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第五十六章 【越军 ...
-
【越军攻入姑苏，范蠡直闯馆娃宫，终于与西施重逢。
正当两人互诉相思时，寂静的春夜里忽然传来阿青的呼喊，声音越过宫墙：“范蠡！你叫你的西施出来，我要杀了她！”
范蠡霎时明白，这纯真少女一直深爱着自己。】
光幕上那绿衫少女的身影尚未出现，只是这一声呼喊，便让众人心中齐齐一紧。
方才还被西施那绝世容光所摄，此刻却要为她的性命担忧。可担忧西施的同时，又忍不住为阿青心疼，那个眼里只有羊群和草地的姑娘，那个单纯得像个孩子的姑娘，她懂什么？
她只知道那个叫范蠡的人对她好，陪她说话，陪她牧羊，她便把整颗心都捧了出去。
“你们说，阿青之前一声不吭就走了，是不是……”林诗音顿了顿，“是不是知道了范蠡有心上人？”
众人沉默，这个猜测，八九不离十。
那些越国武士，那些口无遮拦的兵卒，他们在谈论复国大业时，怎么可能不提那个被献给吴王的美人？阿青与他们相处，总有机会听到西施这个名字，听到范蠡与她的过往。
范蠡想要阿青的剑法，所以用最亲切的态度讨好她、顺着她。他只把她当成一个不懂事的乡下姑娘，一个可以利用的工具。
可阿青不懂那些弯弯绕绕，她只知道这个人对她好，她便对他好。她爱上了他，而他，从头到尾只想要她的剑。
这让她情何以堪？
可阿青已经爱上了范蠡，所以她不忍心恨范蠡，便只能恨那个夺走了范蠡的人，那个素未谋面、却让她输得彻彻底底的西施。
陆小凤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范蠡这事儿办得……不地道，利用一个姑娘的感情，总归是要还的。”
楚留香轻轻点头，凝视光幕上那个用美丽都不足以形容的美人，阿青无错，但西施又何罪？她被自己爱的人送到别国，委身于一个她不爱的男人，日日盼望的不过是爱人能早日接她回去，她从头到尾都没得选。
花满楼道：“这世上，最怕的就是情字面前，谁都没错，却谁都逃不过。”
“阿青……不会真的杀了西施吧？”郭襄迟疑着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她忽然想起史书上对西施结局的记载。
有说她被越后沉江，有说她与范蠡泛舟而去，可唯独没有阿青这一节。
这段往事，是被掩去了吗？
王怜花轻哼一声，嘴角勾起一丝说不清是嘲讽还是感慨的弧度：“陷入情爱的女人，会做出什么事都不奇怪。”他顿了顿，“尤其是被辜负的。”
这话说得有些刻薄，却没人反驳。
情之一字，确实能让最清醒的人变得不可理喻。
【他一生从未如此恐惧，即便调来一千名甲士、一千名剑士层层守卫，仍无法安心。
他回到西施面前，坐了下来，握住她的双手，一句话也不说。从宫门外回到西施身畔，他心中已转过了无数念头：“令一个宫女假装夷光，让阿青杀了她？我和夷光化装成为越国甲士，逃出吴宫，从此隐姓埋名？阿青来时，我在她面前自杀，求她饶了夷光？调二千名弓箭手守住宫门，阿青若是硬闯，那便万箭齐发，射死了她？”
但每一个计策都有破绽，阿青于越国有大功，也不忍将她杀死。
他怔怔的瞧着西施，心头忽然感到一阵温暖：“我二人就这样一起死了，那也好得很。我二人在临死之前，终于是聚在一起了。”】
众人看着范蠡那些纷乱的念头，心中不知该作何感想。
他对阿青的利用是真，对西施的深情也是真。此刻他想的每一个计策，都是为了保护西施，甚至不惜让无辜宫女替死、不惜与西施隐姓埋名、不惜与自己深爱之人殉情。
可他唯独没有想过，阿青要的，或许从来不是谁的命。
楚留香轻叹：“范蠡确实是聪明人，可聪明人往往想得太多。他那些计策，对付寻常刺客或许有用，可他要对付的，是阿青。”
