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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神谕与枷锁 ...

  •   第一章山海书·启程
      第一节神谕与枷锁
      东洲,姜家。
      九重寒玉阶的尽头,是无情殿。
      十七岁的姜霁跪在冰冷如镜的玄玉地面上,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柄插进地面的剑。她身前三步外,姜氏家主姜望舒背对着她,正凝视墙上那幅巨大的《无情道心图》。画上只有一道孤绝的雪峰,峰顶立着一柄剑,除此之外,天地皆白。
      “霁儿,”姜望舒的声音没有温度,和这殿中常年不散的寒气融为一体,“神谕已降。”
      姜霁抬起头。她的面容是极致的冷艳,眉眼如远山覆雪,唇色浅淡,皮肤白得近乎透明,仿佛一尊精心雕琢的冰玉人像。只有那双眼睛——漆黑的瞳仁深处,藏着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火焰。
      “三日前,镇守天机阁的周家老祖以三百年寿元为代价,窥得天机一线。”姜望舒转过身,目光落在姜霁身上,像在审视一件即将交付的兵器,“上古封印即将松动,灭世灾劫将在百年内重现。能阻止这一切的,唯有集齐六道本源之力——剑、武、卜、符、体、医。”
      姜霁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六大家族,各选一名十七岁的继承人,组成‘天命之队’。”姜望舒一字一句,“你,代表姜家,代表剑道与无情道。”
      “父亲,”姜霁开口,声音清冽如碎玉,“我的无情道,尚差最后一重‘斩情关’。”
      “所以这是试炼。”姜望舒走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在队伍中,你会遇见各种各样的人,经历各种各样的情。你要在情中炼心,最终斩断一切牵绊,成就真正的无情大道。”
      姜霁垂下眼睑:“是。”
      “记住,”姜望舒的手按在她肩上,力道很重,“你是姜家未来的希望,是无情道统的继承人。无论发生什么,你的道心不能乱。”
      “女儿明白。”
      “明日辰时,天机城,周家观星台。六家汇合。”
      “是。”
      姜霁起身,行礼,转身离开。她的步伐不疾不徐,白底银纹的裙摆拂过地面,没有一丝声响。直到走出无情殿,走下第九十九级寒玉阶,走进属于她自己的那座独立小院,她才在院中那棵千年梅树下停下脚步。
      梅花早已谢了,枝头空荡荡的。
      姜霁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粗糙的树皮。一个极淡的、几乎不存在的笑容在她唇角一闪而逝,随即湮灭在惯常的冰冷中。
      自由。
      她想起很多年前,母亲还在世时,曾抱着她坐在梅树下,指着远方层层叠叠的山峦说:“霁儿你看,山的那边,还是山。但山与山之间,有风,有云,有不一样的天空。”
      后来母亲病逝,父亲接任家主,她成为继承人。从那以后,她的世界就只有无情殿、练剑坪、藏书阁。山的那边有什么,她再也没想过。
      “也许这次……”她低声自语,后半句淹没在风里。
      ---
      与此同时,西荒,宋家。
      “我不去!”
      宋倾阳一脚踹翻了面前的紫檀木案几,案上的茶具噼里啪啦碎了一地。他剑眉倒竖,星目圆睁,一身赤色劲装衬得他如火般张扬。
      “倾阳!”宋家家主宋啸天拍案而起,“这是神谕!是六大家族的共同决定!”
      “什么狗屁神谕!”宋倾阳冷笑,“不就是那群老东西又想出了新法子来绑住我们?集六道之力?我宋倾阳一个人就能打遍同辈无敌手,要什么队友?拖后腿吗?”
      “放肆!”宋啸天气得胡子发抖,“你以为‘实战第一’的名头就能横着走了?灾劫面前,个人之力如同蝼蚁!”
      “那我就当蝼蚁好了。”宋倾阳抱臂,下巴微扬,“自由自在的蝼蚁,好过被拴着链子的神兽。”
      父子俩对峙着,气氛剑拔弩张。
      良久,宋啸天重重叹了口气,坐下来,语气软了几分:“阳儿,你知道为什么选你吗?”
