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禁区》破无心

13、登记 我只认宋予

　　陈婉仪预约的结婚登记处在金钟红棉路的港城公园。

　　宋予深和程聿到的时候，登记处还没有开门。

　　两人坐在门口的白色长椅里，中间隔了一条银河的距离。

　　微风拂过细叶榕与阴香，远处几对情侣穿着婚纱在等着进仪式厅宣誓、举行婚礼。

　　程聿工作上似乎遇到什么难题，皱眉看着手机，指尖一直没停。

　　“很忙吗？”宋予深手里拈着脚边随意折的蓝雪花，用茎干编织出圆形指环。

　　“还好。”程聿收起手机，看着宋予深拇指扣着指环揉捻翻转。看到登记处开门，宋予深随手将指环扔进了旁边的灌木丛里。

　　“程先生，可以进去了。”

　　程聿淡淡“嗯”了声，收回视线，跟着宋予深走进登记处。

　　窗口工作人员与两人核对身份信息，递过来两张预填表格，让他们签署正式的结婚通知书。

　　宋予深看到父母那栏时表情微滞，抬头看程聿已经将文件签署完毕，对内容似乎没怎么细看。

　　外人都默认他是顾清川的儿子，宋予深能看到林知芝的名字是他没想到的。

　　将文件签署完递交给工作人员，接下来就是等十五天公示期满再预约注册仪式。

　　两人从登记处里出来，程聿的手机传来信息声。

　　Whats聊天界面上，程聿发给沈靳的消息显示着已读。

　　程聿：[他现在跟我坐在一起。]
　　程聿：[在登记处这里。]
　　程聿：[我要说点什么吗？]

　　沈靳：[刚忙。]
　　沈靳：[现在登记完了吧？]

　　程聿正准备回复，袖腕被人轻轻拉住。

　　抬眸望过去，宋予深眼神警惕，有着拘谨，“程先生。”

　　程聿顺着宋予深暗示的方向看过去，只看到龙船花丛里架了一台长焦镜头。圆形摄像头正对着他们，在对他们进行偷拍。

　　“要赶他走吗？”程聿轻轻揽过宋予深的肩，调整宋予深的位置，留给镜头一个背影。

　　“不用。”宋予深配合着程聿的举动，拉近两人的距离，“等拍够了自然就会走了。”

　　就算这次能躲过，这十五天内媒体也会嗅到风声。

　　程聿位处权力中心，想低调处理这件事很难。

　　手机又响了一声，是沈靳没得到回复的当机立断：[带他去吃饭。]

　　程聿垂眸望着距他不过咫尺的宋予深，试探着，“等下要不要跟我回程家？”

　　宋予深显然没预料到，惊愕地抬起头，“现在？我还什么都没准备……”

　　“没关系。”怕宋予深介意，程聿说的很轻松，“随便准备些东西就行，他们不在意这些。”

　　程老爷子喜欢喝茶，两人到皇后大道西的星兴茶行购入了一提乌岽老枞宋种。

　　宋予深虽然不懂这些，但也知道市面有价略显低廉的道理，更何况还是在路边的小茶行。

　　“这个作为见面礼会不会太单薄了？”他本意是想再挑些礼品一并带过去，但程聿的一句“不会”直接打消了他的想法。

　　宋予深又觉得自己穿得不太正式，“我要不要换件衣服？”

　　他以为只是出来签署登记，所以只穿了件白衬衫，面见长辈的话就会让人觉得太随意。

　　程聿终于停下手头动作看他，站在街边的名车旁，深邃眼瞳被阳光晕开颜色，看起来有几分戾气。连宋予深都觉得自己是不是说错什么话让对方误会了。

　　“你这样就很好。”程聿声线柔和，目光沉淀着令人看不透的情绪，热切得不像在说假话。

　　白色布料凸显出宋予深的身形，逆着光能隐约看到里面线条轮廓，每处褶皱都适配得恰到好处。

　　宋予深侧身别过视线，风扬起他额角碎发，刚好让人看到那颗藏在碎发下的泪痣，“那我们走吧。”

