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禁区》破无心

19、晚安 我本来就很

　　平墅客厅。

　　宋予深倒在沙发里撑开身体，头顶灯光映得他背过身将脸面对沙发里面。

　　周少庭看到，只打开了一盏落地灯，静静坐在另一侧沙发椅上。

　　窗外高楼辉煌，夜色溶溶。

　　客厅沉寂片刻，响起打火机轻微声音，一点星火在暗处点亮。

　　“你送我的打火机坏了。”宋予深语气淡淡，像是要把这几十天的困顿算到周少庭头上一样。

　　周少庭轻笑：“改天给你买十个八个。”

　　宋予深翻过身睨着他，微弱灯光在眼睑投上阴影，让人看不清他眼里的烦闷。

　　想着没必要小题大做，宋予深又问他：“东西按指定地点送过去了吗？”

　　“送过去了。”周少庭将烟灰弹到烟灰瓷缸里，“阿姨胆子挺大。”

　　周少庭拍下来的时候不少代拍窃窃私语这件拍品在嘉德湾亮过相，当时程聿一口定价没人敢跟，转眼就出现在众信拍品上。

　　林知芝这种做法无异于在打程聿的脸。

　　提起这件事，宋予深满脸疲惫，眼神也黯淡，“她一向要钱不要命。”

　　林知芝能留在宋家，是过够了没钱的日子，想保留当年曾风光一时的体面。但轮到宋予深把这份体面给林知芝的时候，她又对宋家产生了一种执念。

　　用林知芝原话来说：“别人能得到的我为什么要放弃。”

　　宋予深劝过，也说过宋家不会给他们留一分财产，但都没大作用。

　　“最近有发生什么事？”

　　“证监会约谈了宋国明，暗桩已经拿到证据，但还有考量。”周少庭行事素来求稳，没有百分百把握，绝不会贸然动手，“宋家有意转战海外，这条线程家那边最有话语权。”

　　“别把程家扯进来。”宋予深当即打断这条捷径，“有考量我能理解，他如果不想出面那就让我来。”

　　周少庭眉头皱起，“你确定？”

　　见宋予深不说话，周少庭语气紧迫，“你知道后果？宋家人知道不会轻易放过你的。”

　　“我是最合适的人选。”宋予深无所谓之后会发生什么，相比内部举证，他这个曾经的宋家继承人举证更可靠。

　　周少庭还想说什么，宋予深截断他的想法，“我们时间不多。”

　　宋家资金一旦回笼，稳定了局势，他们手里的证据想再扳倒宋家的难度更大。

　　宋予深等了这么久，没有哪个时刻比现在更适合，“你安排一下。”

　　周少庭沉默不语，捏着那半截烟想了很多无关宋予深的计划，但得到的结果都如宋予深说的那样。

　　他确实最合适。

　　周少庭转过头，看到宋予深呼吸轻浅，一副睡熟模样，“你在这里睡？”

　　“嗯。”宋予深又翻过身，他这些日子一直紧绷着神经没有片刻放松，只有回到这里才让他真正觉得在活着。

　　“会着凉。”周少庭摁灭烟，起身从柜子里拿出宋予深的洗浴用品，“我给你放水，你待会记得去洗。”

　　宋予深还是低低的应。

　　或许是周遭环境太过熟悉，很快让他进入睡眠。睡梦里他模模糊糊看到眼前晃动着黑影，下意识抓住那人的手就要张口，突然的清醒让他勉强撑开眼皮看清了眼前的人。

　　周少庭看他怅然若失，“怎么了？”

　　“没事。”宋予深收回手，瞌睡全无，起身静静看着没有任何消息提示的手机。

　　周少庭穿着家居服，一条毛巾拿在手里，“水放好了，去洗。”

　　“嗯。”坐了会，宋予深才站起身走向浴室。

　　手机在微弱光线里亮起屏幕，提示音在浴室水声的背景下响起。

　　周少庭擦着头发走过来，看到屏幕上程聿发来的问候，手一顿，走到阳台点了一根烟。

　　阳台没开灯，房间里也是漆黑一片。

　　宋予深洗完澡出来没看到人，想打电话给周少庭却听到阳台推门声响起，抬头就看到周少庭从暗处走进来，头发被风吹得凌乱，带着水汽，鼻尖微微发红。

　　高层楼夜晚总有劲风，再加上暴雨过后的低气温，吹进来的风总带着寒意，所以那扇门不常打开。

　　宋予深觉得奇怪，“不嫌冷？”

　　“抽会烟。”周少庭进来倒水润了下嗓子，看宋予深头发还是湿的，“要我帮你吹？”

　　“不用，你去睡吧。”宋予深揉着头发，转身走向自己房间，微微低着头看了眼提示横幅信息的手机屏幕。

　　四十五分钟前：
　　程聿：[睡了吗？]

　　宋予深关上门，回他信息：[程先生有事吗。]

　　程聿：[你东西忘记带走。]

　　宋予深回来的匆忙，遗弃在程聿别墅里的东西都没收拾，他以为程聿会默认帮他扔掉。

　　宋予深：[可以扔掉。]

　　程聿：[药呢？]

　　宋予深：[我再找医生开。]

