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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五十五章   【范蠡 ...

  •   【范蠡在牧羊时向阿青讲述湘妃的故事,言语间却不自觉地细腻描绘起西施的美貌。她的眼如明澈溪水,肤似柔和白云,唇比带露花瓣。

      阿青天真地追问他怎么能说得这么仔细,范蠡黯然承认自己曾如此仔细地凝视过“她”,心思早已飞越江水,飘向姑苏城中吴宫里的身影。

      阿青并未察觉他深沉的思念,只是好奇地把玩范蠡的胡子,指出其中两根发白,并孩子气地拔下一根玩耍,格格娇笑。

      范蠡任由她动作,心神却全然沉浸在与西施重逢的幻想中,甚至愿抛弃官职,与她终老于江湖扁舟之上。】

      见范蠡虽身在阿青身旁,心却始终系着远在吴国的西施,而阿青一派天真烂漫,浑然不觉,众人心下不禁为她轻轻一叹。

      陆小凤摇头道:“这位范大夫,心思全在那西施身上,对阿青只怕是半分也没往那处想。偏偏阿青,天真未凿,什么都不懂。”他顿了顿,叹了口气,“这种事,最是让人心里欠欠的,说不上是谁的错,可就是让人堵得慌。”

      楚留香微微颔首,目光中带着几分感慨:“阿青这样的少女,未经世事,遇到的是范蠡这般心有所属的人。他对她好,却不知这份好,落在她眼里会是什么。”他轻轻摸了摸鼻子,“这世间最怕的,便是这种无心的温柔。”

      王怜花轻嗤一声,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弧度:“什么无心的温柔?不过是男人心里装着一个人,身边却不妨碍另一个人陪着罢了。那范蠡想的是与西施泛舟江湖,可陪在他身边拔胡子的,却是阿青。”他瞥了一眼郭襄,语气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有些事,不说破,便永远是天真的快乐,一说破,就只剩下尴尬和伤心了。”

      郭襄闻言,微微一怔,目光落在光幕中那个笑得无忧无虑的阿青身上,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她想起十六岁那年的风陵渡,想起那个戴着面具的神雕大侠,想起自己也曾这样,傻傻地跟在一个人身边,以为那样的陪伴便是全部。她轻轻垂下眼帘,没有说话。

      花满楼察觉到她细微的情绪变化,目光温柔地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林诗音暗暗叹息,她看着阿青那张纯真的脸,心中忽然有些发紧。这丫头现在笑得越开心,往后知道真相时,便越难过。

      她想起自己,想起那些年在李园,以为一切都不会变的日子。有些事,果然是越早知道越好,哪怕当时疼一些,也好过后来才发现,原来自己以为的,从来都不是真的。

      突然,光幕中阿青的笑声戛然而止,喝道:“你又来了!”

      众人立时顾不得那些小儿女情长,凝神看去,只见阿青身影一闪,已与一团白影迅捷无伦地缠斗在一起。

      定睛一看,果然是那只白猿。又见范蠡先是面露惊喜,随后意识到这白猿便是“白公公”,吃惊地叫出声来,众人不禁莞尔一笑。

      笑意随即渐止,众人凝神细看起阿青与白猿的过招。

      【白猿也拿着一根竹棒,和阿青手中竹棒纵横挥舞的对打。这白猿出棒招数巧妙,劲道凌厉,竹棒刺出时带着呼呼风声,但每一棒刺来,总是给阿青拆解开去,随即以巧妙之极的招数还击过去。

      当日阿青与吴国剑士相斗,范蠡已看得咋舌不已,此时见到阿青和白猿斗剑,手中所持虽然均是竹棒,但招法之精奇,吴越剑士相形之下,直如儿戏一般。

      白猿的竹棒越使越快,阿青却时时凝立不动,偶尔一棒刺出,便如电光急闪,逼得白猿接连倒退。

      阿青将白猿逼退三步后,便收棒而立,却不想白猿突然白猿凌空猛刺,阿青横棒轻拍,竟将其竹棒击落。

      白猿长啸遁去,阿青黯然道:“白公公断了两条手臂,再不来玩了。”她透露,白猿今日异常凶悍,三次欲扑杀范蠡。

      范蠡听罢,想到自己刚才毫无觉察地在生死边缘徘徊,顿时冷汗涔涔,心中骇然。】

      “白猿为何想要扑杀范蠡?”郭襄眉头微蹙,随即猜测道,“难道是白公公不喜外人?”

