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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此木为柴   霍休还 ...

  •   霍休还在。

      只是,他原本脸上那掌控一切的从容神情瞬间僵住,如同骤然风干的泥塑。

      他又不信邪地朝石座下的机关连按数下,力道一次重过一次,那石座却依旧纹丝不动,沉默得令人心慌。

      郭襄几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惊诧中夹杂着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连瘫软在地的上官飞燕目睹此景,灰败的眼底似乎也重新燃起微弱的火星。

      “霍老先生怎么不走了呢?”王怜花笑意盈盈,语气悠然地问道,“是忽然觉得此地风光独好,舍不得走了?”

      霍休的脸色终于变了,那是一种精心布置的舞台突然坍塌,演员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的狼狈与惊怒。

      “看来,”陆小凤慢悠悠地道,“你这出请君入瓮的好戏,后台好像出了点岔子。”

      郭襄虽还不确定是怎么回事,但见这老狐狸吃瘪,心头也不由一快,唇角微微扬起。

      就在这时,石室南面原本光滑的墙壁,竟悄无声息地滑开一扇暗门。

      一个带着几分虚弱,却又异常清晰冷静的声音,从门后传来,接过了陆小凤的话头:

      “不是岔子。是我,提前剪断了牵线木偶的绳子。”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

      只见一个熟悉的病弱身影缓步而入,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角却噙着一丝冰冷而扭曲的微笑——正是江辞木。

      暗门在他身后迅速合拢,江辞木手中把玩着一支看似普通的玉笛,目光越过众人,精准地钉在王怜花身上。

      “王公子,又见面了。”他轻声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这场为你精心烹制的盛宴,可还合你口味?”

      “原来是你。”王怜花眉梢微挑,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意外,更像是一种“果然登场了”的确认。

      “竟真的是他……”郭襄心中轻轻一叹,看着那张不久前还温文尔雅的脸庞,此刻却被阴狠与冰冷覆盖,不由得生出几分复杂的惋惜。

      陆小凤叹了口气:“江公子,你这手黄雀在后,玩得可真够绝的。”

      就在这时,原本瘫软在地的上官飞燕,如同即将溺毙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彩。

      她挣扎着爬起身,带着哭腔与无尽的委屈,扑向江辞木:“辞木!你来了!他……他要杀我!快救我!”

      她依旧相信自己的魅力无往不利,以为他还是那个被她牢牢掌控的裙下之臣。

      然而,江辞木看着她扑来的身影,嘴角只勾起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那是一种混合着厌恶与终于无需再伪装的讥诮。他甚至懒得再看那张脸,只是随意地一抬手——

      “咻!”

      一道细微的破空声响起。

      上官飞燕前冲的身影猛地一顿,她脸上的希冀与娇媚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茫然与难以置信。她缓缓低头,看向自己心口,那里,一枚细如牛毛、泛着幽蓝光泽的钢针,正钉在她的衣襟上,只留下一个微不可见的小点。

      “你……?”她抬起头,想看向江辞木,想从他眼中找到一丝解释,但视线却迅速模糊。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能说出,便软软地倒了下去,香消玉殒。

      至死,上官飞燕那双美丽的眼睛都瞪得大大的,充满了惊愕。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众人都是一惊。

      花满楼虽看不见,却清晰地听到了那声微不可闻的机括响动和上官飞燕倒地时沉闷的声音。他眉头紧蹙,面向江辞木的方向,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质问:“江公子,你为何要杀她?据我所知,你们关系匪浅。”

      “关系匪浅?”江辞木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语气里充满了刻骨的鄙夷,“一个人尽可夫的婊子,仗着有几分姿色,便以为能玩弄天下男子于股掌,可笑至极!与她虚与委蛇的每一刻,都令我作呕!”他言语恶毒,此刻再无半分往日温和病弱的模样,只剩下尖刻与阴冷。

      郭襄闻言,狠狠皱起了眉头,她上前一步,确认上官飞燕已无生息,又看向一脸嫌恶的江辞木,一股不平之气涌上心头。她不喜欢上官飞燕对待人命的狠辣和无情,但更厌恶这般赤裸的、单方面的羞辱。

      她踏前一步,声音清越,带着执拗与锋锐:“江公子,上官飞燕周旋于男子之间,利用美色达成目的,固然令人不齿。可我见这江湖之上,三妻四妾、来者不拒的男子比比皆是,为何独独要用如此不堪的言语加诸她身?她纵然有错,你为达目的与她周旋,难道不也是另一种形式的‘来者不拒’?凭什么将她一人钉上耻辱柱,肆意鞭挞?”