　　对方沉默好一阵，才说：[好。]

　　宋予深又想起姜念君带回来的纪念品，拿回别墅的时候程聿就不感兴趣，可能也会一并丢掉。

　　宋予深：[还是麻烦程先生把东西寄过来。]

　　那些小玩具全都垒在别墅二楼闲置的房间，虽然说不上多贵重但带着各地域的特色风情，是姜念君一个个交到宋予深手里的。

　　程聿又开始问他地址，问他什么时候方便接收，宋予深尽量挑周末时间，但碰巧程聿都在出差没空处理。

　　聊到后面，宋予深说：[东西程先生先替我保管，等我有空再来拿。]

　　程聿：[好。]

　　宋予深：[程先生晚安。]

　　程聿也回了个：[晚安。]

　　手机短暂进入寂静，宋予深看着停在“晚安”的对话框，点进程聿空白的头像看到的是空白的动态圈。

　　程聿没有分享的欲望，或者说他没空看这些东西，就连Chat的ID号都是系统乱码。

　　Whats也是空白状态。

　　记得陈竞在澳海加上程聿联系方式的时候就说过，怎么会有欲性这么低的人。

　　沈靳也说程聿喜欢独处，甘望明更是没见过他有什么兴趣爱好，任何事到程聿手里都像在完成工作。

　　这份“结婚工作”，宋予深也觉得程聿这个乙方无可挑剔。

　　宋予深睡到后半夜，罕见失眠，头脑清醒又沉沦，身体温度攀升到低热，还是吃了点药才好。

　　一早，宋予深就去了医院。

　　这个点Kian还没来，接诊的是另一位医生。

　　护士拿来检测报告给医生过目，边给宋予深测血检，低声询问着近日信息素紊乱的次数。

　　宋予深以前信息素也紊乱，只是没有这么频繁。再加上药物调理，一般时期都很规律。

　　医生盯着那些数据记录，直到看到宋予深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表情有些微妙，“宋先生结婚了？”

　　宋予深不知道为什么会问这个，“跟这个有什么关系？”

　　医生刚想开口，就诊室敲门声响起，Kian穿着便装，探进来半截身体，笑着，“怎么，要抢我的VIP患者啊？”

　　医生：“……”

　　Kian走进来接过宋予深的检查报告看了眼，放在桌上。

　　医生也在对方压迫下选择了退让，“既然你是他的主治医生，那你跟他说吧。”

　　Kian将宋予深带回自己就诊室，推开门，还是那股熟悉的消毒水味道。

　　“宋先生，继续保守治疗吗？”Kian话不多，知道宋予深不会选择的就不会提，“你这个数值又比上周高，药效也要调整。”

　　宋予深听出言外之意，“还有其他办法？”

　　“目前都是治标不治本。”Kian看完血检数值，得出的结论还是原先那个，“想要根治，你只有两个选择，建议你做腺体切除手术。”

　　宋予深声音没多大起伏，“另一个呢？”

　　Kian愣了一下，很快恢复正常，“和程先生在一起。”

　　不出预料，宋予深抬起头看着他，眼神死寂，像是望不到底的沟壑，“什么意思？”

　　“你和程先生的契合度99%，我还以为你知道，所以一直没在你面前提起过。”Kian补充着这份迟来的报告，“当时你说检测结果不用发给你，所以我只发给了程先生。”

　　高契合度但凡碰上一点都能擦出火花，Kian也没想到双方这么能忍。

　　宋予深低喃了一句，Kian没听清，“宋先生，你说什么？”

　　宋予深没继续那个话题，“其他人的信息素可以吗？”

　　“我要是没记错，你厌A。”Kian和宋予深在港岛相识几年，多少摸清了宋予深的脾气，“你真的可以接受其他人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能达到99%的不多，宋予深想弃优择劣，Kian觉得可能性不大。

　　从医院出来，宋予深直接去了澳海。

　　林知芝一周没消息，宋家这次见面也没有提起过她。事情有点反常，让宋予深不得不在意。

　　只不过他没想到林知芝没找到，倒是看到了宋铭琛。

　　包间里的另一人宋予深远远瞥见一眼，那张脸在他被宋老爷子带着应酬的时候见过一次，原证监会副主任，卸任后就一直没和宋家打过交道。

　　临近傍晚，周少庭打来电话，说月底环岛中心有商会主持的新兴公司晚宴，问他要不要去。

　　宋予深科技公司刚开几年，挂在周少庭名头上，两人合伙经营，谈不上多顶尖，但也算业内前三。

　　“你还要我做陪衬？”宋予深鲜少出面，公司也都是周少庭在打理。换句话说，他除了创立前期拉到的投资，没对公司付出过多少心血。

　　周少庭在那边调侃，“哪有老板这么胆小，要一直躲在幕后。”

　　周少庭可能不知道，不是宋予深在躲，而是宋家人没想放过他。

　　楼下回廊包间门被打开，宋铭琛从里面走出来，注意到楼上人的身影，抬头看过去正好与宋予深目光对上。

　　宋予深难得看到宋铭琛脸色复杂，唇角微扬微笑示意，嘴里回着周少庭的话，“我本来就很胆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