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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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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疗愈·暗潮生
第一节归途琐事
从黑水山脉返回天机城需要三天路程。六人没有选择御器飞行,一来周昀礼和陆峻野都需要休养,二来这次任务暴露出的问题,需要时间沉淀反思。
第一天傍晚,他们在一条清澈的溪流旁扎营。
夕阳将天空染成温暖的橘红,溪水潺潺,晚风带着草木清香。这本该是轻松惬意的时刻,但营地里气氛依旧有些沉重。
陆峻野盘坐在一块青石上,闭目调息。沈疏桐为他换药,揭开纱布时,伤口已经愈合大半,只留下三道浅粉色的疤痕。体修的恢复力果然惊人。
“再换一次药,明日便可痊愈。”沈疏桐轻声说,将新的药膏敷上。
陆峻野睁开眼:“多谢。”
“不必。”沈疏桐动作轻柔,“你的体质本就远超常人,我只是加快了恢复速度。”
她包扎好伤口,正要起身,陆峻野忽然开口:“沈姑娘。”
“嗯?”
“你的药,很有效。”陆峻野说得很认真,“比陆家的金疮药效果更好。”
沈疏桐微微一怔,随即唇角扬起一个极淡的弧度:“这是沈家秘方,加了‘九心莲’的汁液。你若需要,我可以把配方给你。”
陆峻野摇头:“不必。我只是想说……你很厉害。”
沈疏桐低下头,耳根有些微红:“医者本分罢了。”
另一边,谢明臻蹲在溪边,认真地清洗着战斗中弄脏的符纸。有些符纸沾了蚀骨虎的血,灵力脉络被污染,已经报废了。她心疼得直皱眉。
“可惜了,这些‘神行符’我画了整整一天呢……”
“画符最重要的是心境。”周昀礼靠在一棵树旁,脸色依旧苍白,但精神好了些,“心乱了,符的灵性就散了。你战斗时太紧张,符纸容易受损。”
谢明臻叹气:“我知道……可是那些虫子冲过来的时候,我真的好怕。”
“怕很正常。”周昀礼温和地说,“我第一次预见到死亡时,吓得三天没睡好觉。后来见得多了,才慢慢习惯。”
“周哥哥,”谢明臻转头看他,大眼睛里满是好奇,“你真的能预见未来吗?”
“不能。”周昀礼摇头,“我只能看到一些模糊的可能性。未来有无数条岔路,每一次选择都会改变轨迹。我看到的,只是其中概率最大的那条——但概率最大,不代表一定会发生。”
“那不是很累吗?明明知道可能会发生什么,却不一定能改变……”
“是很累。”周昀礼笑笑,“所以卜算者最需要学的,不是如何看清命运,而是如何接受命运的无常。”
谢明臻似懂非懂。
不远处,宋倾阳正和姜霁说话——或者说,是宋倾阳单方面说话,姜霁偶尔应一声。
“我说姜姑娘,你今天冲下去救周兄的时候,剑法可真利落。”宋倾阳抱臂靠着树干,笑眯眯地说,“那一剑斩在祭坛上,时机、角度、力道,都恰到好处。果然名不虚传。”
姜霁在擦拭她的剑,闻言头也不抬:“过奖。”
“不过你就没想过,万一你也被祭坛吸住怎么办?”
“想过。”
“那你还去?”
姜霁终于抬眼看他,目光平静:“总不能看着他死。”
宋倾阳挑眉:“无情道传人,也会在乎同伴生死?”
这句话问得有些尖锐。
姜霁擦剑的动作顿了顿,然后继续:“他是队友。队友陷入危险,理应救援。这与无情道无关,与道义有关。”
“道义……”宋倾阳咀嚼着这个词,忽然笑了,“有意思。我以为无情道讲究的是‘天道无情’,没想到你还讲‘人道道义’。”
“天道与人道,本就不是对立。”姜霁收剑入鞘,站起身,“若无情便是漠视生命,那这道,不修也罢。”
她说完,转身走向营地边缘,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闭目打坐。
宋倾阳盯着她的背影,眼神玩味。
“喂,宋兄。”陆峻野走过来,“别招惹她了。”
“我哪有招惹?”宋倾阳无辜摊手,“我就是好奇嘛。你看她,明明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可该出手时一点都不含糊。这种反差,多有趣。”
陆峻野皱眉:“我觉得姜姑娘说得对。我们是队友,互相救助是应该的。你今天不也出手了?”