      “白公公不喜欢范蠡。”阿飞忽然开口,眼睛盯着光幕上那白猿遁去的方向,神情认真得很,“它想杀他。”他常年与动物野兽为伍,对动物的情绪感受很直接。

      众人闻言,皆若有所思。

      陆小凤沉吟道:“可这白猿为何不喜欢范蠡?是因为阿青与范蠡亲近,它吃味了?”

      楚留香轻轻摇头:“动物之心,与人不同。或许是这白猿将阿青视作同伴,见她与外人亲近便生不悦;或许是它本能地不喜范蠡这类心思复杂之人;又或许……”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光幕中阿青那张略带黯然的脸上,“它只是能感觉到,范蠡对阿青,没有阿青对范蠡那般纯粹。”

      这话说得含蓄,但在场之人皆听得明白。范蠡对阿青的好,是大人对孩子的照顾,是感激,是欣赏,却独独没有阿青可能想要的那种东西。白猿或许不懂这些,但它能嗅出那份不一样。

      王怜花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讽意:“连畜生都看得出来,偏偏当事人浑然不觉。越女虽剑法通神,人真是天真得可以。”

      花满楼闻言,微微摇头,温声道:“天真不是错,白猿护她,是真心,她对范蠡好,也是真心。只是这世间,并非所有真心都能得到想要的回应罢了。”他说话时,目光轻轻掠过郭襄,又收回,平静如常。

      林诗音一言不发,心中又是叹息不已,阿青为了保护范蠡,伤了白猿,白公公往后不来找她玩了。之后范蠡必是要去找西施的,那阿青呢?她今后岂不是孤孤单单一个人?想到这里,她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酸涩。她自己也说不清,这酸涩是为阿青,还是为别的什么。

      【阿青在越王剑室中,以一根竹棒与越国顶尖剑士比试,无人能挡其三招,接连三日挫败数十名高手。

      第四日,她突然失踪,只留下空屋与羊群,遍寻不得。

      八十名越国剑士没学到阿青的一招剑法,但他们已亲眼见到了神剑的影子。每个人都知道了,世间确有这样神奇的剑法。

      八十人将一丝一忽勉强捉摸到的剑法影子传授给了旁人,单是这一丝一忽的神剑影子,越国武士的剑法便已无敌于天下。

      同时,范蠡督造出无数利剑。

      三年后,越国伐吴。战场之上,越国剑士手持长剑,所向披靡,吴军大败。越军最终攻入姑苏,吴国灭亡。

      这一切的源头,皆起自那位越女阿青惊鸿一瞥的剑影。】

      光幕上的画面渐渐黯淡,那些战场上的厮杀、那些剑士们挥舞长剑的身影,仿佛都成了阿青那道剑影之后的余音。

      “果然……”郭襄轻轻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怅然,又仿佛意料之中,“后世流传的越女剑,只是略得其影而已。”她望着光幕,眼神有些悠远,“阿青的剑,本就是神剑。凡人能捉摸到的,不过是一丝一忽的影子。可就是这一丝一忽的影子,便已在当时无敌于天下。”

      西门吹雪的目光落在光幕上那道早已消失的剑影上,久久没有移开。阿青的剑,已不是“剑法”二字可以概括。那是天授,是本能,是人与天地万物之间某种无法言说的契合。她的剑没有招,没有式,只是挥出,便是剑。

