诊脉,脸色一变:“生机损耗严重,伤了本源。必须立刻静养调理。”
周昀礼虚弱地笑笑:“无妨……习惯了。”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姜霁看着他苍白的脸,忽然想起他说过的话——“卜算之术,每用一次皆有反噬”。
原来,他真的习惯了。
“这次任务……”陆峻野沉声道,“算成功还是失败?”
“找到了散修尸体,探查了遗迹,确认了危险。”宋倾阳总结,“除了没找到阵法核心,其他都完成了。至于那些散修的死……不是我们的错。”
“但那个阵法核心,”姜霁开口,“必须找到。噬生夺魂阵是禁术,核心流落在外,太危险。”
“可我们毫无线索。”谢明臻沮丧。
周昀礼缓过一口气,轻声道:“未必。我在祭坛上,感应到了一丝残留的气息……核心应该被带走了,而且带走它的人,身上有很重的……魔气。”
魔气。
这个词让气氛更加凝重。
“先回去复命。”姜霁做出决定,“周公子需要治疗,陆公子的伤也要休养。其他的,从长计议。”
众人点头。
返程的路上,气氛比来时沉重了许多。每个人都若有所思。
谢明臻在回想自己战斗时的慌乱,暗暗发誓下次一定要做得更好。陆峻野感受着胳膊上包扎的伤口,第一次真正体会到“守护”的重量——不仅仅是家族,还有身边的人。沈疏桐看着周昀礼虚弱的侧脸,心里某处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宋倾阳则时不时瞥向姜霁,想起她毫不犹豫冲向祭坛的背影,眼神复杂。
而姜霁,她走在最前面,清冷的背影依旧,但袖中的手,却无意识地摩挲着谢明臻给的那枚锐金符。
刚才冲向祭坛救周昀礼时,她没有丝毫犹豫。
这不符合无情道的教义。
可是……她并不后悔。
“也许,”她望着前方层叠的山峦,在心中默默想,“山的那边,真的会有不一样的风景。”
夕阳西下,六道身影拉得很长。
他们的第一次任务,以惊险告终。
但这只是个开始。
命运的齿轮,已经开始加速转动。
而暗处,一双眼睛,正透过黑水山脉的瘴气,静静地注视着他们离去。
那双眼睛的主人,手里握着一枚幽绿色的晶石——正是噬生夺魂阵的核心。
他低声笑了,声音沙哑如磨石:
“六道传人……终于聚齐了。”
“好戏,才刚刚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