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季节》宇心倾

5、终章·我的清欢·中 朋友

　　37.
　　我最终还是出门了。
　　外面的空气很清新，我想我妈最近对我也太宽松了。
　　我在这其中闻不到自由，这不正常。
　　我静静的望着手机里转账500的提示。
　　楼下有一家早餐店，但说是早餐店，其实什么时间都开业。
　　我和我妈经常过来吃，开了20多年的老店，卫生和味道都是周围邻里一致的好评。
　　我点了一个猪肉圆葱馅的馅饼和一碗豆浆，一共六块，价格很实惠。
　　我一边吃一边心不在焉的想着事情，我还在犹豫要不要跟我妈说假期和付清欢出去溜达的事情。
　　最后我还是决定不去了。
　　在吃到最后一口的时候，因为没注意，馅饼掉进了豆浆里，溅起的豆浆溅到了我的衣服上，在白色的衬衫上留下明晃晃的痕迹。
　　很乍眼。
　　38.
　　那瞬间我感觉到了很明显的烦躁，甚至隐秘的有一丝不安。
　　或许是夏日临近。
　　或许是已经来临的蝉鸣。
　　或许是未知的高考。
　　或许是未来的某一瞬间。
　　这些让我开始因为一些小事而烦躁不安。
　　“牧阿姨，再来一份粥。”
　　“欸，好嘞。”
　　我站在前台，手里输入着支付密码。
　　“用来点小咸菜吗，脉脉。”
　　牧阿姨是三十多年前和她的妈妈一起搬到川连这边的。
　　有一个儿子，本来一家三口很幸福，但她丈夫因公殉职，那时候他儿子刚上初中。
　　现在他儿子刚上大学，考了警校。
　　邻里之间总是爱传这些八卦。
　　39.
　　我索性靠在前台，一边等着粥一边和牧阿姨寒暄着。
　　“不用了，牧阿姨”
　　“哎呀，不要钱，阿姨送你的，就当是拿去给你妈尝尝。”
　　说到妈妈，我原本因不想欠人情而推辞的心，犹豫了一下。
　　“那…行，谢谢牧阿姨。”
　　阿姨只是笑着对我摆摆手。
　　“哎呀，谢啥，我和你妈的邻里深情可是你不在的时候就建立起来了。”
　　我也跟着她一起笑了两声，顺带又嘱咐了句。
　　“对了，牧阿姨，粥帮忙煮烂糊一些，我妈她最近胃病又犯了。”
　　“行，我告诉后厨一声。”
　　她转身走进了后厨，过了一会再出来，手上拎着一小袋咸菜。
　　“这个是不辣的，阿姨自己腌的萝卜干，可香可香了，拿回去和你妈一块尝尝。”
　　“谢谢。”
　　40.
　　我站在前台等着，耳机里放着那首飞鸟和蝉。
　　「第五个季节某一天上演
　　我们有相遇的时间」
　　“呐，脉脉，你的粥，阿姨给你拿保温盒装好了，小心烫啊。”
　　牧阿姨把粥递给我，我碰了一下盒壁，确实挺烫。
　　“嗯，谢谢牧阿姨，阿姨再见。”
　　手机因为走路时的震动在兜里亮起屏。
　　2020年4月30日晚20：00
　　41.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门开了。
　　不知为何闻到家里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但当时我想可能是因为前一天晚上，家里杀鱼做鱼来着。
　　我把粥从打包盒里倒进小碗里，并且确认不烫以后端到了桌子上，又把那一小袋咸菜打开，挤在了另一个碗里。
　　“妈，你在吗？我给你买了粥，你吃饭了吗？出来吃点呗。”
　　没反应，我想可能是还在忙工作吧。
　　我妈说等我高考完了，就把工作辞了，带我去南方的城市。
　　我想考去波海那边，靠海风景好，气温也不错，大学毕业后考个师资证，再考虑去西北那边支教。
　　那是我一直以来的梦想，我想让大山里的孩子们走出来，我也想在大山里体验体验清新的生活。
　　2020年4月30日晚20：14
　　42.