“那当然。”宋倾阳理所当然地说,“我宋倾阳虽然喜欢自由,但又不是没义气。队友有难,我当然要帮。不过嘛……”
他看向姜霁的方向,压低声音:“我就是想看看,那个冰块脸下面,到底藏了多少东西。”
陆峻野摇摇头,不再说话。他觉得宋倾阳这性格,迟早会惹出事。
夜幕降临,篝火燃起。
谢明臻自告奋勇负责做饭——虽然她所谓的“做饭”,就是把干粮和肉干放在锅里加水煮。结果煮出来一锅糊糊状的不明物体。
“呃……好像水放少了……”谢明臻看着锅里黑乎乎的一团,心虚地说。
众人沉默地看着那锅东西。
最后还是周昀礼温声解围:“我来吧。”
他接过锅,重新加水,又从随身行囊里取出几样简单的调料和野菜。修长的手指灵活地处理食材,动作行云流水,竟有几分赏心悦目。
一刻钟后,一锅香气扑鼻的野菜肉粥出锅了。
“哇!周哥哥你还会做饭?”谢明臻惊喜。
“略懂一点。”周昀礼微笑,“小时候身体不好,经常喝药,胃口差。母亲就变着花样给我做吃的,我看得多了,也就会了些。”
他给每人盛了一碗。粥煮得浓稠适宜,肉香和野菜的清新完美融合,暖融融的喝下去,连疲惫都消散了几分。
沈疏桐小口喝着粥,轻声说:“周公子的手艺很好。”
“沈姑娘过奖了。”
“是真的。”沈疏桐认真道,“药膳最难把握火候和味道的平衡,你这锅粥,既滋补又不腻口,很有水平。”
周昀礼笑得更温和了些:“沈姑娘是行家,能得你认可,是我的荣幸。”
姜霁默默喝粥,心里却想:原来周昀礼这样温润如玉的人,也有如此烟火气的一面。
陆峻野一口气喝了两碗,抹抹嘴:“好吃。”
宋倾阳边喝边调侃:“周兄,你这手艺,以后不当修士了,开个酒楼也能发财。”
“宋兄说笑了。”
篝火噼啪作响,夜色渐深。六人围坐在火堆旁,第一次有了些“团队”的氛围。
“对了,”谢明臻忽然想起什么,“我们是不是该给队伍起个名字?老是‘天命之队’、‘六人组’地叫,好别扭。”
“名字?”宋倾阳挑眉,“有什么好起的,不就是一个临时队伍?”
“怎么是临时的!”谢明臻不服,“我们要一起面对灾劫呢!说不定要并肩作战好多年!当然要有个响亮的名字!”
“那你说叫什么?”
“嗯……”谢明臻托着下巴想了想,“‘六道传奇’?‘天命之子’?‘救世小队’?”
“太俗。”宋倾阳毫不留情地否决。
“那你说!”
“我想想啊……”宋倾阳摸着下巴,“既然我们是六道传人,不如就叫‘六合’?天地四方谓之六合,够大气。”
“不好听。”谢明臻撇嘴。
两人争论起来。
陆峻野默默喝粥,不参与。沈疏桐安静地听着,偶尔嘴角微扬。周昀礼微笑看着他们斗嘴。
姜霁忽然开口:“山海。”
争论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看向她。
姜霁的目光落在跳跃的篝火上,声音平静:“山海皆让行。”
短暂的寂静。
然后谢明臻第一个跳起来:“好!这个好!‘山海’——既有气魄,又有意境!山海皆让行……哇,听起来就超厉害!”
宋倾阳也摸着下巴点头:“不错。比我想的那些强。”
陆峻野点头:“可以。”
沈疏桐轻声重复:“山海……很好听。”
周昀礼微笑:“那就叫‘山海’吧。希望有一天,我们真的能让山海为我们让路。”
队名就这么定下了。
“山海小队”正式诞生——虽然此刻的他们还不知道,这个名字在未来会响彻整个修仙界,成为一个时代的象征。
夜深了,众人轮流守夜。
第一班是姜霁和宋倾阳。
第二节暗潮涌动
篝火旁,姜霁抱剑而坐,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黑暗。宋倾阳则靠在对面的树干上,嘴里叼着根草茎,仰头望着星空。
“今天的星星真亮。”他忽然说。
姜霁没接话。
“姜姑娘,你平时除了练剑,还喜欢做什么?”宋倾阳又问。
“修炼。”
“……还有呢?”
“没了。”
宋倾阳叹气:“你也太无趣了吧?人生除了修炼,总得有点别的乐趣吧?比如……看星星?”