      他忽然想起自己毕生所求的“诚于剑”,阿青何曾想过要“诚”于什么?她本身就是剑。这种境界,不是苦修能至,不是悟道能得,是老天爷赏饭吃,赏得叫人无话可说。他心中并无挫败,只是清晰地看见,剑道之上,果然还有他未曾抵达的天地。

      叶孤城看着光幕上那些越国剑士挥舞长剑的影子,唇角微微抿紧。阿青的剑,让他想起自己少年时在海浪中练剑的那些日子,那时他追求的,也是这种毫无滞涩、心剑合一的感觉。

      只是后来,剑道之外的东西越来越多,越来越重,压得那颗心不再纯粹。阿青的剑,像一面镜子,照出他这些年的偏离。他不是在质疑自己的剑道,而是在这一刻,重新想起了剑道本来的样子,那是不问胜负、不问成败、只问本心的东西。

      陆小凤长长吐出一口气,摇头笑道:“一丝一忽的影子,便能无敌于天下,越女阿青如此通神的剑法,我们也不过惊鸿一瞥,她的极限又会是怎样?”他眼中满是神往,“可惜,可惜,咱们是无缘得见了。”

      楚留香微微一笑,轻声道:“有些东西,本就是惊鸿一瞥,才显得珍贵。阿青的剑,若真让人看全了,看透了,反倒失了那份神韵。”他顿了顿,目光中带着几分感慨,“她教给越国剑士的,从来就不是剑法,而是一个可能。让那些剑士知道,世间确有这样的剑,便已足够。”

      王怜花望着光幕上阿青消失的那个画面,心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阿青这样的人,他从未见过,纯得透明,强得离谱,偏偏又什么都不懂。她来,是为了自己的心;她走,又是为了什么?只有她自己才知道。

      越国、吴国,在她眼里,恐怕都不如那群羊重要。这样的人,反倒是最自在的。他想起自己那些年的算计、筹谋、爱恨情仇,忽然觉得有些可笑。可笑过后,又有些空落落的。

      阿飞眼睛亮得惊人,他不太懂那些“无敌于天下”、“神剑影子”的说法,但他看懂了阿青的剑,是以静制动。是看上去好像天真的女子,一旦受到攻击,夺命时便如同受惊的猛虎,等待时机,与心神一同进击。

      她出击时如日光照耀般迅捷不可捉摸,侧身时又如腾跃的兔子般灵活,呼吸往来之间,动作快得来不及用任何方法去禁止纵横进退,甚至径直反复也听不到声响。

      他忽然很想亲眼见见阿青的人,想亲眼看看她到底有多快,但他也知道,见不到了。那他就自己练,练到能追上她的影子。

      花满楼轻轻叹了口气,低声道:“阿青走了,可她的剑留下来了,虽然只是一丝影子,却也够了。”

      林诗音怔怔出神,她望着光幕上那些越国剑士挥舞长剑的样子,又想起方才阿青与白猿的斗剑,想起阿青那张纯真的脸,想起范蠡那些魂不守舍的温柔。

      她忽然明白了,阿青的剑,和她这个人,是一回事。那样纯粹的人,才能使出那样的剑。而越国剑士们学到的那一丝影子,与其说是剑法,不如说是对神剑的一点点念想。

      郭襄轻轻摸了摸腰间的短剑,目光悠远,她想起母亲曾说过,天下武功,练到最后,比的不是招数,是心境。阿青的剑,便是这话最好的印证。

      她想起自己与公孙大娘那一战,想起自己悟出的那些道理,剑是手臂的延伸,是心意的外显,最终在于用剑之人。此刻望着阿青那惊鸿一瞥的剑影,她忽然觉得,自己悟得还不够深,想得还不够透。

      剑道无尽,果然如此。

      空间内一时静默,每个人都在自己的心事里,回味着那道惊鸿一瞥的剑影,和那个来去如风的越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第五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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