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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六十八章 暗流 雍亲王府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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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亲王府的书房,暮色沉沉,烛火仅点了一盏,冷光映着案上卷宗,更衬得室内气氛凝重。赵凌川右臂的薄纱已褪,只留一道浅疤覆在腕侧,他指尖捻着一枚磨去边缘的铜马钉,目光锐利如鹰,凝望着心腹侍卫呈上的调查结果,周身浸着边关历练出的冷冽。
“王爷,猎场那日接触过端贵卿马厩的,除了当值马夫,还有一名伪装成杂役的宫人,乃是梁贵君身边卫清辅的远亲。”
侍卫躬身压低声音,字字清晰,“这马钉便是从马鞍肚带上取下的,边缘被刻意磨薄,才致肚带受力滑脱。事发后那杂役已被送出宫,现下藏在梁贵君城外的私宅中,王府的人已盯紧了。”
证据条条直指梁屹然,赵凌川却神色未动,指尖摩挲着冰凉的马钉,沉声道:“证据虽有,却不足以致命。梁屹然掌后宫多年,根基深厚,贸然发难,反倒易被他反咬一口,还会惊动陛下,打草惊蛇。”
他抬眸,眼底翻涌着冷意,指令掷地有声:“继续守着私宅与那杂役,切勿露行迹。另外,密切盯紧梁屹然在宫中的一举一动,我要等他自己露出更大的马脚,再一举揭发,让他无从辩驳。”
“属下遵令。” 侍卫躬身退去,书房重归寂静。赵凌川将马钉与卷宗锁入暗格,指尖轻叩案面,梁屹然竟敢暗算苏墨染,这笔账,他必算,只是眼下,唯需耐住性子,静待时机。
深宫之中,华荣宫暖香氤氲,叶淮安身着宽松月白锦袍,斜倚软榻,手轻覆小腹,神色安然。因腹中龙裔,他深得赵知临照拂,殿中赏赐不断,人手也添了数倍,虽是低调,却也成了后宫中无人敢轻慢的存在。
殿外宫人脚步轻缓,连说话都压着声线,生怕惊扰了殿内之人,唯有廊下的宫灯,在暮色中泛着柔和的光。
琼华宫内,却透着几分沉郁的静。沈嘉文临窗而立,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一枚羊脂玉簪,簪头的珠花在微光下泛着冷润的光,眼底却凝着化不开的阴翳。
叶淮安先一步怀上龙裔,往后若诞下皇子,自己在宫中的分量只会愈发微薄,这份隐忧如针,日夜刺着他的心。
他忽然低嗤一声,笑声轻淡,却裹着十足的不耐与嘲讽。
先前打的算盘,本是借梁屹然的手除去心腹之患,坐收渔翁之利。可梁屹然实在蠢得离谱,皇城毒计被苏墨染悄无声息化解,马球会上也没能抓住半分把柄,反倒因行事急躁,在陛下心中落了个不稳妥的印象。
这般不中用的棋子,若不添把火,怕是连自保都难,更别说替他了却心事。沈嘉文抬手将玉簪簪回发间,动作缓而沉,眼底算计愈浓。
看来,仅靠旁敲侧击远远不够,还得再对梁屹然下点猛药,逼他乱了阵脚,也逼他再敢放手一搏。
他转头看向阶下待命的宫人,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备车,我亲自去朝明宫一趟。好茶需当面递,才显心意。” 话说得客气,内里藏着的机锋,唯有他自己清楚。
朝明宫内,梁屹然正对着空案烦躁踱步,宝蓝常服的衣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急风。接连的失手让他心气不顺,陛下近日的冷淡更让他坐立难安,手中的筹码越来越少,危机感如潮水般将他裹挟。
听闻沈嘉文亲自到访,他眼底闪过一丝疑虑,却也压着戾气抬手道:“让他进来。”
沈嘉文身着一袭月白锦袍,缓步而入,神色温和,手中提着一个描金茶盒,笑意谦谦:“梁贵君近日操劳,我新得了些雨前龙井,滋味清冽,特来与你分享。” 说着便将茶盒递予宫人,全程姿态恭敬,无半分逾矩。
梁屹然斜倚在主位上,语气冷淡:“嘉君倒是有心。只是眼下我无心品茗,怕是辜负了你的好意。”
沈嘉文却不慌不忙,在侧位坐下,接过宫人奉来的茶盏,浅啜一口才缓缓开口:“梁贵君心中烦闷,我岂能不知。只是凡事需沉住气,陛下素来不喜急躁之人,这般自乱阵脚,反倒落了下乘。” 话语中肯,倒像是真心劝慰。
梁屹然眉峰微蹙,语气带着几分不耐:“沈贵卿倒是看得通透,只是有些事,并非沉住气便能解决。” 他暗指屡屡失手之事,眼底戾气难掩。
沈嘉文放下茶盏,指尖摩挲着盏沿,语气依旧平淡,却字字戳中要害:“我自然明白梁贵君的难处。后宫之中,向来是先占先机者得势。”
“如今华荣宫那边日日被陛下记挂,赏赐不断,旁人看在眼里,难免会有心思浮动。” 他只提叶淮安得宠,半句不涉算计,却故意勾起梁屹然的妒意。
梁屹然心头一紧,猛地抬眸:“嘉君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沈嘉文淡淡一笑,神色坦荡,“只是替梁贵君惋惜。你掌后宫多年,劳苦功高,陛下心中本就有你。”
“如今反倒被旁人占了风头,若是再任其发展,往后怕是愈发被动。我不过是觉得,梁贵君不该这般束手束脚。”
他始终站在为梁屹然着想的立场,话语冠冕堂皇,却句句都在怂恿梁屹然放手一搏。
梁屹然盯着他看了半晌,分不清他是真心劝慰,还是另有所图。
可沈嘉文的话,却精准戳中了他的焦虑,叶淮安的胎气越稳,苏墨染的根基便越牢,他若再不作为,迟早会被彻底边缘化。
见梁屹然神色松动,沈嘉文适时起身,语气温和:“我话说到此处,便是尽了同僚之谊。茶我留下了,梁贵君慢慢品。告辞。”
说罢躬身告退,全程未露半分破绽,只留梁屹然一人在殿中沉思。
待沈嘉文离去,梁屹然猛地攥紧茶盏,眼底戾气翻涌。
沈嘉文的话如一根刺,狠狠扎在他心上。是啊,他不能再等了,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破局。
夜色渐浓,宫墙内外的风愈发凉了。雍亲王府的暗线悄然蛰伏,琼华宫的沈嘉文归途中唇角噙着淡笑,朝明宫的梁屹然已生出破釜沉舟的决意,华荣宫的暖香虽稳,却也早已被暗流裹挟。
一场由算计与怨毒催生的风暴,正顺着夜色,一步步逼近深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