【破晓时分，宫门外兵刃落地声如长蛇般急速逼近，两千精锐竟阻挡不住。
只听得阿青叫道：“范蠡，你在哪里？”
范蠡向西施瞧了一眼，朗声道：“阿青，我在这里。”
“里”字的声音甫绝，嗤的一声响，门帷从中裂开，一个绿衫人飞了进来，正是阿青，她右手竹棒尖端指住了西施的心口。】
众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那兵刃落地的声音如长蛇般急速逼近，两千精锐竟挡不住一个手持竹棒的少女！宫门到内殿的距离，她几乎是用飞的。
“越女阿青……”郭襄痴痴道，眼中满是痴迷与震撼，“天授近仙……这就是真正的、近乎神仙的剑法。”
陆小凤倒吸一口凉气，他见过不少高手，自己也勉强算得上一流，可阿青这种破阵而入的剑法，他连想都不敢想。
两千精锐啊，那不是一个两个，是两千个！就算是车轮战也能把人累死，可她愣是凭一根竹棒闯进来了。
楚留香缓缓吐出四个字：“出神入化。”他见过薛衣人的剑，见过中原一点红的剑，可那些剑再快再狠，也是人的剑。
阿青的剑，已经超出了人的范畴。
那是神的剑，是仙的剑。
花满楼轻轻阖上眼，又睁开，他看见那绿衫少女破窗而入的瞬间，那是一种纯粹到极致的气息，不带任何杂质，像山间的风，像林中的光。
西门吹雪的目光紧紧锁住阿青手中的竹棒，那只是一根再普通不过的竹棒，可握在阿青手里，竟比任何神兵利器都要可怕。
叶孤城默默不语，他握紧了自己的剑，他的眼里闪过太多东西，有遗憾，却又有满足。
阿飞眼睛瞪得老大，他的剑是从狼群中悟出来的，讲究一击必杀，讲究快准狠。可阿青的剑，已经快到让他看不清了。他忽然有些沮丧，又有些兴奋，原来剑还可以这么快，这么厉害。
林诗音怔怔地看着光幕上那个绿衫少女，幽幽叹了口气。
郭襄忽然转头，看了西门吹雪一眼。
她记得很清楚，在客栈那晚，西门吹雪对石秀雪说过一句“女人不该练剑”。当时她便想说点什么，却被石秀雪打断了。
虽知西门吹雪未必只是字面意思，可她也是练剑，她亦是个女人，又怎会不在意？此时此刻看着光幕上的阿青，她忽然很想问一句——女人，不该练剑？
越女阿青，不但是一个高山仰止的绝世剑客，她还好巧不巧，正是一个女人。
【阿青右手竹棒尖端指住了西施的心口。
她凝视着西施的容光，阿青脸上的杀气渐渐消失，变成了失望和沮丧，再变成了惊奇、羡慕，变成了崇敬，喃喃的说：“天……天下竟有这……这样的美女！范蠡，她……她比你说的还……还要美！”纤腰扭处，一声清啸，已然破窗而出。
清啸迅捷之极的远去，渐远渐轻，余音袅袅，良久不绝。】
光幕上，那根指向心口的竹棒没有刺下去。
众人悬着的心终于落回原处，可那一声清啸，却久久回荡在每个人心里。
陆小凤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摇头笑道：“阿青……让人说什么好。”他笑着，可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感慨，几分敬意。
楚留香道：“她那一棒刺下去，或许什么都能了结，可她没有，她走了，她愿意成全他们。”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光幕上的范蠡和西施，“这份胸襟……”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为已经无需多言。
花满楼微微一笑：“她不是败给了西施的美貌，她是败给了自己的心。她心里有爱，有恨，也有善。最后一刻，是善念赢了。”
阿飞眨了眨眼，忽然说：“她很好。”
这话说得简单，却比任何赞美都真诚。
