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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月光如水   夜色如 ...

  •   夜色如洗,一轮明月高悬,清辉洒满寂静的庭院。

      郭襄从浅眠中惊醒,一时睡意全无。

      心头沉甸甸的,那日小楼中的惨烈景象与内心深处那份无处安放的迷茫交织在一起,她下意识地取出颈间那枚奇异的金色沙漏项链。

      借着月光,她惊讶地发现,原本悬浮在上方、纹丝不动的金色沙粒,竟有一小部分悄然滑落到了下方。

      “沙粒动了……”她喃喃自语,心中又惊又喜又疑,“莫非,待上方沙粒全部落下,便是我归家之期?”可这沙粒因何而动?是因为了结了此间事端,还是因为……她触碰到了某些关乎自身的真相?

      她握着微凉的沙漏,一时心潮起伏,不由得想起了睡前与花满楼的那番月下对话。

      ……

      月光下,郭襄独自凭栏良久,望着天边那轮圆月,心中却满是柳余恨扑向江辞木时,那绝望而解脱的眼神。

      “花满楼,”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前所未有的迷茫,“你说……柳余恨他,知道上官飞燕从未爱过他吗?”

      不知何时,悄然来到她身边的花满楼,如同感知到风中落叶的叹息。他没有立刻回答,因为答案彼此心照——以上官飞燕连霍天青都是当做工具轻易舍弃,对容貌尽毁、声名狼藉的柳余恨,又能有几分真情?

      自欺欺人,有时并非无知,而是选择。

      郭襄也并非真要一个答案,她只是借他人的酒杯,浇自己块垒。

      “如果他明知……从未,”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为她……付出性命……他爱的,究竟是那个活生生的人,还是他自己心中……那个由谎言与期盼编织出的幻影?”

      花满楼没有直接回答,只是面向温柔的夜色,温和地说道:“有时候,我们执着于一个人,或许并非全然为了那个人本身。而是因为在他身上,映照出了我们自己最渴望成为的模样,或是……最渴望拥抱的那种感情。”

      郭襄浑身微震,这正是她心中模糊却不敢触碰的恐惧。

      她沉默良久,月光勾勒出她侧脸的轮廓,带着少女特有的柔美与此刻沉重的思虑。

      终于,郭襄鼓起莫大的勇气,如同亲手揭开珍藏已久的伤疤,声音轻得几不可闻:“那……我呢?天涯思君念念不忘……我爱的,到底是那个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他。”说到这里,她想到在奇异空间中,那些天外客的评论:

      [郭襄有点不一样,她的情感,除了对杨过个人的喜爱,还有对杨过和小龙女十六年痴心不改苦苦等候的敬佩……]

      当时她只是不以为然,或是不愿深思,此刻这话却如同魔咒般反复回响。

      她贝齿轻咬下唇,最终还是将那份深藏的愁虑诉诸于口:“还是……只是他对待杨大嫂的那份十六年痴心不改的深情?抑或……是我自己心中,对那样一份至情至性的单纯向往?”

      这是她第一次,向外人,也是向自己,如此赤裸地剖白这份支撑她行走江湖许久的执着。

      花满楼微微侧首,用他那双虽不能视物,却仿佛能映照人心的目光,包容地“望”着郭襄。他的声音,比月色更温柔,带着一种能安抚一切波澜的力量:“郭姑娘,是幻影还是真实,或许并非最紧要的。紧要的是,这份感情,无论缘起为何,最终会将你塑造为何种模样。”

      他顿了顿,声音里蕴涵着一种深切的懂得,以及唯有他自己知晓的、淡淡的怜惜与酸涩:“至于答案……它或许早已在你心中,只是需要些时日,需要些经历,你自会寻到那只属于你的、真实的答案。”

      ……

      回忆着花满楼温柔而冷静的话语,郭襄心中那份焦灼的自我怀疑,似乎被注入了一丝宁谧的清泉,得以暂时安放。

      就在这时,院墙另一头隐隐传来对话声,打破了夜的沉静。

      是王怜花和上官雪儿。

      只听王怜花语气带着他特有的、似笑非笑的调侃:“小丫头,我何时点头应允,收你为徒了?这‘师父’二字,也是你能随口乱叫的?”听到这,郭襄也想起了在小楼里上官雪儿喊的那声“师父”了。

      上官雪儿的声音立刻响起,又甜又脆,带着十足的机灵与赖皮:“哎呀,最厉害最了不起的千面公子前辈~您之前不是亲口提过,想寻个天资聪颖、一点就透的徒弟吗?您瞧瞧,像我这般既乖巧懂事,又聪明伶俐,关键时刻还能帮师父排忧解难的,可是打着灯笼都难找呢!”

      郭襄在房内听得不由莞尔,又听他们来回拉扯了几句,最终王怜花意味不明地轻哼一声,那态度,倒像是半推半就地默认了这个古灵精怪的徒弟。

      郭襄倒不觉得意外,上官雪儿那份亦正亦邪的机灵劲儿,与千面公子行事莫测的作风,岂非正是天生一对的师徒?