      宋倾阳别过脸:“因为我能打呗。”
      “因为你是宋家百年来最有可能突破‘逍遥剑道’第九重的人。”宋啸天看着他,目光复杂,“但你的剑,太野了。野到……连你自己都控制不住。你需要同伴,需要羁绊,需要明白‘守护’的重量,才能真正驾驭那股力量。”
      宋倾阳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次组队,对你而言不是束缚,而是机缘。”宋啸天站起身,走到儿子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去看看山外的山,人外的人。也许你会发现,真正的自由,不是一个人走多远,而是……”
      “行了行了,别絮叨了。”宋倾阳挥开父亲的手,不耐烦地摆手,“我去,我去还不行吗?但我丑话说在前头——要是那群少爷小姐拖我后腿,我立马走人。”
      宋啸天笑了:“这才是我宋啸天的儿子。”
      宋倾阳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停下,没回头:“爹,保重。”
      然后大步流星地走了。
      宋啸天望着儿子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化为一声悠长的叹息。
      ---
      南疆,周家。
      观星台上,夜风猎猎。
      周昀礼穿着一身月白色长袍,站在巨大的浑天仪旁,仰头望着漫天星辰。他的面容温润,眉眼柔和,像一块被岁月打磨得恰到好处的暖玉。只是此刻,他的脸色有些苍白,唇色也淡。
      “昀礼,你又不听劝。”
      温柔的女声从身后传来。周昀礼回头,看见母亲端着一碗药汤走来。
      “母亲。”他微笑着接过药碗,“我只是想看看,这次要同行的是哪些星。”
      “看到了吗?”
      周昀礼轻轻摇头:“天机蒙昧,星象混乱。但……”他顿了顿,目光投向北方一颗忽明忽暗的星辰,“那颗星,很特别。”
      “姜家的剑星?”
      “嗯。冷极了,也亮极了。”周昀礼喝下药,苦涩的味道在口中蔓延,“但它的轨道……被一层极淡的阴影缠绕着。那不是命定的劫数,更像是……一道枷锁,或者说,一道守护。”
      周母担忧地看着他:“你的反噬又加重了。”
      “无妨。”周昀礼擦去唇边的药渍,笑容依旧温和,“窥天机者,本就该承受天道的责罚。何况这次……我隐约感觉到,这次同行,或许能改变一些东西。”
      “改变什么?”
      “改变那种‘明知结局却无力更改’的宿命感。”周昀礼的目光变得深远,“也许这一次,我能为自己,为身边的人,争一争。”
      周母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轻轻抱了抱儿子:“一定要小心。你的命,比什么都重要。”
      “我知道。”周昀礼回抱母亲,“我会的。”
      ---
      中州,谢家。
      “哇!这么多!”
      谢明臻一头扎进家族宝库,两眼放光地看着架子上琳琅满目的符纸、阵盘、灵墨。她穿着鹅黄色襦裙,梳着双丫髻,脸颊圆润,眼睛又大又亮,像只兴奋的小松鼠。
      “臻儿,你慢点!”谢家族长谢渊——也就是谢明臻的父亲——跟在后面,哭笑不得。
      “爹!你看这个!”谢明臻举起一块巴掌大小的玉质阵盘,“这是改良过的‘千丝缚灵阵’吧?我上次提的建议被采纳了?真的把灵力节点从三十六缩减到二十四个了?”
      “是是是,我的小天才。”谢渊宠溺地摸摸女儿的头,“你改良的阵法,家族已经批量制作了。”
      “太好了!”谢明臻又蹦到另一个架子前,“那这个呢?‘九转连环爆破符’的稳定性问题解决了吗?我上次试验的时候差点把炼丹房炸了……”
      “解决了,加了灵力缓冲层。”谢渊把女儿拉回来,表情严肃了些,“臻儿,这次出去,不比在家里。家里人都让着你,宠着你,但外面……”
      “我知道我知道。”谢明臻摆摆手,满不在乎,“外面危险嘛。但爹,您别忘了,我可是符阵双绝的天才!理论我都懂,就是……就是缺一点点实战经验嘛。”
      “不是一点点。”谢渊叹气,“你长这么大,连只低阶妖兽都没单独对付过。”
      “那是因为没机会啊!”谢明臻嘟嘴,“每次我想去历练,你们不是派十个八个护卫跟着,就是直接不让我去。这次好了,神谕钦点,你们总不能再拦着我了吧?”
      谢渊看着女儿雀跃的样子,心里又是骄傲又是担忧。骄傲于女儿的天赋,担忧于她被保护得太好,不知世间险恶。
      “答应爹几件事。”谢渊蹲下来,与女儿平视,“第一,遇事多听队友的,尤其是周家那孩子,他稳重。第二,不要逞强,你的长处是符阵,不是近战。第三……”
      “第三,每天用传讯符报平安!”谢明臻抢答,笑嘻嘻地搂住父亲的脖子,“放心吧爹,我这么聪明,不会有事啦!而且我听说其他几个人都很厉害,姜家姐姐剑法超绝,宋家哥哥是实战第一,陆家哥哥力气最大,沈家姐姐医术通天……跟着他们,我肯定安全!”
      谢渊抱紧女儿,心里默默祈祷:但愿如此。
      ---
      北境,陆家。
      练武场上,拳风呼啸。
      陆峻野赤裸着上身,古铜色的皮肤上布满汗珠,肌肉线条如刀劈斧凿般分明。他每一拳打出,都带着沉闷的破空声,面前的玄铁桩上已经布满了深深的拳印。
      “峻野,歇会儿。”
      陆家大长老陆擎苍走来,手里拿着一件外袍。
      陆峻野收拳,吐出一口浊气,接过外袍随意披上:“大长老,有事?”