姜霁终于看向他:“看星星做什么?”
“看星星需要理由吗?”宋倾阳笑了,“星星就在那里,亮晶晶的,多好看。你看那边,那是北斗七星,那是牛郎织女星,那是……”
他忽然顿住,因为姜霁真的在认真看星星。
月光洒在她冷艳的侧脸上,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此刻映着星光,竟有几分柔和。
宋倾阳的心脏莫名漏跳了一拍。
“确实……挺好看的。”姜霁轻声说,然后又补充了一句,“但我很少有时间看。”
“为什么?”
“要修炼,要完成家族任务,要准备继承无情道。”姜霁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时间不够。”
宋倾阳沉默了。他想起自己在宋家时,虽然也刻苦修炼,但总会偷溜出去喝酒、逛街、找人打架。父亲骂他不务正业,他却理直气壮:“修炼是为了活得痛快,如果修炼本身就不痛快,那还修什么?”
可现在看着姜霁,他忽然有些理解父亲的话了。
有些人,生来就被赋予了沉重的使命,连“不痛快”的资格都没有。
“姜霁。”宋倾阳第一次叫她的名字,没有加“姑娘”。
姜霁看向他。
“如果有一天,你不是姜家继承人,不是无情道传人,你想做什么?”
这个问题让姜霁怔住了。
她想过很多次“必须做什么”,却从没想过“想做什么”。
良久,她摇头:“不知道。”
“那就慢慢想。”宋倾阳咧嘴一笑,“反正我们现在是队友了,有的是时间。等这次灾劫过去,我带你去看遍天下最美的星星——东海之滨的星海,西荒大漠的星河,北境雪原的极光,南疆雨林的萤火……都好看。”
姜霁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心里某个地方,轻轻动了一下。
但她很快就压下那丝异样,恢复平静:“先活过灾劫再说吧。”
“也是。”宋倾阳耸耸肩,“不过我相信,我们能活过去。毕竟咱们可是‘山海’啊——山海皆让行,区区灾劫算什么?”
姜霁没说话,但唇角极淡地扬了扬。
那几乎不能算是一个笑容,但宋倾阳捕捉到了。
他心里的某个念头,更加坚定了。
第二班守夜的是周昀礼和沈疏桐。
周昀礼坐在篝火旁,手里拿着一卷古旧的竹简,就着火光阅读。沈疏桐在整理药囊,将今天采到的几株草药分类收好。
“周公子还不休息?”沈疏桐轻声问。
“睡不着。”周昀礼笑笑,“今天消耗太大,反而精神亢奋。沈姑娘呢?”
“我也是。”沈疏桐说,“医者习惯晚睡,要整理当日的病例和收获。”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周昀礼忽然开口:“沈姑娘今天用的‘蚀甲散’,配方似乎和常见的不同?”
沈疏桐惊讶地看向他:“周公子懂药理?”
“略知一二。周家卜算需要通晓万物之理,药理也是其中一环。”周昀礼温和地说,“你的配方里,应该加了‘鬼面蛛的毒囊’吧?这东西毒性猛烈,但能增强腐蚀性,只是极难控制分量。你用得恰到好处。”
沈疏桐眼中闪过一丝光彩:“周公子好眼力。确实加了,比例是千分之三,多一分会伤及无辜,少一分效果不足。”
“精准。”周昀礼赞道,“沈姑娘对医毒之道的掌控,已臻化境。”
“周公子过誉了。”沈疏桐低下头,“我只是……喜欢研究这些。草木有灵,毒物也有性,弄懂它们,就像弄懂一个个生命。”
“很美的说法。”周昀礼看着她,“我能感觉到,沈姑娘对生命有着超乎常人的敬畏和温柔。”
沈疏桐手指微顿,轻声说:“也许是因为……我见过太多死亡吧。”
周昀礼一怔。
“我父母都是医修,在我五岁那年,南疆爆发瘟疫,他们去救治,结果……”沈疏桐的声音很平静,但周昀礼听出了一丝颤抖,“都染病去世了。我从那时起就发誓,要成为比他们更强的医者,救更多的人,不让同样的悲剧重演。”
周昀礼沉默了。他看着眼前这个看似清冷孤高的少女,忽然明白了她身上那种疏离感的来源——不是高傲,而是用距离保护自己柔软的内心的本能。
“抱歉,让你想起伤心事。”他轻声说。
“没关系。”沈疏桐摇摇头,“已经过去很久了。而且……说出来,反而舒服些。”
她看向周昀礼:“周公子呢?你总是这样……温柔地对待所有人,是因为卜算者看惯了命运无常,所以更珍惜当下吗?”
