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第五十四章 【范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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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蠡提出愿赔偿百羊，让少女放过吴国剑士。少女向他微微一笑，道：“你这人很好，我也不要一百只羊，只要一只就够了。”
范蠡走上几步，问道：“姑娘尊姓？”
那少女道：“你说甚么？”
范蠡道：“姑娘姓甚么？”
那少女道：“我叫阿青，你叫甚么？”】
“阿青……原来越女叫阿青啊。”郭襄喃喃道，满眼都是憧憬与敬意。在父亲教她和弟弟学越女剑后，母亲就给她们讲过越女的传说，当时只知她是个传奇的剑客，今日才知她原来有个这样简单好听的名字。
她心中已将这位越女当作榜样，虽知自己天赋远不及，却仍忍不住心生向往。原来世上真有这样的人，生来便为剑而生。
见范蠡以为阿青必有名师传授，还想着通过她找到那位师父来训练越国武士，楚留香不禁失笑，轻轻摇了摇头：“这位范大夫的算盘，怕是打错了。”
“若不是咱们已然知晓前事，谁能想到这般出神入化的剑法，竟是天授？”陆小凤满脸笑意，眼中闪着光，“莫说范蠡，便是你我亲眼见了，第一反应也定是追问她师父是谁。”
天授奇才。
这四个字在众人心头转了一圈。一个十来岁的少女，无师无门，全凭自己悟出这等剑法，几百年也未必出一个的人物。
西门吹雪的目光落在光幕中那个扎着辫子的少女身上，他一生追求剑道极致，深知每一步攀登需要多少汗水与心血。可眼前这人，却像是上天直接赐予的礼物。嫉妒？不，是另一种东西，一种见到“道”以另一种方式降临人间的震动。
叶孤城沉默着，心中涌起一个念头：剑道真有定法么？有人苦修一生不得其门，有人却生来便在门内。
阿飞本默默看着，忽然开口：“会看到越女怎么悟剑的吗？”
众人一怔，随即都期待起来。是啊，纵是天纵奇才，也总该有个契机，若能窥见那悟剑的瞬间，对在座任何一人，都是莫大的机缘。
【范蠡邀请阿青去他家，以家中草地吸引她前去放羊。阿青为死去的山羊“老白”伤心落泪，范蠡体贴地命人将其缝合埋葬，并承诺今后会接济她家米布，无需再卖羊。
阿青大喜，天真地当街抱住范蠡致谢。】
王怜花嘴角勾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悠悠道：“这范蠡，倒是会讨人喜欢。”他语气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讽刺，又像是别的什么。
他太懂这种人，位高权重，心机深沉，知道如何用一个眼神、一句话、一个举动，让人卸下心防。阿青剑法再高，也不过是个天真烂漫的少女，哪里是范蠡这等权臣的对手？只怕一颗心，不知不觉就挂在他身上了。
他只说了这么一句，但众人哪个不是心思剔透之辈？
楚留香与陆小凤飞快地对视一眼，心中已然明了。
这位范大夫心系西施，一心想灭吴国救回心上人。此刻对阿青的体贴，三分是真，七分恐怕还是为了那剑术师父。阿青剑法再高，终究只是个天真烂漫的少女，哪里是范蠡的对手？
林诗音微微颦眉，想到范蠡心中装着西施，阿青若是对他动了心……她轻轻叹了口气。这世间，痴心女子负心汉的故事，她听得太多，也见得太多。
郭襄原也有些担忧，但转念一想，忽然释然了。阿青可是越女啊，是那个剑法通神的传奇。即便痴心错付又如何？范蠡再好，终究只会是她漫长生命中一小段插曲罢了。思及此，让她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西门吹雪微微蹙眉，但他想的却是另一回事，情爱，会对越女的剑造成影响吗？
他的剑，本是无情剑。一剑既出，无牵无挂，无思无虑，方才能快到极致。可世事难料，连他自己也没想到，他会爱上一个女人。想到孙秀青，想到那双温柔的眼睛，想到她腹中的孩子，他心底泛起一丝暖意。
但这暖意旋即被他压下，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沉思，那个在决战前已然困扰他良久的问题：他心中有了牵挂，剑法还能像从前那般快吗？他垂眸看向自己的手，看向手中那柄乌鞘长剑，久久不语。
叶孤城注意到了西门吹雪那一瞬间的神情变化，想到对方为了妻儿专门把决战延后了一个月——虽然这也在他们计划之内——但是仍让他心下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这位宿命的对手，竟也有了软肋。
他想起自己，想起这许多年来，剑便是他的全部，从未有过任何人能走进他心里。是好是坏？他不知道。
【范蠡将阿青带回府中，阿青对宏伟的宅第感到惊讶。范蠡款待她时，任由她的羊群啃食园中名贵花草，自己则急切地想探知她剑术的来源。
范蠡跟她闲谈半天，终于问道：“阿青姑娘，教你剑术的那位师父是谁？”
阿青睁着一双明澈的大眼，道：“什么剑术？我没有师父啊。”
范蠡道：“你用一根竹棒戳瞎了八个坏人的眼睛，这本事就是剑术了，那是谁教你的？”