      “神谕的事,你知道了。”陆擎苍看着他,目光如炬,“陆家选你,不仅因为你是同辈体修第一,更因为……你身上流着‘不破战体’的血脉。”
      陆峻野的眼神暗了暗。
      三百年前那场大战,陆家“不破战体”一脉几乎死绝,只剩下他这一支独苗。复兴家族,重现战体辉煌——这个重担从他记事起就压在身上。
      “我知道你心里有结。”陆擎苍拍拍他的肩膀,“觉得家族荣耀都系于你一人,觉得累,觉得不公平。”
      陆峻野沉默。
      “但这次组队,或许是个转机。”陆擎苍望向南方,“六道合力,也许能补全体修之道的缺陷。而且……你需要同伴,峻野。一个人扛着山走路,迟早会被压垮。但如果是六个人一起扛,山也会变轻。”
      陆峻野握紧拳头,骨节发白:“我不会让陆家蒙羞。”
      “陆家从来不以你为耻。”陆擎苍正色道,“我们以你为傲。去吧,去见见那些和你一样的年轻人。记住,力量不是用来孤芳自赏的,而是用来守护的——守护值得守护的人和事。”
      陆峻野重重点头。
      ---
      东海,沈家。
      药庐里弥漫着淡淡的草药香。
      沈疏桐坐在窗边,纤细的手指捏着一根银针,正全神贯注地为一株罕见的“九心莲”剔除病变的经络。她穿着浅青色的长裙,长发用一根木簪松松绾起,侧脸恬静,气质如空谷幽兰。
      “疏桐。”
      沈家家主沈清漪——沈疏桐的姑姑——轻声唤道。
      沈疏桐没有抬头,手中的针稳如磐石:“姑姑稍等,还有三处。”
      沈清漪便安静地等着。她知道侄女的性子,一旦投入医道,便是天塌下来也要先做完手头的事。
      一刻钟后,沈疏桐终于收针,将九心莲放入特制的玉盒,这才起身行礼:“姑姑。”
      “神谕的事,你考虑得如何?”沈清漪直入主题。
      沈疏桐垂眸:“我不善与人相处。”
      “所以才要出去。”沈清漪走近,轻轻握住侄女的手,“疏桐,你的医毒之术已登峰造极,但医者,终究是要面对人的。躲在药庐里,治得了草木,治不了人心,更治不了这天下将起的灾劫。”
      “可我……”
      “我知道你怕。”沈清漪声音温柔,“你父母早逝,是我把你带大。我把你保护得太好,让你活在自己的世界里。这是我的错。”
      沈疏桐摇头:“不是姑姑的错。”
      “所以现在,我要纠正这个错误。”沈清漪看着她的眼睛,“去吧,和那些同龄人一起,去看看这世间除了疾病和草木之外的东西。看看活生生的人,看看他们的喜怒哀乐、爱恨情仇。你会发现,那比任何医典都复杂,也比任何毒药都……动人。”
      沈疏桐沉默了许久,才轻声问:“他们……会接受我吗?”
      “会的。”沈清漪微笑,“因为他们和你一样,都是被天赋和家族定义,却又渴望突破定义的少年人。”
      ---
      第二节初遇·观星台
      天机城,周家观星台。
      这是一座悬浮于半空的巨大圆形平台,以白玉砌成,边缘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星象符文。平台中央,浑天仪缓缓旋转,投下变幻的光影。
      六道身影,从不同方向,踏上了这座决定他们命运的舞台。
      最先到的是周昀礼。作为东道主,他早早便在此等候。月白长袍随风轻扬,他站在浑天仪旁,面带温润笑意,朝每一个到来的人点头致意。
      第二个到的是谢明臻。她几乎是蹦跳着跑上观星台的,鹅黄色的裙摆像朵小太阳。
      “哇!这就是浑天仪吗?好大!周家哥哥,我能摸摸吗?”她眼睛亮晶晶地看向周昀礼。
      周昀礼微笑:“可以,但别碰中央的星轨盘,那里有阵法。”
      “知道知道!”谢明臻凑过去,小心翼翼地触碰白玉基座,“这个符文……是‘引星阵’的变种吧?用三百六十个基础符文嵌套,核心驱动居然不是灵石,而是吸收日月精华?太巧妙了!”
      周昀礼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谢姑娘好眼力。”
      “我叫谢明臻!”她笑嘻嘻地说,“叫我明臻就好。周哥哥,你叫周昀礼对吧?我爹说你特别厉害,能窥天机!”