      江辞木猛地转头看向郭襄,表情瞬间变得极为复杂。那里面有愕然,似乎没想到她会挺身而出,有一丝被戳中痛处的恼怒,但更深层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被某种他早已摒弃的纯粹之物灼伤般的怔忡。

      他盯着郭襄,竟一时语塞。

      一旁,陆小凤摸了摸他那新长出来的胡子,苦笑道:“小郭襄你这话……倒是犀利,从古至今,向来对男子宽容些。”他话语里带着自省,也有一丝无奈。

      花满楼微微颔首,轻声道:“郭姑娘所言在理,人既已逝,纵有千般不是,又何须污言相加。”

      王怜花则摇着折扇,饶有兴致地看了看郭襄,又瞥了眼江辞木,唇角微扬,似笑非笑。于他而言,这等道德争执略显无趣,但郭襄这份不合时宜的“正”,却像一道强光,照出了在场许多人皮袍下的“小”来,这让他觉得颇为玩味。

      “江辞木!”铁笼中的霍休终于从一连串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他再也无法保持淡定,枯瘦的手抓住铁栏,声音嘶哑地低吼:“你为何毁约!我们说好的!我帮你引出王怜花,你江家全部产业归我青衣楼!你竟敢出尔反尔?!”

      这财富的落空与自身处境的急转直下,让他比看到上官飞燕被杀更加惊怒交加。

      江辞木将目光从郭襄身上移开,转向霍休时,已只剩下全然的冰冷与不屑:

      “毁约?霍休,你当真老糊涂了。你以为派上官飞燕那个蠢货来,施展几下媚功,就能将我玩弄于股掌,让我心甘情愿奉上全部家当?你从一开始,不就打定主意在事成之后连我一起除掉么?”

      他嗤笑一声,“我江辞木此生,最恨的,便是被人当作可以随意拿捏、小瞧的蠢货!你以为你在利用我,却不知,自你生出小觑我之心那一刻起,你就已经是我棋盘上注定要舍弃的弃子了!”

      霍休被他这番话噎得面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却无言以对。

      “那么,”王怜花慵懒的声音再次响起,他好整以暇地用折扇轻轻敲击掌心,目光如炬地看向江辞木,“阁下如此大费周章,甚至不惜与虎谋皮,究竟所为何来?我们之间,有何仇怨?”

      这话如同点燃了引信,江辞木压抑已久的情绪开始翻涌,但他竟强行克制住了,只是眼神变得更加幽深冰冷。

      “仇怨?王怜花,你可知道快活城里,有个叫瑶姬的女子?”他声音不高,却带着彻骨的寒意。看到王怜花眼中自然的陌生,他嘴角扭曲了一下,续道:“你当然不知道了。她不过是快活王众多姬妾中微不足道的一个,玩腻了,便随手赏给了一个门客。”

      王怜花挑了挑眉,漫不经心道:“听你这口气,她不像你的情人。”他顿了顿,语带试探,“莫非……是你娘?”

      “没错,她就是我娘。”江辞木冷笑着承认。

      王怜花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讶异,略一沉吟:“江辞木……辞木……此木为柴……你父亲,该不会是柴玉关吧?”

      这猜测让郭襄等人心中一震,更如同毒刺般狠狠扎进了江辞木的心。

      “为什么不会?为什么不会!”他咬牙重复,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他就是我爹!我本该是快活王的儿子,是你的兄弟!”

      从江辞木激烈的反应和他之前透出的只言片语中,王怜花立刻捕捉到了关键,他不紧不慢,话语却如刀:“是吗?可柴玉关生前,从未提过他还有你这么一位儿子……该不会,他压根就没承认过你吧?”他慢条斯理地打量着江辞木,目光在他孱弱的身形上停留片刻,“也是,像他那样的枭雄,血脉固然重要,但若是个……无用的废物,恐怕也懒得费心。”

      江辞木的脸瞬间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但他深吸一口气,竟又奇异地平静下来,只是那平静之下,是更深的疯狂:“没错,我天生绝脉,不能习武,寿数难永!就因为这个,柴玉关他甚至不屑于承认我的存在!他连正眼,都未曾给过我!”

      他看向王怜花,眼中是滔天的嫉妒与恨意,“你倒是天赋异禀,武功才智冠绝天下,就连沈浪那样的人都愿与你为友……可那又怎么样?”他脸上泛起病态的红晕,带着一种扭曲的得意,“你今天,还不是要落在我的手里,给我陪葬!”

      “这座小楼之下,我已堆满了轰天雷!时辰一到,任你惊才绝艳,也要与我一同粉身碎骨!”他微笑着宣布这骇人的消息,随即目光转向郭襄,语气竟带上了一丝诡异的惋惜,“可惜,郭姑娘,你该听我的,不该卷进来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此木为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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