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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敲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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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学期的前一周,学习的压力更大了,江照在学校待得越来越晚。起初她很有些忧虑,担心被暑假那伙人报复,谨慎地尽量避免独自行动。
学校附近还好,公交车站就在校门口,人多嘈杂也安全。需要担心的是公车到站后走回家的那段路,需要拐过一条不宽不窄的巷子,再经过一段树阴掩映路灯昏黄的小道,约莫步行十分钟的路程。
这条路平日是走惯了的,可一想到那日那个瘦高个恶狠狠的恐吓,她背上就爬上了鸡皮疙瘩。
应当不会尾随到家门口来吧?江照惴惴不安地想,可越想把心里越是怕,脚下步子是越来越快的,她几乎是跑起来了。
拐过一个灯光和树影交织斑驳的转角,江照撞上一个人,她几乎是应激一样地尖叫一声,本能地推攘了一把,拔腿就跑。
她跑,那人就追上来,从后面拽了她一把。 “你咋了?”那人气息紊乱,声音比平时高了几个分贝,是陆然。
江照反应了几秒,才停下来喘粗气,喘够了她直起腰对他摇手抱怨:“你吓死我了……”
“谁吓谁?”陆然觉得这人真是不讲道理。
他俩下学几乎是不同行的,今天他在学校耽搁了好一阵子,到家门口了想着她也是快到的时间了,他站在路口磨蹭了一会儿,索性就等她一起。结果这人一上来就对他一顿踢打推搡,完了还像个兔子似的拔腿就跑。
他琢磨出点不对劲了,“你是不是遇上什么事了?”
江照这才把那天被威胁的事情和盘托出,说完想到自己这几天紧绷的神经,又感觉有些杯弓蛇影了。
陆然有些无奈地扯了扯嘴角,难得温声安慰她:“你别吓自己。那些人就是爱说狠话恐吓人。再说……你怕的话为什么不叫我一起回来?”
江照噎住了,他这话说的不假思索又理所当然的,倒是她同他见外了。
打这一日起,江照和陆然放学也一道了。她几乎每日都要在学校做完必要的功课,一来二去时间也就不早了,陆然竟也肯等她。就这样四平八稳地过了好些日子,无事发生,江照想她果然是被自己的胡思乱想吓得不轻。可有陆然陪她一道,走夜路也就没那么吓人了。
事情往往就在你掉以轻心的时候出现。
临近十月底的某天傍晚,江照在路口同那伙煞神不期而遇,有三个人。
偏就在今日,陆然学校有事没有陪她一起。
领头的正是一个月前恐吓她的那个瘦高个,脸上交错着血痕,这些人日日游走在斗殴逞凶之中,做出什么事她都不意外。
江照被拽进一片茂密的树丛,裙子下赤裸的脚踝在灌木丛上划拉,破了皮流了血,痛到她差点叫出声。
她像只弱不经风的鸡崽子掉进了狼窝,勉力克制内心的恐惧和身体的颤抖。
那瘦高个一根手指头快戳到她脸上:“丫头片子戒心挺重嘛!”
只是一次路边冲突,江照不懂,为何这人要对她穷追猛打到这个地步? “如果是上次冒犯到各位大哥,我说声抱歉。我只是个学生,你们放了我罢……”江照识时务地说,在脑子里快速思考,有没有可以全身而退的余地。
论武,她自然没有半点胜算,可这里终归是在居民区附近,若是有人路过,她拼了命呼救的话不是没有机会。
“你倒是能屈能伸。”那瘦高个失笑,开门见山地说:“你也别慌,哥几个不是存心和你过不去。只是近来手头有点紧,看看能不能有点活络的路数。”他把因为常年抽烟有些发黄的手指在江照面前虚虚捏出一个手势。
江照听出来了,是要敲诈她一笔钱的意思。她把兜里的钱都掏出来递过去,卷七卷八的只有百十块现金,“这是我全部的钱了。”
那瘦高个”哈哈哈“笑了几声,一只手把那些纸钞揣进兜里,只笑着摇头:“你没钱,有人有啊。等等吧。”
等谁?江照疑惑不解。
过了约莫二十来分钟,瘦高个意味深长地往路口瞥了一眼,江照心头猛地一沉。
她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昏黄的路灯下,一个身影正朝这边走来,书包带子在肩上松松垮垮地挂着,步子迈得很大,是陆然。旁边还跟着一个人,是赵陈。
“哟,来得还挺快。”瘦高个低低吹了一声口哨。
陆然站定了,目光越过那三个人,直直落在树丛边裙子被灌木勾破脚踝渗血的江照身上。
他眉头皱起来,把手伸进书包内侧,掏出一沓整齐崭新的红色钞票。
“数数,三万。”
“行啊。”瘦高个接过去,捏着那沓钱掂了掂,咧嘴一笑,“挺上道嘛,小少爷。你这么干脆,我都在想是不是要少了。”
陆然四平八稳地说:“钱有了,我们可以走了吧?”
