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混战 好学生也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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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何时起，“江照”这个名字开始有意无意地飘进陆然的耳朵里。
在学校她像一匹突然闯出的黑马，成绩突飞猛进，迅速成为老师口中勤勉的典范和值得效仿的榜样。陆然对此嗤之以鼻——一个只会死读书的“好学生”，有什么值得大书特书的？
他也曾远远地在校园里瞥见过江照寥寥数面。她总是独来独往步履匆匆，活得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精密机器，生活里只有学习和学习。
陆然觉得匪夷所思，怎么会有人能日复一日地忍受这种枯燥与寂寞？
他内心还是抗拒她的存在，一想到这个毫无血缘的陌生人将要登堂入室，分享他的家庭和生活，他就觉得荒谬至极。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那种单纯的抵触里悄悄混入了一点别的东西。无论周遭如何喧闹，她身上总有一种奇特的“静”。
那静不是孤僻，更像是一道透明的屏障，让她与周围躁动的青春期少男少女格格不入，却又自成一方安稳的小世界。这发现让他心底某处隐约生出一点微弱的好奇。
直到那个傍晚。他和顾谓打完球后去时代广场的网吧打游戏，他在路口等顾谓从便利店出来。
隔着玻璃窗与熙攘的马路，他无意间一抬眼就看见了书店窗边的一个人正哭得泪流满面。
几乎在视线聚焦的刹那，他就认出了她。
一个荒谬的念头闪过脑海：她知道她妈和他爸的事了吗？她是不是也像他一样抵触和反抗过？他甚至带点恶劣地想，如果此刻走过去对她说一句“你好啊，我未来的姐姐”，会不会把她吓一跳。
他就那样站在街角的阴影里，隔着一段距离看了她很久。
看她肩膀微微耸动，泪水无声地滑过脸颊，淌入黄昏的光线里。人来人往的书店里，她哭得那么悲伤又那么旁若无人。
一个人怎么会有流不完的眼泪呢？陆然觉得胸口有些发闷，那点恶劣的念头早已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陌生的细微的焦灼，像被羽毛轻轻搔刮着心尖。
他想知道她为什么哭，所以生平第一次，他鬼使神差地走向这个“熟悉”的陌生人，主动开了口。
……
“对不起。”江照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声音很低言辞恳切。
那种熟悉的沉甸甸的负罪感又漫了上来。他最初的排斥与反感，她并非毫无察觉，直到此刻听他以那样平静的口吻说起这段往事，她才真正对他的感受“感同身受”，只剩下一片漫无边际的歉意。
这一声“对不起”将陆然从回忆拉回此刻的河岸晚风里。
“没什么好对不起的。”陆然转过头，望向天边那抹快要消散殆尽的绯色云霞，不痛不痒地说。
至少这次老头子没有骗我，你很好，江照。他在心里无声地说。
晚风渐凉，吹散了最后一丝霞光。陆然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又瞥了眼身旁的江照，忽然开口：“饿不饿？”
江照还沉浸在他方才那番话所带来的复杂心绪里，觉得这人话题转换得实在跳跃，却还是诚实地点头：“……饿了。”
陆然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点了几下，拨通电话：“李妈，嗯，我们在外面吃，不用等我们……好，知道了。”
他收起手机，语气恢复了往常那种带着点随意的调子：“前面路口有家小吃店，开了很多年，味道还行。去不去？”
江照点头：“好。”
走了约莫五分钟，那家店便出现在眼前。店面很旧，招牌上的字迹已有些褪色，但里面收拾得干净明亮。这个时间客人不多，他们挑了张靠里的方桌坐下。
老板娘很快端上两碗冰粉和几样小食，晶莹剔透的冰粉上铺着山楂碎、葡萄干、花生和醪糟，淋着浓稠的红糖水，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凉意。
江照小口吃着，甜滋滋、凉丝丝的味道滑过喉间。陆然吃得快，几口便见了底，拿出手机低头翻着。
就在这时，店门被大力推开，撞在墙上发出“哐当”一声闷响。
四五个穿着花哨、头发染得五颜六色的年轻人吵吵嚷嚷地晃了进来。
为首的是个粗壮的平头高个，后面跟着的人里，那头扎眼的黄毛格外醒目——不是赵陈又是谁。赵陈显然也看见了店里坐着的两人，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视线在江照脸上掠过又瞥向陆然，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跟着同伙往里面走。