      “略懂皮毛。”周昀礼谦虚道,心里却对这活泼开朗的小姑娘有了好感。
      第三个到的是陆峻野。他走得很稳,每一步都像在丈量土地。古铜色的皮肤,简单的黑色劲装,背着一把无鞘的厚重长刀。他的目光在观星台上扫过,看到周昀礼和谢明臻时,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然后便走到平台边缘,抱臂而立,沉默如磐石。
      谢明臻好奇地打量他,小声问周昀礼:“那就是陆家的体修传人?看起来好……结实。”
      周昀礼点头:“陆峻野,同辈体修第一人。”
      “哦……”谢明臻眨眨眼,忽然跑过去,“陆哥哥你好!我是谢明臻!”
      陆峻野转头看她,眉头微皱,似乎不习惯这么热情的打招呼方式,但还是生硬地回了句:“你好。”
      “你的刀好重啊!”谢明臻盯着他背上的刀,“是玄铁铸的吗?加了‘轻羽符’没有?没有的话我可以帮你画一个,保证不影响强度还减重三成!”
      陆峻野愣了愣:“……不用。”
      “哎呀别客气嘛!就当见面礼!”谢明臻说着就要掏符纸。
      这时,第四个到了。
      一袭白衣,如雪落凡尘。
      姜霁踏上观星台时,整个平台似乎都安静了一瞬。她的气质太冷了,冷到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她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三人,在周昀礼身上略作停留,然后便走到离众人最远的对角,独自站立。
      谢明臻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小声对周昀礼说:“姜家姐姐……果然像传言一样,冷冰冰的。”
      周昀礼却微微皱眉。他修习卜算之道,对气息格外敏感。姜霁身上那股寒意,不是故作姿态,而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像一把被冰封了千年的剑,连剑鞘都带着冻伤人的温度。
      但更让他在意的是,姜霁的气息深处,有一丝极微弱、极不协调的波动。
      像冰层下的暗流。
      第五个到的是沈疏桐。她走得很轻,浅青色长裙几乎不沾尘埃。她的目光与周昀礼对上时,轻轻点头,然后便找了个不近不远的位置站定,安静得像一株植物。
      谢明臻又想凑过去打招呼,被周昀礼轻轻拉住:“沈姑娘性子静,让她先适应。”
      “哦……”谢明臻似懂非懂地点头。
      最后到的,是宋倾阳。
      他不是走来的,是御剑飞来的——而且飞得极快,极张扬。赤色剑光如流星般划破天际,在观星台上空一个急转,稳稳落地。剑收,人立,红衣黑发,剑眉星目,整个人像一团燃烧的火。
      “哟,都到齐了?”宋倾阳挑眉,目光扫过众人,在姜霁身上多停了一瞬,“看来我就是最后一个了。不错,压轴出场,符合我的风格。”
      没人接话。
      姜霁连眼皮都没抬。
      沈疏桐微微蹙眉,似乎不喜这喧哗。
      陆峻野依旧抱臂看天。
      只有周昀礼微笑着开口:“宋兄风采依旧。”
      “周昀礼是吧?我听我爹提过你,说你卜算很准。”宋倾阳大大咧咧地走过去,“来,给我算算,这次组队会不会很无聊?”
      周昀礼笑容不变:“天机不可轻泄。何况卜算之术,每用一次皆有反噬。”
      “切,没劲。”宋倾阳耸耸肩,转头看向其他人,“那几位,不自我介绍一下?咱们可是要一起‘拯救世界’的队友呢。”
      依旧沉默。
      宋倾阳挑眉,走到姜霁面前三步外停下:“姜家的?姜霁?”
      姜霁终于抬眼看他。那双漆黑的眸子如深潭,无波无澜:“是。”
      “听说你是无情道传人,剑法双修,很厉害?”宋倾阳抱臂,嘴角勾起一抹挑衅的笑,“巧了,我也用剑。要不,现在切磋一下?”
      “没兴趣。”姜霁淡淡道。
      “怕了?”
      “无聊。”
      宋倾阳被噎了一下,但很快又笑起来:“有意思。我就喜欢挑战高难度。”
      他又转向陆峻野:“体修?听说你能一拳打爆一座山?”
      陆峻野终于转头看他,声音浑厚:“不能。”
      “那能打爆什么?”
      “该打爆的东西。”
      “……行,也是个不会聊天的。”宋倾阳翻了个白眼,最后看向沈疏桐,“这位姑娘……”
      “沈疏桐。”沈疏桐轻声报上名字,然后便不再说话,低头摆弄腰间的药囊。
      宋倾阳碰了一鼻子灰,也不恼,反而哈哈大笑起来:“有趣,太有趣了!一个冰块,一个石头,一个木头,一个书呆子,一个病秧子,再加我一个正常人——这就是天命之队?天道是不是瞎了眼?”
      “宋倾阳!”谢明臻忍不住开口,“你怎么能这么说大家!”