　　只要程聿不介意，那他也不会去在意这些礼节。

　　宋予深想去开车，但被程聿阻止，理由跟前面说的一样，这段路他比较熟。

　　宾利穿梭在骑楼商铺，街边旧版招牌与新兴大厦切割成新旧交替的城市景观，闹中带静。

　　出了皇后大道，道路有所宽松。沿着干诺道驶进海底隧道，昏黄灯光在挡板下忽明忽暗，斑驳光影压低了车里的氛围。

　　出隧道经过西九龙时，宋予深看着停泊在港口的大型货船、游艇，眼角余光不自觉落到那模糊的侧影上，问起昨天甘望明和他说了什么。

　　实在不怪宋予深多想，当时两人目光都在他身上，很明显在讨论他。

　　“望明说你身体不好，在服用很多药物，让我多关心你。”

　　“没那么脆弱，都是些辅助型药物。”察觉到对方视线的注意，宋予深慢慢偏过头，望向左侧，“我身体很好。”

　　受那日Alpha信息素影响，宋予深的病犹如抽丝剥茧，整日昏沉提不起精神，直至这两日才有所好转。

　　除去调理信息素的，Kian给他开的情绪稳定剂他也没落下。

　　吃的多了，就让人感觉他身体不行。

　　其实只是他的信息素不稳定而已。

　　“好。”程聿没说什么，但宋予深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有点过界，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沿着荃湾往西进入新界，程聿驶进一处地图都没标注的地方，狭窄道路随着车辆的行驶愈来愈开阔。

　　半道上闸机自动识别车辆信息，泊油路边有几位穿着马术服的人在牵着马驹悠闲散步。

　　看到程聿的车，几人停下脚步，对他们微笑点头示意。待车辆驶过，那几人又忙着驯那几匹骏马。

　　察觉到宋予深视线有所停留，程聿问他：“对马感兴趣？”

　　“还好。”宋予深看起来兴致不大，但程聿还是说吃完饭可以去马术场看看。

　　抵达程家，中式园林风格随着那扇古铜色木门展开，廊檐侧边采用镂空雕刻，木雕屏风后一池锦鲤游戏在假山之中。

　　沿途青竹、万年松点缀在道路两侧，中式风格装修里又糅合着欧式古典，透明落地窗里清晰映出客厅内部景象。

　　似是没料想到宋予深会来，程老爷子见到宋予深时颇为责怪地瞥了程聿一眼，喊人接过程聿递来的茶叶。

　　宋予深打了招呼，“程老先生。”

　　程老爷子应着，又听到程聿说茶叶是宋予深知道他爱喝茶，特地带的，“……”

　　“爸，是不是阿聿回来了啊？”里面传出声音，戴着编织太阳帽的女人一身法式红裙，从雕漆壁画后走出来。

　　看到宋予深，姜念君满眼欣喜地摘下帽子，“你是不是就是予深啊？”

　　宋予深表面不动声色，听到程聿喊了声“妈”，他才礼貌出声：“程太，您好，我是宋予深。”

　　姜念君完全没在意宋予深的那股疏离感，拉着宋予深往内厅走，“我同他爸今天刚到，知道你们要结婚，给你们带了好多纪念品。”

　　宋予深回头见程聿没有任何阻拦的迹象，知道两人独处的问题不大这才放下心，“您费心了，这次来得突然没给您准备见面礼……”

　　程老爷子见程聿眼神都黏在宋予深身上，挑眉试探，“不是他行不行啊？我对他真的好不满意啊。”

　　“不行。”程聿不容拒绝。老爷子叹气，打算跟程聿讲道理，“你看他都没改口，说明他心里根本就不在意你。”

　　“他只是不善表达。”