      左右也睡不着了,郭襄索性推门出去,恰看见上官雪儿像只偷腥成功的猫儿,身影一闪便溜得无影无踪,只留下王怜花一人站在原地,月光下,他嘴角噙着一抹未散的、对此感到颇有兴味的弧度。

      “王公子好兴致,半夜三更还在考核未来的徒弟?”郭襄笑着打趣。

      王怜花转过身,折扇在指尖娴熟地一转,眸光在郭襄脸上流转一圈,笑道:“比不上郭姑娘好兴致,对月感怀,思索人生至理。”他语带双关,显然察觉了她先前的心事重重。

      郭襄不欲在此事上多言,只是笑了笑。

      王怜花却忽然话锋一转,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明日天气:“去保定吗?”

      “保定?”郭襄下意识地重复,去保定做什么?

      然而,在对上王怜花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眸时,她灵光一闪——在奇异空间告别时,林诗音那哀婉的邀请言犹在耳:“……你若得空,也请来保定李园小住,让我……”

      可是……郭襄有些茫然地抬头看了看天上那轮分明还在中天的月亮,“现在?”

      “不然呢?”王怜花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诮,“难道还要等选好黄道吉日,备上厚礼名帖,再与此地诸位闲杂人等来来回回扯上三天三夜的皮,方能动身?”

      “闲杂人等?”郭襄嘴角微抽,他在说陆小凤和花满楼他们吗?这人说话还是这般不客气。

      未等她反驳,就看见王怜花眼神里掠过一丝基于洞察的玩味,悠悠然道:“你我在那空间里有目共睹,李寻欢一副心事重重、郁结于内的模样,那位林姑娘更是愁云惨淡,临别时还特意邀你前去,这分明是一出‘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戏码。现在不去,难道等戏都唱完了,再去给人收场?那多无趣。”

      郭襄心中一凛。经他点破,林诗音那强忍哀恸的眼神、那句带着孤注一掷般恳切的邀请,瞬间变得无比清晰。她本性侠义,最见不得这般凄婉情状,加之王怜花言语中点出的急迫性,担忧之心立刻被高高勾起。

      只是……

      “这般匆忙?我尚未与陆小凤、花满楼他们告别,石秀雪体内的余毒方清,还需修养看顾……”

      “告别?”王怜花嗤笑一声,语带激将,“小东邪何时也变得如此婆妈?当初你去寻那神雕侠,单枪匹马可未见有半分迟疑。”

      他语带戏谑地提起旧事,见郭襄眉尖微蹙似要恼了,才语气略缓,接着道,“等你在此处一一辞行完毕,只怕李园之内,已是红颜凋零,追悔莫及。还是说……你怕到了那里,面对他人情天恨海,却发现自己无能为力,徒惹伤感?”

      郭襄本就不是扭捏之人,虽气他拿与杨过之事当话头,但被他这般连激带劝,再加上心中对林诗音的担忧确实占了上风,又想到陆小凤花满楼两人自无需拘礼,至于石秀雪,还活着的马秀英也寻来了,想来也不怕无人照料。

      于是,那股与生俱来的侠气与说做就做的决断立刻涌起:

      “谁怕了!走便走!”

      郭襄转身回屋,动作利落,略收拾了几样行李,又研墨铺纸,笔走龙蛇,迅速写好几封简短的书信,分别留给陆小凤、花满楼与石秀雪。信中未有赘言,只道忽有急事,需即刻离去,回头再去找他们。

      她将信笺端端正正压在桌上,便与王怜花一道,身影悄然融入苍茫夜色,如同被晚风带走,了无痕迹。

      他们前脚刚走,院中的月光下,便悄然出现了两个人影。

      陆小凤看着那几封墨迹未干的信,又望了望郭襄他们离去的方向,摸了摸他那两撇新长出来、还未完美成型的胡子,苦笑着对身边的花满楼道:“你明明就在这里,为何不出来拦一拦?或者说句‘等我一起’?”

      花满楼静静地望着远方,脸上依旧是那抹温和如玉的笑容,他轻声道:“她若觉得需要告别,自然会来寻我。她既选择如此不告而别,便是她此刻的心意。我……不愿做那个,以关切为名,行束缚之实的人。”

      陆小凤看着好友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平静也格外寂寥的侧影,心中暗叹,他了解花满楼,知其内心的骄傲与温柔一样深重。

      这份骄傲和温柔,让他不屑于用任何言语或情感的手段去勉强他人,哪怕心中有所眷恋与失落。

      陆小凤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有时缘分需主动把握”之类的废话,但话到嘴边,看着花满楼那通透而宁静的神情,终究还是化作了一声无声的叹息。

      月色依旧朗朗,照着离去的人,也照着留下的人,是殊途同归,还是奔赴不同的命途。

      此时此刻,谁也不知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月光如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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