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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自古多情 多情自古空 ...

  •   郭襄原本因他的身世而生出的些许怜悯,此刻尽数化为震惊与怒意。

      “别动!”江辞木冷冷喝止了看似想有所动作的陆小凤,“别以为制住我就能出去,我死了,我的手下会立刻继承我的家业,他绝不会停下!而且……”他得意地扬了扬手中那支夺命玉笛,“我这‘七情引’,威力不逊唐门暴雨梨花针,你大可试试,是先被毒死,还是等会儿被炸死!”

      陆小凤忽然叹了口气,道:“所以,你真正的目标,从头到尾都只是王怜花?这所谓的宝藏,这连环的阴谋,都只是为了引他出来,完成这场……盛大的殉葬?”他看了一眼地上上官飞燕和笼中的霍休,意思不言而喻。

      “不错!”江辞木狞笑道,脸上病态的红晕愈发明显,“都是柴玉关的儿子,凭什么云泥之别?凭什么他能光芒万丈,我却只能与铜臭为伍,悄无声息地死去!能拉着他一起下地狱,是我此生最快意之事!等到了地狱,柴玉关才知道我配不配当他的儿子!而你们,都将成为这盛宴的祭品!”

      “陪葬?”王怜花终于轻笑出声,那笑声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讽与怜悯,“江辞木,你可知你最可悲之处何在?”他合拢折扇,用扇骨轻轻敲击掌心,一字一句,诛心刺骨:“你一生都在乞求一个漠视你存在的父亲的认可,为此赌上一切,机关算尽。可在快活王眼里,你恐怕比脚下的尘埃还要无足轻重。你以为这耗尽生命的疯狂,能改变什么?不过是在一个空无一人的舞台里,上演了一出无人喝彩的独角戏,可笑,更可悲。”

      他嘴上刺激江辞木,但一想到死透了的柴玉关还给他惹出这种麻烦,王怜花也是恨得牙痒痒。

      这话狠狠击碎了江辞木强撑的疯狂,他浑身剧震,双目赤红,嘶声道:“任你巧舌如簧,也改变不了与我一同化为齑粉的结局!”

      “我师父才不会死!你自己去死吧!”一个清脆又带着得意的女孩声音突兀响起。

      江辞木猛地回头,他刚才进来的那扇暗门竟然再次打开!

      门口站着胖乎乎的朱停和他娇媚的夫人,他们身后,长辫子、大眼睛的上官雪儿正瞪着他,刚才的话显然出自她口。

      而雪儿身后,那如同铁塔般沉默的身影,是柳余恨。

      柳余恨一走进来,那只独眼便死死盯住了地上那道再无生息的倩影。很难用言语去形容他那一刻的神情——仿佛整个世界在他眼前瞬间崩塌、粉碎,连同他赖以生存的最后一点微光也彻底熄灭。

      巨大的悲痛甚至让他发不出声音,只是从喉咙深处挤出一种野兽垂死般的、破碎的哽咽。他踉跄着扑过去,小心翼翼地扶起上官飞燕的尸体,那只布满疤痕和铁钩的手,颤抖着,想要触碰她的脸颊,却又不敢,仿佛怕惊扰了她永恒的沉睡。

      这无声的悲恸感染了在场的大多数人。

      郭襄只觉得鼻尖一酸,眼眶瞬间红了,她忽然深刻地意识到,生命的重量在于羁绊,再不堪的人,也可能是另一个人的一切。

      上官雪儿也看到姐姐的尸体,眼泪瞬间涌出,喃喃唤着“姐姐”,脚下却像灌了铅,不敢上前。

      “你们!你们怎么会……”江辞木的崩溃源于计划的彻底破产,他脸上写满了无法理解的惊怒。

      “江公子,”花满楼温和却清晰的声音响起,“其实破绽,早已存在。”

      江辞木不言语,直直盯着他。

      “前夜,上官飞燕去找过你吧?”花满楼继续说道。

      江辞木面色一凝,上官飞燕确实因不满他对郭襄的特别关注,曾偷偷去找过他。

      “我在你身上,闻到了上官丹凤所用的香料,味道很淡,也非奇珍。”花满楼平静陈述,“但偏偏那日,你的鹦鹉对‘上官丹凤’表现出异样亲昵。禽鸟无心,有时反而比人更诚实。”

      “虽然,看上去都是巧合。”郭襄接口道,目光清亮,“但巧合太多,就不得不让人深思了。”事实上,那日去找霍天青的路上,花满楼就悄悄说出对江辞木的疑惑,那时,王怜花便已悄然布下了后手。

      而为何是朱停几人一同出现,皆因王怜花在大金鹏王住宅易容成陆小凤后,先是通过上官雪儿的话找到了上官丹凤尸体,后来转了转又发现被挟持而来的朱停夫妇,他当然不会给他们留人质。

      看守的柳余恨自然不是他的对手,原本,对于柳余恨这般不怕死的人是难以控制的,偏偏他有一个软肋——上官飞燕,而王怜花最擅长利用别人软肋。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女人!”江辞木咬牙骂道,眼中杀意再现,“果然没杀错!”