      “我说错了吗?”宋倾阳摊手,“你看啊,姜姑娘冷得能冻死人,陆兄弟闷得能憋死人,沈姑娘静得能急死人,周兄……周兄还好,就是太温和。你呢,小丫头,一看就是被家里宠坏了的,除了会摆弄符纸还会什么?”
      谢明臻气得脸都红了:“我、我会的可多了!”
      “纸上谈兵罢了。”宋倾阳毫不客气,“真到了战场上,你那些花里胡哨的阵法,来得及布吗?”
      “你——!”
      “好了。”周昀礼温和地打断,上前一步,站在宋倾阳和谢明臻之间,“宋兄,既然我们注定要同行,何不彼此多些耐心和善意?毕竟,未来我们要面对的,可能比今天的口舌之争凶险万倍。”
      宋倾阳盯着周昀礼看了几秒,忽然笑了:“行,给你个面子。不过周兄,我丑话说在前头——要是这群队友拖我后腿,我可不会客气。”
      “彼此彼此。”一直沉默的姜霁忽然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她。
      姜霁的目光终于从远方收回,落在宋倾阳身上:“你的恣意妄为,也可能成为队伍的破绽。”
      宋倾阳眼睛一亮:“哟,冰块说话了?还一次说这么多字?不容易啊!”
      姜霁不再理他,看向周昀礼:“人都齐了,接下来该做什么?”
      周昀礼点头,从袖中取出一卷玉简:“六位家主共同拟定的‘天命之契’。我们需要在契书上滴血为誓,结成临时同盟,直到灾劫解除,或者……有人退出。”
      “退出?”宋倾阳挑眉,“还能退出?”
      “可以。”周昀礼展开玉简,“但退出者,需承受天道反噬,修为至少跌落一个大境界。”
      “啧,够狠。”宋倾阳咂舌。
      “所以请诸位慎重。”周昀礼目光扫过每一个人,“一旦缔约,我们六人便是命运共同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观星台上安静下来。
      风穿过浑天仪的间隙,发出呜呜的低鸣。
      良久,姜霁第一个走上前,指尖在玉简上划过,一滴殷红的血珠落下,渗入玉简。紧接着,玉简上浮现出一个银色符文——那是姜家的家徽。
      陆峻野第二个上前,滴血。
      沈疏桐第三个。
      谢明臻第四个,边滴血边小声嘀咕:“搞得像歃血为盟一样……”
      周昀礼第五个。
      最后是宋倾阳。他盯着玉简看了几秒,忽然笑了:“行,陪你们玩一把。”
      血滴落下。
      六枚家徽在玉简上齐齐亮起,然后融为一体,化作一个复杂的六芒星阵图。阵图旋转着升空,在观星台上方炸开,化作六道流光,分别没入六人体内。
      一股无形的羁绊,就此结成。
      “好了。”周昀礼收起玉简,“按照约定,第一个任务将在三日后发布。这三日,诸位可以在天机城自由活动,也可以留在周家准备的客院休息。但请务必保持联系,任务一旦下达,我们必须立刻集结。”
      “明白。”姜霁点头,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宋倾阳叫住她,“姜姑娘,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姜霁脚步一顿,没回头:“说什么?”
      “比如……互相了解一下?毕竟我们现在是队友了。”
      “任务中自然会了解。”
      “那任务之外呢?”
      姜霁终于回头,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宋公子,我们组队是为了应对灾劫,不是为了交朋友。若无正事,不必浪费时间。”
      说完,白衣一闪,人已消失在观星台边缘。
      宋倾阳盯着她离开的方向,嘴角的弧度却更大了:“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谢明臻凑过来:“宋哥哥,你别招惹姜姐姐了,她看起来真的好冷……”
      “冷才有趣。”宋倾阳收回目光,拍了拍谢明臻的头,“小丫头,你也要加油,别真成了纸上谈兵的花架子。”
      “我才不是!”谢明臻跺脚。
      陆峻野已经默默离开。
      沈疏桐朝周昀礼微微颔首,也转身离去。
      最后只剩下周昀礼和宋倾阳。
      “周兄,”宋倾阳忽然收敛了嬉笑,神色认真了些,“你看人准。说实话,你觉得这支队伍,能成事吗?”