周昀礼笑了:“被你看穿了。确实,当你每天都能看到无数种可能的死亡和失去时,就会觉得,能活着,能相遇,能并肩而坐说话,都是很珍贵的事。”
他望着篝火,声音轻得像叹息:“所以我总是想,在我还能看见、还能感受、还能选择的时候,多对身边的人好一点。毕竟谁也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沈疏桐看着他苍白的侧脸,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个人,明明自己承受着反噬的痛苦,却总是温和地关心别人。
“周公子,”她忽然说,“把手给我。”
周昀礼疑惑地伸出手。
沈疏桐手指搭上他的脉搏,闭目感应片刻,然后从药囊中取出一枚淡青色的丹药:“这是我特制的‘养魂丹’,对心神损耗有奇效。你每晚睡前服一颗,连服七日,应该能缓解反噬带来的虚弱。”
周昀礼看着那枚丹药,没有立刻接:“这丹药……很珍贵吧?”
“再珍贵也比不上人命珍贵。”沈疏桐把丹药塞进他手里,“你是我们的眼睛,你的状态关系到整个队伍的安全。所以,请保重自己。”
周昀礼握紧丹药,温润的眼眸里涌起真实的暖意:“多谢沈姑娘。”
“叫我疏桐就好。”沈疏桐说完,耳根又红了。
“那疏桐也叫我昀礼吧。”周昀礼微笑,“我们之间,不必那么生分。”
沈疏桐轻轻点头:“嗯。”
第三班守夜是陆峻野和谢明臻。
谢明臻本来困得不行,但被陆峻野叫醒后,强行打起精神。她抱着膝盖坐在篝火旁,眼皮直打架。
“谢姑娘若是困,可以去睡,我一个人守夜就好。”陆峻野说。
“那怎么行!”谢明臻摇头,“说好轮班的,我不能偷懒。”
她努力睁大眼睛,但没过一会儿,又开始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陆峻野看着她,忽然说:“今天……谢谢你。”
谢明臻迷迷糊糊:“啊?谢我什么?”
“谢谢你最后那个困阵。”陆峻野认真地说,“要不是你困住蚀骨虎,我和姜姑娘的攻击未必能那么顺利。”
这句话让谢明臻瞬间清醒了。
她瞪大眼睛看着陆峻野,脸颊慢慢涨红:“真、真的吗?我真的帮上忙了?”
“当然。”陆峻野点头,“你很厉害。”
“可是我之前那么慌乱……”
“第一次实战,很正常。”陆峻野说,“我第一次跟妖兽搏杀时,吓得腿都软了,被我爹骂了三天。”
谢明臻噗嗤笑了:“陆哥哥也会害怕?”
“当然会。”陆峻野难得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容,“我也是人,不是石头。”
“可是你看起来就像石头。”谢明臻小声嘀咕,“又硬又稳。”
陆峻野没生气,反而认真地说:“体修之道,讲究的就是稳如磐石。但稳不是笨,不是一味硬抗。今天周兄教了我一招——有时候,退一步,是为了更好地进攻。”
“哇,陆哥哥你居然会思考战术了!”谢明臻夸张地说,“我还以为你只会用拳头说话呢。”
陆峻野无奈:“我在你眼里就那么笨?”
“不是笨啦!”谢明臻赶紧摆手,“是……是耿直!对,耿直!”
她想了想,又说:“其实我觉得陆哥哥你很可靠。有你在前面挡着,我特别有安全感。就像今天,要不是你挡在我前面,我可能已经被蚀骨虎抓伤了。”
陆峻野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心里涌起一种陌生的感觉。
从小到大,所有人都夸他“强壮”、“能打”、“是陆家的希望”,但很少有人对他说“你很可靠”、“很有安全感”。
这种被需要、被信任的感觉……很不错。
“我会继续保护你的。”陆峻野郑重地说,“只要我在,不会让任何人伤到你。”
谢明臻愣住了,然后眼眶有点红:“陆哥哥……”
“怎么了?”
“你真好。”谢明臻吸了吸鼻子,“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陆峻野有点无措,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生硬地转移话题:“你……要不要吃点东西?我这还有肉干。”
“好啊!”
