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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六十七章 王帐私语 马球场上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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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球场上的喝彩声仍在耳畔回荡,赵凌川却对身侧林晚晴的再次邀约,露出了疏离的神色。林晚晴攥着马球杆,眼底满是恳切:“王爷,方才配合得极好,咱们再组队赛一场吧!”
赵凌川抬手按住右臂,眉峰微蹙,语气带着几分隐忍的沉滞,借着旧伤找了由头:“本王旧伤复发,不便再竞技,失陪。” 话音落,他不再看林晚晴眼中的失落,勒转马头,径直朝着场边的王帐方向走去。玄色劲装的身影穿过喧闹的人群,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冷淡。
看台上,苏墨染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头微动,随即躬身向赵知临禀道:“陛下,是臣侍思虑不周,竟忘了王爷身上还带着春围时的旧伤,想来是方才竞技牵扯到了伤口,才会提前离场。臣侍想去王帐慰问一番,看看王爷伤势如何。”
他身着魏紫窄袖常服,腰束银纹玉带,身姿恭谨,语气里满是自责,恰到好处地掩饰了心底的牵挂。
赵知临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王帐方向,点了点头,语气温和:“去吧,好生看看皇兄,若伤势严重,即刻传太医。”
“臣侍遵旨。” 苏墨染躬身告退,转身快步走下看台,脚步看似平稳,心底却泛起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波澜。他既担忧赵凌川的伤势,又对即将到来的独处,生出几分隐秘的忐忑。
王帐内陈设简洁,铺着暗纹毡毯,角落里燃着淡淡的安神香。赵凌川正坐在案前,抬手解开右臂的衣料,查看下方的伤口,薄纱覆盖的地方,果然因方才的剧烈动作泛起了淡淡的红。听到脚步声,他头也未抬,以为是侍卫进来送伤药。
苏墨染走到帐中,望着他紧绷的肩线,喉间动了动,终究带着几分自嘲的语气开口:“王爷这是…… 不满意臣侍今日的安排?才借着旧伤脱身。”
话里藏着几分酸涩,既有对赵凌川拒绝旁人的隐秘在意,又有对自己亲手筹备这场 “相亲” 的无奈。
赵凌川闻言,猛地转头看来,眼底还带着未散的沉郁,对上苏墨染魏紫衣影下的复杂神色,脱口便问:“贵卿觉得呢?”
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质问,又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委屈,他满心满眼都是帐外那个魏紫身影,怎会对旁人有半分心思?
这一声反问太过直白,打破了彼此恪守的礼数界限。
苏墨染愣在原地,魏紫窄袖下的手微微一僵,方才的自嘲与忐忑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几分凝重,他敛衽躬身,语气正色道:“王爷,逾越了。”
一句话,如冷水浇下,让赵凌川瞬间清醒。他方才一时情急,竟忘了彼此的身份,他是宗亲亲王,苏墨染是帝王近侍,这般带着私人情绪的反问,早已超出了君臣与宗亲的本分。
赵凌川心头一凛,立刻起身,对着苏墨染郑重行礼,语气带着歉意:“抱歉,本王失礼了。”
礼毕,他抬眸直视着苏墨染的眼,褪去了方才的失态,语气愈发坚定,一字一句道:“只是本王心有所属,还望今后莫要再作此安排。”
苏墨染浑身一震,彻底愣在了原地,眼底的凝重瞬间被震惊取代,呼吸都滞涩了几分。
那句心有所属,如惊雷般在他心头炸响,让他一时忘了言语,忘了礼数,只定定地望着赵凌川,连指尖的僵硬都浑然不觉。
不过转瞬,他便强行敛去眼底所有波澜,迅速恢复了惯常的恭谨神色,垂眸掩去眸中翻涌的情绪,语气平静无波,仿佛方才的震惊只是错觉:“王爷既心意已决,臣侍知晓了。”
他刻意避开那层未点破的窗户纸,不愿再深探,也不敢再深探,怕再听下去,自己便再也守不住心底的防线,坏了彼此的分寸。
行礼的余韵未散,赵凌川因起身稍急,右臂的伤口再次被牵扯,眉峰不自觉地微蹙,脸色也淡了几分。
苏墨染见状,心头的疏离与刻意的平静瞬间被担忧取代,上前半步,却又立刻顿住脚步,硬生生维持着君臣间恰当的距离,语气也软了几分:“王爷不必挂怀失礼之事,先查看伤势要紧。方才竞技是否太过用力,牵扯到伤口了?”