阿青摇头道：“没有人教我，我自己会的。”范蠡见她神情坦率，实无丝毫作伪之态，心下暗异：“难道当真是天降异人？”
在范蠡的追问下，她道出原委：十三岁时，一位“白公公”来骑她的羊，她用竹棒驱赶，白公公也拿竹棒与她嬉戏对打。日复一日，她从总是被打中，练到了能反过来戳中对方，近来白公公便少来了。
范蠡又惊又喜，认定这位“白公公”就是身怀绝技的世外高人。若能找到他，请其训练越国武士，何愁大业不成？他立刻请求阿青带他去寻找。阿青说白公公住在山里，行踪不定，只能在山边牧羊时等候。
为了越国和西施，范蠡毫不犹豫地答应陪同阿青去牧羊。
此后数日，这位越国大夫手持竹棒，与少女一起在山野间牧羊唱歌，一心等待那位神秘的剑术宗师出现。】
“白公公？”郭襄沉吟，将那番话在脑中又过了一遍，“这位白公公，听起来颇为……天真烂漫？”一个武学宗师，会去骑羊玩么？她想起老顽童周伯通，那位便是如此，武功天下绝顶，行事却像个孩子，莫非这白公公也是这般人物？
花满楼静静看着光幕，忽然开口：“这白公公……会不会不是人？”
众人精神一振。
陆小凤更是眼前一亮，脱口道：“处女将北见于王，道逢一翁，自称曰‘袁公’……”
他话未说完，王怜花已缓缓接了下去，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袁公则飞上树，变为白猿，遂别去。”
“是白猿！”郭襄浑身一震，眼中迸发出兴奋的光芒，“那白公公，是白猿！难怪……难怪阿青说白公公会骑她的羊，难怪她能与他对打几年而不觉有异。那根本就不是人，是一只通了灵的白猿！”
她转向花满楼：“你怎么想到的？”
花满楼微微一笑：“阿青姑娘说那白公公来骑她的羊，又拿竹棒与她嬉戏对打。这等行径，不似寻常高人，倒像是……顽皮的灵兽。况且她与白公公对打数年，却从未想过那是什么师父，可见在白公公那里，这不过是一场游戏罢了。”他顿了顿，“能日复一日与一个少女嬉戏对打，又不现人形，除了通灵的白猿，我想不到别的。”
陆小凤拍手笑道：“妙极妙极！如此一来便说得通了，越女在与白猿的玩耍中，竟领悟了无上剑法！”
楚留香亦微微颔首，眼中满是神往：“越女剑法，出自天授，与猿戏而成。这份纯粹天然，反倒是后世那些繁复剑招所不及的。”他顿了顿，看向郭襄，“郭姑娘，你方才说越女剑在后世仍有流传，想必那些剑招，早已失了这份天然意趣。”
郭襄点点头，若有所思：“越女剑传到我那个时代，已是一套有固定套招的剑法了，可今日见了阿青，才知道后世流传的越女剑，竟只略有其形，与阿青的剑法大不一样了，没有她那么……”她想了半天，找不到合适的词，只好道，“这般简单干净。”
“简单干净。”花满楼轻轻重复这四个字，眼中浮起笑意，“这个词用得好。阿青的剑，确实简单干净。没有门派之见，没有招式之缚，没有名利之求，只是一日日与白猿嬉戏，自然而然长出来的东西。这样的剑，才是最难得的。”
林诗音听得入神，心中却有些复杂，她想起自己拜师学艺的初衷，自保，守护，在这险恶江湖中立住脚跟。与阿青相比，她的武功来得太过功利，太过刻意。可她又有什么办法呢？她没有阿青那般天纵奇才，也没有那样的机缘，能做的，只有勤学苦练，一步一步往前走。
阿飞望着光幕中那个拿着竹棒的少女，忽然有些羡慕，他也想有一个白公公，日日陪他练剑，打来打去，打着打着就变厉害了。
可他又想，自己好像也没有那么需要，他的剑法，是从荒野中学来的，是从与野兽搏杀中悟出来的。虽然不像越女剑那样厉害，但也算是自己会的。
西门吹雪的目光落在光幕中那个持竹棒的少女身上，久久没有移开。他在剑术上已算天赋极高，但他的剑，仍是苦练而来的，是无数个日夜挥剑挥出来的。阿青的剑，却是嬉戏而来的，是与白猿玩耍玩出来的。
这让他想起方才华山论剑时众人的感慨，武道一途，并无定法，贵在专一而精。阿青的专一，就是那份天真烂漫的纯粹，这份机缘，这份天赋，确实令人羡慕，但羡慕归羡慕，他自己的路，他还是要走下去。
叶孤城望着光幕上那个不谙世事却已剑术通神的少女，心中泛起一丝极淡的涟漪。他的剑道，追求的是完美无瑕，是极致的美与极致的力量。而阿青的剑，却是浑然天成，不假雕琢。两种剑道，孰高孰低？他说不清。但他知道，此刻望着这个少女，他心中只有一种澄澈的满足，剑道的天地，原来可以这样广阔。
王怜花忽然轻笑一声，悠悠道：“范蠡这番心思，怕是要白费了。他在山野间陪着牧羊女唱歌，等的那位白公公，只怕再也不会以高人的形象出现。”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促狭，“就是不知道，等他知道那白公公其实是一只白猿时，脸上会是什么表情。”
众人闻言，不禁莞尔。
光幕上，范蠡手中拿着一根竹棒，笨拙地学着阿青的动作，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阿青则咯咯笑着，不时纠正他的姿势。
他不知道，他要等的那位剑术宗师，其实是一只白猿。此时他也不知道，真正的剑术宗师，就坐在他身边，正哼着牧羊的歌。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第五十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