      周昀礼望着远方的云海,沉默良久,才缓缓道:“星辰交会,必有异象。是好是坏,且看我们如何驾驭这股力量。”
      “你这等于没说。”宋倾阳撇嘴。
      “但我能感觉到,”周昀礼转头看他,温润的眸子里有光芒流转,“这次相遇,会改变我们所有人的命运——或许,也会改变这个世界的命运。”
      宋倾阳与他对视,半晌,笑了:“行,那就让我看看,命运到底长什么样。”
      他挥挥手,御剑而去。
      周昀礼独自站在观星台上,仰头望着天空。阳光刺眼,他却微微眯起眼,轻声自语:
      “六星汇聚,乱局将起。只是不知这乱局之中……谁是棋子,谁是棋手。”
      他抬起手,指尖在空中虚划,一个简易的星盘浮现。星盘中央,六颗星辰相互牵引,轨道纠缠不休。
      而在六星之外,更遥远的深空里,一颗暗红色的凶星,正缓缓亮起。
      周昀礼的眉头,第一次深深皱了起来。
      第三节暗流·天机城
      天机城是修仙界最繁华的城池之一,街道宽阔,商铺林立,人来人往。六大家族的继承人同时现身,自然引起了不小的轰动。但各家都派了护卫暗中跟随,倒也没人敢真的上前打扰。
      姜霁选了一家最安静的客栈,要了顶楼的雅间。她坐在窗前,面前摊开一本剑谱,目光却落在窗外熙攘的街道上。
      无情道,斩情关。
      父亲说要在情中炼心,最终斩断一切。可她连“情”是什么都还没真正体会过。母亲的爱太短暂,父亲的爱太沉重,家族的情太功利。至于友情、爱情……她的世界里从未有过这些词汇。
      “也许这次……”她低声重复着在梅树下说过的话,“能看见不一样的天空。”
      敲门声响起。
      “姜姑娘,是我,周昀礼。”
      姜霁收回思绪:“请进。”
      周昀礼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壶茶:“客栈的灵茶不错,想着姜姑娘可能喜欢清静,便送来一壶。”
      “多谢。”姜霁没有起身,只指了指对面的座位,“周公子坐。”
      周昀礼坐下,斟了两杯茶,推过去一杯:“姜姑娘不必如此客气,叫我昀礼就好。我们现在是队友,太过生分反而不利于日后配合。”
      姜霁端起茶杯,指尖触碰温热的杯壁,顿了顿:“好。”
      周昀礼微笑,喝了口茶,忽然问:“姜姑娘对宋兄怎么看?”
      “轻浮,张扬,不守规矩。”姜霁毫不犹豫。
      “但他很强。”周昀礼说,“同辈实战第一的名头,不是凭空得来的。我见过他与人对战,剑法灵动如风,却又暗藏杀机。他的‘逍遥剑道’,已经到了第七重。”
      姜霁抬眼:“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每个能被选入这支队伍的人,都有其过人之处。”周昀礼看着她,“宋兄看似不羁,实则心思缜密。陆兄看似木讷,实则重情重义。沈姑娘看似疏离,实则内心温柔。谢姑娘看似稚嫩,实则天赋卓绝。而姜姑娘你……”
      他顿了顿。
      “我如何?”姜霁问。
      “你看起来冰冷无情,但我能感觉到,你的剑心深处,有一团火。”周昀礼温和地说,“那团火被冰封了很久,但它还在燃烧。也许有一天,它会融化寒冰,让你看见……剑道之外的东西。”
      姜霁握着茶杯的手,微微收紧。
      “周公子,你知道窥探他人内心,并不礼貌吗?”
      “不是窥探。”周昀礼摇头,“是感应。我修习的功法让我对气息格外敏感。姜姑娘不必紧张,我没有恶意,只是……想多了解我的队友。毕竟,未来我们要并肩作战,甚至生死与共。”
      姜霁沉默了很久,才低声说:“我不需要别人了解。”
      “但你需要同伴。”周昀礼认真道,“无情道讲究斩断牵绊,可若从未拥有过牵绊,又谈何斩断?姜姑娘,你把自己困在冰里太久了。外面的世界或许复杂,或许危险,但也有温暖,有光亮。”
      他站起身:“茶快凉了,姜姑娘慢用。若有需要,随时找我。”
      说完,他轻轻带上门离开了。
      姜霁望着那杯渐渐冷却的茶,许久,端起来,一饮而尽。
      茶是苦的。
      但咽下去后,舌尖竟泛起一丝微弱的回甘。
      ---
      另一边,宋倾阳正拉着陆峻野在城里最大的酒楼喝酒。
      “来来来,陆兄,干了这杯!”宋倾阳举着酒坛,豪气干云。
      陆峻野看着面前满满一碗酒,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我不喝酒。”
      “男人不喝酒,白在世上走!”宋倾阳把酒碗塞进他手里,“尝尝,天机城特产的‘醉仙酿’,一百灵石一坛呢!”
      陆峻野盯着酒碗看了半天,终于端起来,一饮而尽。
      然后他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噗——”宋倾阳笑喷了,“陆兄,你这酒量不行啊!一碗就上脸?”
      陆峻野闷闷地说:“体修讲究气血纯净,酒是浊物。”
      “偶尔喝一次,不碍事!”宋倾阳又给他倒满,“再说了,咱们现在是队友了,队友之间喝顿酒怎么了?增进感情!”