　　「第十三月你就如期出现
　　海之角也不再遥远」
　　我走进了卫生间，打算把身上的那一点乍眼的污渍处理处理。
　　但可能是我的错觉吧，卫生间里的血腥味好像更浓了一点。
　　在厨房杀的鱼，厨房的味道都没有那么浓。
　　我用洗脸巾沾了一点水洇在衬衫上，想着慢慢擦掉。
　　但是越擦那点污痕越大，虽然颜色变淡，但好像什么都去不掉。
　　我索性把那件衬衫脱了下来。
　　四月末的天并不是很热，抓着春季的尾巴，踩进了夏季。
　　我里面还穿了一件内衬，在我打算出去拿睡衣的时候，转身那一撇，让我看到了不寻常的东西。
　　洗手台边上有一片血星点，看着让人头皮发麻。
　　我轻轻用手碰了一下，竟然还没干。
　　我心中有一道弦好像猛然绷紧。
　　“妈？”
　　“妈。”
　　“妈！”
　　我一边看着手上的血不知所措，一边高声的呼喊着我妈，可仍旧是一点回应都没有。
　　我彻底慌了，急忙打开水龙头将手上的血点洗干净。
　　可不知道怎么想的，竟然是先走到厨房将那碗粥端起来，却忘掉了一旁牧阿姨说做的特别好吃的咸菜。
　　“妈妈，你还没吃饭，牧阿姨做了很好吃的咸菜。”
　　2020年4月30日晚20：22
　　碗落在卧室的地上，碎了一地，粥也洒落在地上。
　　屋内是冲天的血腥味，她躺在地上，像是昏迷了，嘴边还有未干的血迹。
　　旁边垃圾桶里全部都是血。
　　甚至有新的血从嘴角流出，滴落在地。
　　43.
　　「你骄傲的飞远 我栖息的叶片
　　去不同的世界却从不曾告别」
　　耳机里的歌还在继续，但巨大的恐慌和耳鸣声盖过了那悠扬的曲调。
　　“凌安然的家属在哪？”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从急救室里走出来高声询问。
　　“…是我。”
　　我紧咬着牙克制着身体的颤抖，缓缓走到了医生面前。
　　“你？你是她什么人？”
　　“女儿。”
　　“你爸爸呢？”
　　“他他…他来不了。”
　　“家属你听好，现在我要问你一些关于你妈妈的基本问题，你要如实回答。”
　　医生问了我很多问题，我努力保持着清醒在回答，可真到问的都跟病症和生活有关的时候，我却什么也不知道。
　　我做不到对答如流。
　　或许是这个时候我才发现，我对我妈的了解太少了，太少了……
　　我或许根本不能做一个合格的女儿。
　　茫然无措，浑身发冷。
　　急诊最是吵闹，杂音涌入我的耳朵。
　　救我。
　　2020年4月30日晚22：59
　　44.
　　“你别太担心了啊，有阿姨在这。”
　　林芥文是上次在警局的那个阿姨，也是在我拿刀抵在脖颈旁时，劝我把刀放下的女警。
　　“林阿姨，我妈她…病的很严重吗。”
　　我看到她欲言又止了半天，最后像是实在无力，吐了口气。
　　“医生说治好只能手术，风险75%以上，而且最后的手术…还是要你来签字。”
　　她说的断断续续的，好像是不忍接受这个事实。
　　“我还没有成年，我签字了，他们会答应的。”
　　“只能这样。”
　　2020年4月30日晚23：59
　　45.
　　“妈，五月到了，要入夏了。”
　　不会再有很多很多的梅雨了。
　　不会再有更多阴暗和潮湿了。
　　时至今日，我明白了半个多月前那场雨，那个迟来的讯息。
　　还有那封飘向天空的信，那里面是一个母亲多年来的不易，想要向一个曾经也把她也当小孩子一样宠爱的人倾诉。
　　2020年5月1日00：01
　　“妈，你好了，我考到波海，我们一起去享受自由好不好……”
　　“妈，我爱你。”
　　距离高考倒计时37天。
　　我的心里又多了一片阴雨。
　　46.