      “江公子,你自己也犯了一个错——”这次接话的是陆小凤,他脸上带着了然的神情,“你太聪明了,所以你把我们都想得有些笨。”

      “霍天青之死,现场留下的丝线和口脂,未免太恰到好处。上官飞燕能骗过霍天青,心思何等缜密,若亲自灭口,会留下连三流毛贼都不屑犯的纰漏吗?”

      “唯一的解释,就是有第三人在霍天青死后潜入现场,精心布置了这些指向明确的证据。这个人,必须很清楚上官飞燕的细节,并且,急切地需要我们把视线引向霍休的小楼。”

      “江公子,你太心急了。是怕我们这群笨蛋找不到这里,耽误了你与王公子这场注定只有你一人期待的盛会吗?”

      江辞木表情一窒。

      王怜花悠然接口,对江辞木投去一丝混合着怜悯与极致嘲讽的目光,轻笑道:“精心谋划,步步为营,最终却发现自己穷尽心力排演的戏码,不过是一摇就散架的草台班子。你这满腔的恨意与表演,不过是感动了自己,恶心了旁人,可怜,更可悲。”

      花满楼面向江辞木的方向,平静地说:“江公子,这便是你为自己谱写的终曲吗?充满了怨恨与孤独,这真的是你想要的结局?”

      郭襄的目光里也没有胜利的喜悦,而是深深的悲悯:“你用尽全力,想向世界证明你配得上成为某人的儿子,却唯独忘了,你首先该成为的,是你自己。”她看着江辞木,叹道:“机关算尽,你把自己也变成了这局中一件仇恨的祭品。你追求的,究竟是别人的认可,还是自我的解脱?”

      江辞木脸上的疯狂彻底变成了绝望的灰败,他猛地举起手中的七情引,对准王怜花,发出歇斯底里的尖叫:“那就一起下地狱吧!”

      “小心!”郭襄惊呼道。

      王怜花自然早有提防,但谁又知道他能不能全然躲过对方那奇异的暗器呢?

      就在江辞木手指即将扣下机关、千钧一发之时,只见一道身影如同扑火的飞蛾,带着决绝的惨呼与滔天的恨意,猛地扑向江辞木!

      是柳余恨!

      他那只独眼中燃烧着毁灭一切的火焰,用尽生命最后的气力,如同铁箍般死死抱住了江辞木。

      “飞燕——!”他发出最后一声沙哑的、包含了所有痛苦、爱恋与解脱的嘶吼。

      “噗!噗!噗!”

      数枚淬毒的针从玉笛中激射而出,大部分深深没入柳余恨宽厚的胸膛,他身体剧烈一颤,却抱得更紧,带着江辞木一同踉跄着狠狠撞向身后的石壁!

      “噗嗤——”

      是利刃穿透躯体的闷响。众人这才看清,江辞木手中玉笛的末端,竟又弹出了一截三寸长、蓝汪汪的锋刃,此刻已完全贯穿了柳余恨的腹部。

      而柳余恨那双铁钳般的手臂,至死都未曾松开,两人被这巨大的冲击力死死钉在一起。

      江辞木剧烈地咳嗽着,大口大口的鲜血从嘴角溢出,他涣散的目光扫过不远处的王怜花,最后,不知为何,竟极其复杂地看了一眼郭襄。

      那双充满了恨意与不甘的眼睛里,光芒正急速流逝,他挣扎着,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喃喃道:

      “我……我……”

      话语未尽,头颅已无力垂下,靠在柳余恨肩上。

      他最后究竟想说什么,没有人能知道了。

      柳余恨感受着怀中生命力的消逝,他最后望向上官飞燕的方向,那只狰狞的独眼和扭曲的脸上,竟奇异地流露出一丝彻底解脱的平静,随即,也缓缓闭上了眼睛。

      两个同样被欲望与执念吞噬的灵魂,以这种惨烈而突兀的方式,一同走向了终结。

      石室中,陷入了一片死寂。

      郭襄看着眼前纠缠在一起的两具尸体,心中百感交集,最终化为一声低低的叹息:“多情自古空余恨……他此刻,总算……解脱了么……”

      花满楼安慰地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脸上亦是悲悯惋惜之色。

      陆小凤也收起了平日玩世不恭的笑容,面色凝重,默默地看着这惨烈的结局。

      而王怜花,只是冷漠地瞥了一眼江辞木的尸体,便如同拂去一粒尘埃般移开了目光。

      他转向铁笼中面如死灰、彻底颓丧的霍休,嘴角重新勾起那抹慵懒而危险的弧度:“霍老先生,戏,已终场。现在,该聊聊我们之间,未尽的事了。”

      霍休瘫坐在笼中,那干瘪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彻头彻尾的、一无所有的败亡之色。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自古多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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