两人就着篝火,分食肉干,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谢明臻讲她在谢家研究符阵的趣事,讲她炸过多少次炼丹房,画废过多少符纸。陆峻野则讲他练拳的辛苦,讲他如何一拳拳打碎玄铁桩,讲他第一次觉醒“不破战体”时的感受。
夜色渐深,星光璀璨。
六个性格迥异的少年,在这片星空下,各自交换着一点点真实的自己。
命运的纽带,正悄然收紧。
第三节天机城的暗流
第三天中午,六人回到天机城。
刚进城,周家的护卫就迎了上来:“昀礼少爷,家主有请,还有……其他五位也需要一同前往。”
语气严肃,让六人心中都生出不祥预感。
周家主厅,气氛凝重。
除了周家家主周玄机,其他五家的家主或代表也都在场。姜望舒依旧面无表情,宋啸天眉头紧锁,谢渊满脸担忧,陆擎苍神色严肃,沈清漪目光忧虑。
“父亲。”周昀礼行礼,“我们回来了。”
周玄机是个面容清癯的中年人,气质儒雅,但此刻眼中带着疲惫:“辛苦了。任务报告我们已经收到。黑水山脉的遗迹,比预想的更危险。”
姜霁上前一步:“禀报各位家主,我们在遗迹中发现了‘噬生夺魂阵’的祭坛,并遭遇了阵灵。散修全部遇难,但阵法核心遗失,疑似被身怀魔气之人带走。”
“魔气”二字一出,厅内气氛更加沉重。
宋啸天沉声问:“能确定吗?”
周昀礼点头:“我在祭坛上感应到的残留气息,确属魔道无疑。而且……很强。”
“有多强?”陆擎苍问。
“至少是元婴期。”周昀礼的话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元婴期魔修——这在如今的修仙界,已经是顶尖战力。六大家族的家主也不过是这个境界。
“看来,灾劫的序幕已经拉开了。”周玄机叹息,“诸位,我们可能低估了事态的严重性。”
姜望舒看向姜霁:“霁儿,你们在战斗中可有受伤?”
“陆公子和昀礼受了伤,但已无大碍。”姜霁回答,“其余人只是消耗过大。”
沈清漪立刻看向沈疏桐,眼神关切。沈疏桐微微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谢渊则拉着谢明臻左看右看:“臻儿,你没受伤吧?吓死爹了!”
“爹,我没事啦!”谢明臻小声说,“队友们都很照顾我。”
宋啸天拍拍宋倾阳的肩膀:“干得不错。没给我宋家丢脸。”
宋倾阳难得正经:“爹,那个魔修……我们必须找到他。阵法核心流落在外,太危险了。”
“我们知道。”周玄机说,“已经派人去查了。但在那之前,你们需要继续执行任务。”
“还有任务?”谢明臻惊讶。
“嗯。”周玄机取出一枚玉简,“第二个任务:前往东海之滨的‘海市蜃楼’,调查近期频繁出现的‘海妖袭人’事件。根据情报,这次的事件可能也与魔道有关。”
“海市蜃楼……”周昀礼沉吟,“那不是三年才出现一次的秘境吗?现在应该不是开启时间。”
“所以更可疑。”周玄机说,“有人强行打开了秘境入口,引出了里面的海妖。你们的任务是查明真相,如果可能,关闭入口。”
任务难度明显升级了。
从探查遗迹,到调查秘境异变,还要面对可能的魔道阴谋。
六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但没有人退缩。
“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姜霁问。
“给你们五天休整时间。”周玄机说,“五天后,东海之滨汇合。”
“是。”
退出主厅后,六人聚在周家的客院里。
“这次的任务,听起来比黑水山脉更麻烦。”宋倾阳摸着下巴,“海市蜃楼我听说过,里面幻境重重,海妖更是诡异难缠。”
“而且可能还有魔修插手。”陆峻野皱眉。
谢明臻担忧地说:“我的符阵在水域环境下效果会打折扣……”
“需要重新调整。”周昀礼温和地说,“这五天,我们可以互相配合训练,适应水战。”
沈疏桐轻声补充:“海妖大多有毒,我需要准备更多的解毒剂和避水丹。”
姜霁看着众人,忽然说:“我们需要一个队长。”
这话让所有人都看向她。
“队长?”宋倾阳挑眉,“怎么,姜姑娘想当?”
“不是我。”姜霁摇头,“我建议由昀礼担任。他心思缜密,能纵观全局,最适合指挥调度。”
周昀礼一愣:“我?”
“我同意。”沈疏桐第一个表态。
“我也同意。”陆峻野点头。
谢明臻举手:“周哥哥最合适!”