　　我一整个五一假期谁都没联系，林阿姨说有个男生一号和二号两天都给我打过电话。
　　我知道是谁，但我现在的状态接不了电话。
　　假期第三天，医生说我妈的情况严重了一些，她很少有清醒的时候。
　　或是说，她清醒的时候我都不在。
　　我不敢去看她。
　　2020年5月4日
　　情况急转直下。
　　晚上十一点多，在我把作业写完后，下楼去外面买了一点粥，打算回去吃，回到病房时才知道五分钟前我妈因为生命体征消失被推进抢救室了。
　　粥被我随手丢进了垃圾桶，我慌忙的拿出手机，想要拨打林阿姨的电话，却在开机的一瞬间跳出无数消息。
　　我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最显眼的：
　　〖清欢：我昨天给你打电话，一个姐姐接的，说你妈妈生病了，你不要太伤心，阿姨会好的，我陪你等〗
　　〖清欢：我等你，等你给我讲题〗
　　眼泪好像一下就控制不住了，我忍住哽咽的声音，颤抖着拨通了林阿姨的电话。
　　“脉脉啊，怎么了？”声音里还带着丝丝朦胧，应该是睡觉被吵醒了。
　　“林阿姨，我妈妈她…”
　　然后眼泪再也止不住，嗓子像哽住，说不出话。
　　“好好，我马上过去，答应阿姨照顾好自己好吧。”
　　那边传来窸窸窣窣衣服摩擦的声音，紧接着是开关门的声音。
　　“虽然但是阿姨还是想告诉你一下…”林阿姨在电话那头深吸了一口气。
　　“做好心理准备。”
　　电话挂断，我几乎是失去所有力气，背靠着抢救室门旁的墙壁，坐在了医院冰冷的地面上。
　　47.
　　有惊无险，我妈她抢救回来了，只是情况更严重，转ICU了。
　　林阿姨到了，她让我在病房外等着，自己去缴费了。
　　我坐在门口，这是这几天以来不知道第几次这样迷茫了。
　　手里的手机一直在响，估计是一天没开机在接收消息。
　　胃部的疼痛让我后知后觉的知道自己上次吃饭还是昨天早上。
　　可我虽然能感觉到饿，却还是恶心的一点胃口都没有。
　　我低头看向消息栏，除了班群和应用消息之外，最多的就是付清欢的消息。
　　我点开最上面的一条，也是最早的一条开始看。
　　4月31日晚上22：36
　　〖清欢：嘿嘿，不是说晚上要我给你讲题嘛，人呢？〗
　　22：41
　　〖清欢：在嘛〗
　　22：51
　　〖清欢：回我嘛，你再不回我，我要生气了〗
　　〖清欢：不是说好的嘛，你说话不算话！我生气了〗
　　〖清欢：哄不好的那种〗
　　23：07
　　〖清欢：你怎么了？在不在，在的话回我一下〗
　　23：15
　　〖清欢：是有事吗？那我不打扰你了，你好好的，先休息吧〗
　　〖清欢：明天找你哦~_~〗
　　23：56
　　〖清欢：我要睡了，你要是有事直接打电话就可以，我会接（我没有起床气〗
　　5月2日00：03
　　〖清欢：我等你。〗
　　48.
　　一号那天他打了三次电话，前两次没接，他会在后面附上一句“没事吧？”。
　　第三次是林阿姨帮我接的，我那时状态差，就直接让她帮我接了。
　　我在聊天框删删打打，最后只打出一句：
　　〖momo：我没事，你不要太担心。〗
　　要发出去的时候，又反应过来现在是半夜，发出去会不会打扰到对方。
　　还在犹豫的时候，一条视频通话弹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