　　程老爷子斜睨着程聿，语气压低，“不要以为我不知道茶叶是你拿来的。乌岽宋一现在无市无价，他就算想买也买不到。”

　　被拆穿的程聿没有慌张，视线淡淡扫过，对上那双沟壑纵横的眼睛，“拿出来不是让他讨好您，是向您表明我的立场。”

　　“……你鬼迷心窍啊。”

　　程聿不置否认，“小时候你们要我做什么就做什么，甚至这条路不是我选的都没关系。但这件事没得商量，我只认宋予深。”

　　“真不知道他给你灌了什么迷魂药！”程老爷子感到欷歔，他不知道为什么在宋予深身上，程聿就这么绝对。

　　像是漫长岁月里淬炼出来的宝石，到头来发现其实是颗顽石。

　　“我年纪大了。”程老爷子背过身走向内厅，“只要你不动寰域根本，随便你怎么做了……”

　　为了阻止这场婚事而失去程聿，那才是最得不偿失的。

　　尽管做好准备，饭桌上听到两人不打算举行婚礼，程老爷子还是难以接受。

　　“同龄里哪一个像你们这样啊？结婚啊，不是过家家啊！”程老爷子吹胡子瞪眼，睨着宋予深，脸色涨得通红。

　　姜念君与程世荣在旁边劝着，“爸，现在年轻人有年轻人的想法了，有些年轻人图省事也只在登记处举行仪式啊，但这不代表两人关系不好嘛。”

　　“对啊，再说阿聿那么忙，筹备婚礼也需要时间，不如多挤出点时间陪陪予深了。”

　　最后程老爷子不知道是被姜念君和程世荣说动了，还是他自己想通了，点头说婚礼不大办特办可以，但注册仪式日必须去黄大仙庙算日子。

　　沿海做生意的多少都看重风水，讲究日期以求图个吉利。

　　程聿不信这些，但去马场散步时还是问了宋予深的意见。

　　“要是不想去可以不去。”

　　宋予深不想驳了程老爷子的面子，“没事。”

　　马场建在后院，设备专业齐全，堪比小型的赛马场。

　　众多纯血马中，一匹棕色烈马步伐优雅庄重，缓慢又有力量，一颠一顿地盛装舞步成为视线焦点。像是知道宋予深在看它，它昂着首，悬浮停顿感的马步在一声嘶鸣过后快步冲了过来。

　　棕色鬃毛在阳光下如红霞火光，马身锃亮泛着油光，健壮有力的腿部肌肉让它跑起来像风一样，在踩踏上宋予深之前及时刹住。

　　所有驯马师看到这幕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赤马打着呼哧，低下头耳朵软乎乎地向两侧放平，轻轻蹭着宋予深，甩着尾巴。

　　宋予深抬手摸了一下，那马又张开嘴轻轻含着宋予深的手舔着。

　　“又吓我又撒娇啊？”宋予深对这种自来熟的动物并不排斥，看它像是听懂自己说话，靠在他的肩上讨饶，眼里是藏不住的笑意。

　　刚想说程家养的马很粘人，余光却注意到程聿的视线似乎没从自己身上离开过。

　　宋予深敛了笑容，将马头轻轻从自己肩上抬起，摸着它的鬃毛，“程先生，能问一下为什么是我吗？”

　　认识以来程聿都很有分寸，但要说没有目的那他是不信的。

　　程聿目光深沉地看着宋予深，再次把问题抛给了他，“你想从我这里听到什么答案？”

　　宋予深套不出实话，只淡淡瞥了程聿一眼，推开那匹马，“你真的很讨人厌。”

　　也不知道是在骂那匹马还是在骂他。

　　程聿淡笑着看着宋予深离开的背影，听到Syrus在后面打马哧，原地踏步的声音，转过身看着它兴奋躁动的样子，“很开心啊？”

　　Syrus低头哧了一声。

　　“但他不记得你，也不记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