他隔着一米远伸手去拉江照。江照腿上缀着疼,刚迈出一步,瘦高个突然伸手拦在她面前。
“急什么?这钱可是你主动孝敬的啊。可咱上次那笔账,还没算清呢。”
陆然垂着眼,没吭声。
瘦高个笑容慢慢收起来,把那、沓钱往身后小弟怀里一塞,空出来的手从后腰摸出一把折叠刀,“咔嗒”弹开。
“强子,别闹大了。还要赶路。”赵陈忽然开口,声音有点紧 。
“没你说话的份。”瘦高个回头踹他一脚,语气狰狞起来,“老子拿你当兄弟是给你脸,别以为不知道你吃里扒外!”
赵陈闷哼一声,退了两步。
另两个人已经上前按住陆然的肩膀,把他书包扯下来,里里外外翻了个遍。手机、学生证、几支笔、一包纸巾,零零碎碎摊了一地。
不是真要搜刮出点值钱的东西,是存心要折辱陆然。陆然的脸黑透了,可他没有还手。
瘦高个凑近了些,刀尖虚虚点在陆然眉骨上方:“你这表情,像是要把我吃了。上次不是挺能打的吗?”
江照攥紧了手心,声音打着颤:“钱都给你们了,放我们走……”
瘦高个拎着刀转头吓唬她,“信不信老子先拿你开刀”。
“别动她!”陆然的声音冷了下来。
瘦高个嗤笑一声,他把刀横过来,冰凉的刀面贴着陆然的眉峰,一下一下蹭着。刀尖沿着陆然的眉峰慢慢划过去,没用力,只是皮肤上的一道白印子。
“这样吧,你叫声哥,说你错了,这事儿就算过去了。”他歪着头,像在看一件有趣的玩意儿,“叫啊。”
陆然看他一眼,“我叫你,你就让我们走?”
“那当然,我这人说话算话。”瘦高个脸上挂着那种戏弄到兴头上的笑。
就在这时候,巷口突然响起一阵尖锐的警笛声。在场的混混脸色都变了,"TMD报警了!"
肩头的辖制力道松了,在这当口陆然抬起手,想去推开脸上的刀。瘦高个心神不宁间手腕一抖,刀在陆然眉上划出一道口子。
血立刻涌出来,顺着他的眉骨往下淌,淌过眼角,淌过颧骨,刺红了江照的眼睛。
瘦高个也愣住了,把刀都扔到了地上。
警笛逼近,红蓝光闪进来,晃得人睁不开眼。瘦高个骂了句脏话转身就跑,另外两个小弟也作鸟兽散。
赵陈猛地拉了一把失魂落魄的江照,压着嗓子,语速极快。
“他们犯了事,讹钱是为了跑路,今晚十点的火车,去芒市。告诉警察!”
说完,他松开手,朝另一个方向埋头狂奔,背影很快被夜色吞没。
江照是真的被吓傻了,怔怔看着半边脸浸在鲜血里的陆然,她扑过去看他的伤势。
陆然一只手捂在眉骨上,血从指缝里渗出来,顺着手腕流进袖口 。
“陆然……”江照喊他的名字,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陆然把手放下来,看了一眼掌心的血,又抬眼看向她,眉骨上那道口子还在往外渗血,皮肉微微翻着。
“这样也算有他们持刀伤人的证据了。”他见她被吓到,朝她扯开一个难看得要死的笑,“不然拿了钱,也告不进去。”
江照的眼泪流了下来,伸手去捂他的伤口,温热的鲜血染红她的手掌。
这天夜里又是一番兵荒马乱。陆然被送往医院,伤口缝了几针,所幸伤得不算太重,只是日后难免留下疤痕。为防止伤口感染恶化,医生建议留院观察几天。
江照在警局待了好几个小时,配合警察做笔录,还原当时现场的情形。她晕晕乎乎地把赵陈提供的线索转述给了警察。
抓捕进行得很快。第二天就传来消息,那伙人悉数落网,赵陈也在其中。
后来才听说,这群人原本在市区飙车惹了事,撞伤人后仓皇逃窜,途中三人临时起意挟持江照,想讹些路费继续逃亡。经查明,赵陈是被胁迫参与,又主动提供了关键性证据,审查过程中态度积极,听说家里花了一大笔保释金好歹把人捞了出来。
江照每每回想都觉得后怕,又止不住懊恼,如果当时她没有被那伙人拦住,陆然也不至于受伤。
之后几天她照常上学,文理班也有一些课程是相同的,每每遇到英语和语文棵,课堂笔记她总是工工整整地抄两份,其中一份捎给病床上的陆然。她唯恐这次住院耽误了他好不容易追回来的进度。
岑岑和顾谓也随她到医院看望过陆然几次。
陆然住院期间,全是池晓莉里外忙碌,照料他的起居。顾林生帮着配合警方的调查,又到学校反映了这次事件。之后的一段时间,因为担心再出事端,他每天都开车接送江照上下学。
陆陆续续来探望陆然的伤势的人不少,连他平日里深居简出的外婆也来了医院,心肝宝贝地念叨了大半日才肯回去。
周末的时候,江照索性整日待在医院,给陆然补习最近的课程。他本就厌烦医院的日子太过无聊,她每每前来,他都表现得有几分高兴。
临近陆然出院的时候,江照在病房见到了暌违半年多的陈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