      陆峻野看着第二碗酒,犹豫片刻,还是喝了。
      两碗下肚,他的话居然多了起来。
      “宋倾阳。”
      “嗯?”
      “你为什么那么……吵?”
      宋倾阳乐了:“我这叫活泼开朗!哪像你们,一个个闷葫芦似的。哎,陆兄,你平时除了修炼,还干嘛?”
      “练拳。”
      “……还有呢?”
      “打坐。”
      “……没了?”
      “嗯。”
      宋倾阳扶额:“陆兄,你的人生也太无趣了吧?就没有点爱好?比如……看看风景?尝尝美食?逗逗小姑娘?”
      陆峻野摇头:“没时间。家族等着我复兴,我必须变强。”
      “变强是为了什么?”宋倾阳忽然问。
      陆峻野愣了愣:“为了……复兴陆家,重现‘不破战体’的荣光。”
      “那是你想要的,还是你家族想要的?”
      陆峻野沉默了。
      宋倾阳拍拍他的肩膀:“陆兄,我不是说家族责任不重要。但人啊,得先为自己活,才能为别人活。你连自己喜欢什么都不知道,就算真复兴了陆家,又有什么意思?”
      陆峻野盯着酒碗,许久,低声说:“我不知道我喜欢什么。从我记事起,所有人都在告诉我该做什么。练拳,锻体,变强,复兴……好像我生下来就是为了这些。”
      “那现在开始想啊!”宋倾阳给他夹了块肉,“尝尝这个,红烧灵犀肉,特香!”
      陆峻野咬了一口,眼睛微微睁大。
      “怎么样?”
      “……好吃。”
      “对吧!”宋倾阳大笑,“人生嘛,除了修炼,还有很多好东西!美食,美酒,美景,美人……哎,说到美人,你觉得姜姑娘怎么样?”
      陆峻野差点呛到:“姜、姜姑娘?”
      “对啊,就是那个冰块脸。”宋倾阳摸着下巴,“虽然冷了点,但长得是真好看。而且我感觉得到,她很强。特别强。”
      “你想和她切磋?”
      “不止切磋。”宋倾阳眼睛亮晶晶的,“我想看看,那层冰下面,到底是什么样的。”
      陆峻野不解:“为什么要看?”
      “因为有趣啊!”宋倾阳理所当然地说,“这世上最无趣的就是一眼能看到底的人。姜霁不一样,她像个谜。解开谜题的过程,本身就是乐趣。”
      陆峻野似懂非懂,但还是提醒:“姜姑娘修的是无情道。”
      “我知道。”宋倾阳满不在乎,“无情道怎么了?大道三千,条条通天。再说了,谁说无情道就不能有感情了?斩情关斩情关,得先有情,才能斩嘛!”
      陆峻野觉得这话好像哪里不对,但酒精上头,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两人又喝了几碗,陆峻野彻底趴下了。
      宋倾阳看着他,摇头失笑:“酒量这么差还逞强。”
      他结了账,扛起陆峻野往客栈走。陆峻野很重,但宋倾阳修为高,扛起来倒也不费劲。
      街上华灯初上,人来人往。宋倾阳扛着一个壮汉,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看什么看?没见过好兄弟喝醉啊?”宋倾阳瞪回去,笑容却依旧张扬。
      走到半路,他忽然停下脚步。
      街角暗处,有两道隐晦的气息,一闪而逝。
      宋倾阳的眼神瞬间锐利如剑。他不动声色地加快脚步,回到客栈,把陆峻野安置好,然后从窗口翻出,悄无声息地融入夜色。
      刚才那两道气息……不是六大家族的人。
      也不是天机城的护卫。
      那会是谁?
      ---
      沈疏桐在天机城的药市逛了一下午。她买了几株罕见的毒草,又淘到了一块品质不错的“清心玉”,可以磨粉入药。
      回客栈的路上,她经过一条小巷,听见里面有微弱的呻吟声。
      脚步顿了顿,她转身走进小巷。
      巷子深处,一个衣衫褴褛的老乞丐蜷缩在墙角,面色青紫,呼吸微弱。
      沈疏桐蹲下身,手指搭上老乞丐的脉搏,眉头微蹙:“瘴毒入肺,已经蔓延到心脉了。”
      她取出针囊,银针如飞,精准地刺入几个穴位。又取出一枚碧绿色的丹药,捏碎后混着灵水,喂老乞丐服下。
      一刻钟后,老乞丐的脸色逐渐恢复,呼吸也平稳了。
      他睁开眼,看见沈疏桐,愣了愣,随即挣扎着要磕头:“多谢仙师救命之恩……”
      “不必。”沈疏桐按住他,又留下几枚丹药和一小袋灵石,“按时服药,三日后可愈。这些灵石,够你找个住处,安稳度日。”
      老乞丐热泪盈眶:“仙师大恩,老朽无以为报……”
      沈疏桐摇摇头,起身离开。
      走出小巷时,她听见身后传来压抑的咳嗽声,脚步又是一顿,但没有回头。
      医者仁心,救人是本分。
      但姑姑说得对,她躲在药庐里太久,见的都是草木疾病,却很少见人间疾苦。
      这个老乞丐,只是天机城里无数挣扎求生的凡人之一。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还有更多人正在承受病痛、贫穷、不公。
      “天下医者……”她低声自语,“真的能医得了天下吗?”