江照看着他那副流里流气的模样，想到陈奚——那个女孩因为与他的纠缠深陷流言，最终休学。眼前这个人却还在外面游荡，浑不在意。
一股无名火夹杂着鄙夷猛地窜上心头，她没忍住恶狠狠地剜了赵陈一眼，才收回视线。她盯着自己面前的碗，有点食不知味了。
陆然自那伙人进来，脸色便沉了下去，一言不发。
陈奚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他多少知道一些内情，但既然答应了守口如瓶，便从未对外吐露半个字。
此刻看着这个始作俑者大摇大摆地出现，一股邪火直冲脑门，搁在以前他早就二话不说上前揪住对方衣领了。
可今天旁边坐着江照，他深吸一口气，硬是把那股动手的冲动压了下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那伙人在江照旁边那张空桌大剌剌地坐下，七嘴八舌地点单，喧哗声几乎掀翻小店简陋的顶棚。江照反感地蹙起眉，不动声色地将椅子往陆然那边挪了挪。
不多时，呛人的烟味弥漫开来，有人点起了烟吞云吐雾。老板娘在柜台后搓着手面露难色，嘴唇嗫嚅了几下，终究没敢上前劝阻这群不好惹的“活祖宗”，只盼着他们赶紧吃完走人。
烟雾缭绕，直往江照口鼻里钻。她喉咙发痒，忍不住低低咳嗽了两声，眉头拧成了结，用手在面前徒劳地扇了扇。
陆然本就因这伙人的吵闹和赵陈的出现心头窝火，此刻瞥见江照被呛得难受的神情，他实在忍无可忍，猛地拍了下桌子，声音冷得掉冰碴：“要抽，出去抽。”江照的脸色白了白，捏着勺子的手指收紧，用眼神示意他别招惹那群煞神。
“哟呵，管得真宽。”一个穿着破洞牛仔裤的瘦高个嗤笑一声，慢悠悠站起身，斜睨着陆然，“找茬是吧？”
“算了，强子，待会儿还有事，别跟这小子一般见识。”一个声音劝道，是赵陈。他看起来并不想事态扩大。
“老子忍不了这口气！”被叫做“强子”的瘦高个啐了一口，扭头看向赵陈，语气带着拱火的戏谑，“哎，老赵。这小子看着眼熟啊。是不是就是上回在你们学校外面堵你的那个？三中的吧？好像也认识你那个‘老相好’，叫啥来着？”
赵陈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声音沉了下去：“谁啊，我不记得了。”
“瞧你这怂样！”强子拍了他后背一巴掌，转而晃到陆然他们桌前，双手撑在桌沿，俯下身，嘴角咧开一个不怀好意的笑，目光黏腻地在江照脸上转了一圈，“哟，这妞儿长得挺水灵啊。怎么，跟你有一腿？这么护着。好学生也偷偷谈恋爱呢？”
陆然终于放下手机，缓缓抬起头。灯光下他眼神黑沉沉的，眼神很冷：“嘴巴放干净点。”
“老子就不放干净，怎么着？”强子被他的眼神激了一下，到底不想在同伴面前失了面子，伸手就朝江照的肩膀推去，“老子不光说，还上手了怎……”
他的手还没碰到江照，陆然猛地起身，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反手一拧。强子痛叫一声，瞬间被陆然扭着胳膊按在了桌子上，碗碟哗啦作响。
“操！”领头那个粗壮高个脸色一变，显然没料到陆然敢直接动手，一脚踹开身后的塑料凳，霍然起身。
除了赵陈还僵在原地脸色变幻，其余两个混混随即叫骂着扑了上来。陆然打起架来像个不管不顾的疯子，他出手又狠又快，但以一敌三眼看就要落了下风。
混乱中赵陈猛地上前，一把将吓呆的江照拽到相对安全的墙角。他脸上闪过挣扎，咬咬牙挤进战团，却是试图阻止自己已经上头的同伴：“行了！强子！别他妈打了！快住手！”
陆然要是真在这里被打出个好歹，陈奚……怕是这辈子都不会再原谅他！
江照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看着陆然在人群围攻中硬扛，脸色煞白，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出胸腔。混乱和恐惧撕扯着她。
她猛地吸了一口气，挤开混乱的人群跌跌撞撞冲到店门口，一把将玻璃门彻底拉开。
傍晚街巷的喧闹空气涌了进来。她举起手机屏幕朝外，高声大喊：“住手！我已经报警了！警察马上就到！”店主也在旁帮腔：“我也报了！快停手！”
扭打在一起的几个人动作明显一滞。
“妈的，真报警了？”
“快走！别惹麻烦！”
“走走走！”
有人慌乱地喊了几句。那领头的粗壮高个恶狠狠地瞪了陆然一眼，又剜向门口举着手机的江照，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晦气！我们走！”
几个混混骂骂咧咧快速朝门外涌去。
经过江照身边时，那个瘦高个强子故意用肩膀狠狠撞了她一下，力道大得让她踉跄后退，后背撞在门框上。
他凑近，压低的声音里充满恶意：“丫头片子，老子记住你了。往后放学路上小心点儿。”说完他阴恻恻地笑了一声，追着同伙消失在了门外渐浓的夜色里。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混战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