他垂着眼,目光落在赵凌川的右臂上,关切之情溢于言表,却再不敢有半分逾矩的动作。
赵凌川直起身,抬手重新掩好衣料,将伤口遮去,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淡漠,却比寻常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无妨,只是轻微泛红,歇歇便好。”
他避开苏墨染的目光,看向帐外的喧嚣,心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失礼后的歉意,心意说出口的释然,还有被刻意回避的微涩,缠缠绕绕,难以平复。
王帐内静了下来,唯有帐外隐约传来的喝彩声与风声,衬得帐中愈发静谧。苏墨染立在一侧,魏紫衣影与赵凌川的玄色劲装相映,明明咫尺之距,却似隔着一道无形的礼教天堑。
彼此都心照不宣,却只能在规矩的束缚下,小心翼翼地克制,连一句真切的回应,都成了不敢触碰的奢望。
苏墨染沉默片刻,终究还是转身拿起案上的金疮药,缓步递了过去,语气恭谨却藏着真切的叮嘱:“这是太医备好的伤药,王爷自行涂抹吧,务必轻柔些,莫要再牵动伤口。”
赵凌川接过伤药,指尖不经意间触到苏墨染的指尖,两人皆是一僵,如触电般迅速收回手。赵凌川攥紧手中的药瓶,微凉的瓷面抵着掌心,眼底闪过一丝悸动,低声道:“多谢贵卿。”
简单的五个字,藏着太多未说出口的情绪。苏墨染垂眸躬身,不再多言:“王爷好生歇息,臣侍不便久留,先行告退。若有需要,可随时传召臣侍。”
说完,他转身快步走出王帐,帐外的阳光洒在魏紫衣料上,泛着温润的光泽,却驱不散心底骤然升起的温热与涩然。
而王帐内,赵凌川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指尖反复摩挲着药瓶的瓶身,眼底满是无奈与决意,哪怕身隔天堑,哪怕只能这般小心翼翼地牵挂,他也绝不会放手。
帐外的马球会依旧热闹,晴光正好,马蹄声欢,可王帐内这短暂的独处,那句失礼的反问,还有那句坦露心意的心有所属,却让两人心底的情意愈发浓烈,也让那份礼教束缚下的隐忍,更添了几分沉重。
第六十五章意了
马球场上的喧嚣渐渐淡去,日头西斜,鎏金般的阳光洒在看台上,为衣香鬓影镀上一层柔光。苏墨染从王帐返回时,赵知临正倚在主位上休憩,见他走近,便抬眸问道:“皇兄伤势如何?是否要紧?”