      她没有答案。
      ---
      谢明臻在客栈房间里摆弄她的符纸和阵盘。
      桌上摊满了各种材料,她左手画符,右手布阵,忙得不亦乐乎。
      “防御阵要坚固,攻击符要灵活,辅助阵法要稳定……”她一边嘀咕一边工作,“姜姐姐用剑,可能需要‘锐金符’增强剑气;宋哥哥剑法灵动,可以配合‘疾风阵’;陆哥哥力量大,但速度可能不够,‘轻身符’得改良;沈姐姐需要保护,‘护身阵盘’得多准备几个;周哥哥卜算消耗心神,‘养神符’不能少……”
      她越算越头大:“六个人的装备,工程量也太大了!三天根本做不完啊!”
      敲门声响起。
      “明臻,是我。”
      是周昀礼的声音。
      谢明臻跳起来开门:“周哥哥!快进来!”
      周昀礼走进来,看见满桌狼藉,笑道:“在准备装备?”
      “对啊!”谢明臻苦恼地说,“可是时间太紧了,我根本做不完六个人的全套……”
      “不必做全套。”周昀礼温和地说,“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专长,你只需要准备一些关键时刻能起作用的辅助物品就好。比如通用的防御阵盘,或者能快速布下的困敌阵法。”
      “可是……”
      “明臻,你记住,”周昀礼认真地看着她,“在团队中,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你的位置不是后勤,不是装备师,而是战场上的战术核心。你要做的不是给我们每个人武装到牙齿,而是在合适的时机,用合适的符阵,改变战局。”
      谢明臻眨了眨眼:“战术核心?”
      “对。”周昀礼点头,“比如,当姜姑娘和宋兄主攻时,你可以布下阵法限制敌人走位;当陆兄需要突破时,你可以用符箓为他开路;当我和沈姑娘需要时间时,你可以用防御阵法为我们争取时间。你的价值,不在于做了多少准备,而在于临场的应变和创造。”
      谢明臻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我明白了!就像下棋,我是那个可以随时改变棋盘格局的棋子!”
      “不。”周昀礼微笑,“你是那个执棋的人之一。”
      谢明臻兴奋地握拳:“好!我知道该怎么做了!周哥哥,谢谢你!”
      “不客气。”周昀礼拍拍她的头,“早点休息,明天我们可以一起讨论战术配合。”
      “嗯!”
      送走周昀礼,谢明臻重新坐回桌前,但这次她的思路完全变了。
      不再是“我要给大家准备什么”,而是“在什么样的战局中,我能发挥什么样的作用”。
      她翻开一本空白的册子,开始记录:
      “情境一:遭遇伏击。快速反应——‘地缚阵’限制敌人移动,‘金光符’干扰视线,为队友争取反击时间……”
      “情境二:追击敌人。速度优势——‘神行符’增强全员机动,‘追踪符’锁定目标……”
      “情境三:防守据点。持久战——‘聚灵阵’补充灵力,‘连环防御阵’层层阻击……”
      她越写越兴奋,眼睛在烛光下闪闪发亮。
      原来,符阵之道,不只是纸上谈兵。
      它真的可以,在战场上,决定生死。
      ---
      夜深了。
      天机城渐渐安静下来。
      六个人,六间房,六种心思。
      姜霁在打坐,剑气在体内缓缓流转,但总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那是封印的波动。
      宋倾阳靠在窗边,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窗棂,脑子里回放着街角那两道可疑的气息。
      陆峻野躺在床上,酒意未散,却第一次没有梦见练拳,而是梦见了一碗热腾腾的红烧肉。
      沈疏桐在整理药囊,把今天买的毒草分门别类,但总会想起巷子里那个老乞丐的眼睛。
      谢明臻趴在桌上睡着了,手里还握着笔,册子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战术设想。
      周昀礼站在窗前,仰望着星空。星象依旧混乱,但他能感觉到,那六颗星辰之间的引力,正在逐渐增强。
      而遥远的深空里,那颗暗红色的凶星,又亮了一分。
      风雨欲来。
      但风暴的中心,这六个被迫绑在一起的少年,还远远没有准备好。
      他们不知道,三天后的第一个任务,将不是一次简单的试炼。
      而是一场,足以让山海变色的——序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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