林诗音怔怔地看着光幕，忽然有些想哭。她不知道为什么想哭，或许是替阿青心疼，或许是替阿青庆幸。那个傻姑娘，她爱了一个不该爱的人，恨了一个不该恨的人，可最后，她还是那个为自己养的羊儿伤心的姑娘。
郭襄深吸一口气，目光从光幕上移开，落在王怜花身上。
她记得王怜花刚才说过的话——“陷入情爱的女人，会做些什么都不奇怪。”
她正色道：“不是每个女人陷入情爱都会失去理智的。”
王怜花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郭襄没有退缩，她的目光清澈而坚定，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忮忌并不专属于女人，而欣赏，也并不只属于男人。”
她顿了顿，看向光幕上那个早已消失的绿影：“阿青爱范蠡，爱得纯粹，可她看到西施的那一刻，也被她的美震撼了。她的爱是真的，她的恨也是真的，可她的善，比爱和恨都真。”
王怜花怔住了。
他曾经因为对母亲的恨，一度憎恶天下所有的女人。他见着女人就想报复，就想让她们也尝尝被欺骗、被利用的滋味。
可后来，他渐渐明白，天下女人并不都是一个样。有他母亲那样极端狠辣的，也有朱七七那样为爱而生的，有林诗音那样温柔坚韧的，也有……
他忽然认真地凝视郭襄的侧脸。
也有像她这样的。
明明年纪不大，却总是一副通透的模样。明明经历过那么多事，眼睛里却还是干干净净的。她会为阿青说话，也会当面怼他，不是挑衅，只是平心静气地告诉他：你错了。
他发现自己并不怎么生气。
陆小凤瞅着这两人，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他用手肘轻轻碰了碰楚留香，压低声音道：“哎，你看王怜花那表情……”
楚留香也笑了，同样压低声音：“难得看他被人堵得说不出话。”
花满楼听到了，却没说什么，只是微微一笑。他能看见王怜花眼中那丝微妙的变化，不是恼怒，不是尴尬，而是一种他自己或许都没察觉的、重新审视的目光。他又看了看郭襄，她正望着光幕出神，似乎刚才那番话只是随口一说，说完就忘了。
可花满楼知道，她没忘。
她说那些话，不只是为了阿青，也是为了她自己。身为女子，她也许也见过对女子的偏见，大概也听过太多“女人不该如何如何”的话。她从来不说，不代表她不在意。今天借着阿青的事，她终于说出来了。
说得好。
西门吹雪依旧面无表情，可如果有人仔细看，会发现他握着剑的手，微微有些僵硬。他不知道郭襄那一眼是什么意思，但他忽然福至心灵想起他说过的那句“女人不该练剑”，此刻那话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他不打算解释什么，也不打算收回什么。可他也承认，阿青的剑，他看得见，也敬得服。
叶孤城没有说话，只是望着光幕上那道清啸远去的绿影，久久不动。他在想，如果那一剑刺下去，会怎样？可她没有刺。不是因为不敢，不是因为不能，只是因为不想。那么……剑客的剑，最终指向哪里？是敌人的心口，还是自己的本心？他没有答案，可他开始想了。
光幕上，那袅袅余音终于散尽。
西施捧着心口，阿青这一棒虽然没戳中她，但棒端发出的劲气已刺伤了她心口。
画面定格在“西子捧心”这一绝美的一幕上，所有人都知道，这场传奇也好，悲剧也罢，终于结束了。
阿青走了。
她带走了那根竹棒，带走了一身惊天动地的剑法，也带走了一个少女最纯粹的爱与恨。
而众人心中，只剩下那一声清啸，和那句喃喃的自语：“天下竟有这样的美女……”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第五十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