宋倾阳耸肩:“我没意见。反正周兄比我们都会动脑子。”
周昀礼看着众人信任的目光,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但随即又感到沉甸甸的责任。
“既然大家信得过我,”他深吸一口气,“那我就暂代队长之职。但我需要大家的全力配合。”
“那是自然。”
“好。”周昀礼目光变得锐利,“那么接下来五天,我们这样安排:第一天,各自休整恢复;第二天开始,上午集体训练战术配合,下午各自针对弱点强化;晚上讨论战术和装备准备。明臻和疏桐负责准备水域专用符阵和药品,陆兄和宋兄研究水战技巧,姜姑娘和我推演可能遇到的情况。”
安排得井井有条。
众人点头应下。
接下来的五天,天机城周家的训练场里,经常能看到六道身影在刻苦练习。
姜霁和宋倾阳在切磋剑法,一个冰寒凛冽,一个炽热张扬,两种截然不同的剑意在碰撞中寻找融合的可能。陆峻野在练习水下发力技巧,一拳拳击打特制的水靶,水花四溅。谢明臻在沈疏桐的帮助下,试验各种防水符纸和水中阵法。周昀礼则在一旁观战记录,不时提出建议。
偶尔有周家子弟路过,都会驻足观看,眼中带着钦佩和羡慕。
“那就是‘山海’小队?果然个个都是天才……”
“听说他们在黑水山脉干掉了一头四阶蚀骨虎,还从上古阵法里全身而退!”
“太厉害了……”
训练间隙,六人也会坐下来交流心得。
“我发现,在水中出剑,阻力比想象中大得多。”宋倾阳甩了甩湿漉漉的头发,“剑速至少要慢三成。”
“所以要调整发力方式。”姜霁演示了一遍,“不是靠手臂,而是靠腰腹和真元推动。看,这样。”
她一剑刺出,水流被剑气分开,速度快如闪电。
宋倾阳眼睛一亮:“学到了!”
另一边,陆峻野正苦恼于水下移动不便。
“体修不擅长御水,速度太慢了。”他皱眉。
谢明臻跑过来:“陆哥哥,试试这个!”
她掏出一张符纸贴在陆峻野腿上:“‘分水符’,能暂时排开身边的水流,减少阻力。我改良过了,应该能坚持一炷香时间。”
陆峻野试了试,果然速度提升不少:“有用。”
“不过符纸在水里容易湿……”谢明臻又苦恼起来。
沈疏桐走过来,递给她一个小瓶子:“这是我用‘避水草’提取的汁液,涂在符纸上,可以防水一个时辰。”
“太好了!谢谢沈姐姐!”
周昀礼看着这一幕,微笑着在手中的册子上记录:“明臻的符阵和疏桐的医毒结合,能产生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这个思路值得推广。”
五天时间转瞬即逝。
出发前一晚,六人聚在客院里做最后准备。
“避水丹、解毒剂、疗伤药、清心散……”沈疏桐清点着药品,“都备齐了,每人三份。”
“攻击符一百张,防御符五十张,辅助符八十张,还有三个紧急传送阵盘。”谢明臻展示她的成果,“全部做了防水处理!”
“武器检查完毕。”姜霁和宋倾阳异口同声。
陆峻野握了握拳:“状态良好。”
周昀礼合上战术手册:“所有可能遇到的情况都推演过了,虽然不可能万全,但至少有准备。”
他看着眼前的五个同伴,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信心。
也许,他们真的能创造奇迹。
“各位,”周昀礼举起茶杯,“以茶代酒,预祝我们此行顺利。”
众人举杯。
茶杯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
夜色渐深,六人各自回房休息。
但他们都不知道,在天机城的某个隐秘角落,一场关于他们的密谋,正在进行。
黑暗的房间里,三个笼罩在黑袍中的身影相对而坐。
“消息确认了,‘山海’小队明天出发前往东海。”一个嘶哑的声音说。
“很好。”另一个阴冷的声音响起,“主人已经布好局,就等他们入瓮。”
“那个周昀礼……真的能窥探天机?”第三个声音问。
“能,但每次都要付出代价。”第一个声音冷笑,“等他在秘境里耗尽心神,就是我们的机会。”
“其他人呢?”
“姜霁的封印、宋倾阳的逍遥剑、谢明臻的符阵天赋、陆峻野的不破战体、沈疏桐的医毒双修……都是主人需要的‘养料’。”
三人对视,眼中皆闪过贪婪和残忍。
“这一次,要让六道传人,有去无回。”
窗外,乌云遮月。
风雨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