苏墨染躬身立于阶下,魏紫窄袖常服在夕阳下泛着沉静的光泽,语气恭谨平和:“回陛下,王爷伤势并无大碍,只是方才竞技牵动了旧伤,略显泛红,涂过太医备好的金疮药,歇歇便稳了。”
他顿了顿,终究还是如实禀明,语气保持着中立,不掺半分私人情绪:“只是王爷提及,他心有所属,还请陛下不必再为他安排此类相亲事宜。”
赵知临闻言,先是微微一怔,随即失笑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释然,又有几分身为兄长的了然:“原来如此。朕还当他是性子冷淡,不喜旁人靠近,倒是没想到,他早已心有所属。”
他抬手挥了挥,示意宫人撤去案上的茶点,语气轻淡:“既然皇兄有了中意之人,那此事便罢了。强扭的瓜不甜,朕这个做弟弟的,也不必多费心思勉强他。”
帝王既已松口,这场专为撮合赵凌川而设的马球会,便也顺势不了了之。原本还心存期许的世家贵女们,听闻消息后虽各有失落,却也不敢多言,只能随着家族长辈,陆续起身告辞。
林晚晴站在人群中,望着王帐的方向,眼底满是不甘,却也知晓帝王心意已决,终究还是翻身上马,跟着镇国将军一同离去。
苏墨染垂着眸,听着周遭渐散的人声,心底泛起一阵复杂的涟漪。帝王的释然,让他不必再继续筹备撮合之事,可赵凌川那句心有所属,却仍在心头盘旋,挥之不去。
他明知那份心意或许与自己有关,却不敢深想,更不敢点破,只能将所有悸动都藏在魏紫衣影之下,维持着侍君的本分。
赵知临看着他沉静的模样,似是随口一提:“皇兄性子执拗,既然认定了一人,想必不会轻易更改。只是他向来内敛,连朕都未曾知晓他中意之人是谁,倒让人好奇。”
苏墨染心头一紧,立刻躬身应道:“王爷心思深沉,臣侍亦不知晓。想来是位品行端庄、与王爷情投意合之人,才让王爷这般牵挂。”
他刻意将话题引向旁人,避开所有可能触及隐秘的言辞,礼数周全得无懈可击。
赵知临笑了笑,并未深究,只站起身道:“罢了,不知便不知,顺其自然就好。时辰不早了,回宫吧。”
“臣侍遵旨。” 苏墨染躬身领旨,跟在赵知临身后,缓步走下看台。途经王帐时,他的脚步微微一顿,余光瞥见帐门紧闭,玄色身影并未出现,心底终究还是掠过一丝隐秘的牵挂,随即又强行压下,快步跟上帝王的仪仗。
仪仗浩浩荡荡驶入皇城时,暮色已浓。苏墨染随赵知临回了紫宸宫,待伺候帝王安歇后,才独自返回凝和殿。
殿内烛火摇曳,映着他魏紫的衣影,显得格外孤寂。他坐在案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沿,王帐内的对话再次浮现,赵凌川的失礼道歉,那句坚定的 “心有所属”,还有彼此触碰时的瞬间僵硬,都清晰如昨。
而雍亲王府内,赵凌川正坐在书房中,右臂的伤处已涂好药,重新覆上薄纱。他拿起案上的叶脉书签,指尖细细描摹着叶片的脉络,眼底满是温柔。
方才帝王身边的侍卫前来传话,告知他马球会作罢,帝王亦不再提及赐婚之事,他心中的巨石总算落地。
他知晓,苏墨染必定会将自己的话如实禀报,也知晓这份心意太过冒险,可他不愿再看着苏墨染为自己筹备与旁人的婚事,更不愿再掩饰心底的牵挂。
哪怕只能这般隐秘地相守,哪怕永远无法宣之于口,他也想让苏墨染知晓,自己的心意,从未旁移。
夜色渐深,皇城与王府都陷入了静谧。马球会的喧嚣已然落幕,相亲的纠葛也随之消散,可苏墨染与赵凌川之间的情意,却在这场不了了之的安排中,愈发清晰。只是身份与礼教的壁垒仍在,他们只能在各自的位置上,默默牵挂,小心翼翼地守护着那份不敢宣之于口的心意。
梁屹然坐在朝明宫内,听着心腹回禀马球会的结局,指尖轻叩桌面,眼底闪过一丝阴鸷的笑意。相亲会虽未促成,可他已然笃定,苏墨染与赵凌川之间必有私情。那句心有所属,便是最好的佐证。
他不急着揭穿,只需要静静等待,等待一个最合适的时机,将这份隐秘公之于众,届时,便是苏墨染万劫不复之日。
烛火摇曳,映着各方心思。这场因帝王试探而起的马球会,终究以不了了之收场,却也为后续的纠葛,埋下了更深的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