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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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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风卷雪,寒意透过窗棂的缝隙钻入听云轩,将殿内残存的炭火气驱散大半。
苏墨染立在铜镜前,指尖抚过镜中自己苍白却眼底燃着冷火的面容,方才被流言激起的羞愤与恨意,已尽数沉淀为孤注一掷的决绝。
他转身唤来福安,声音平静得无波无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去备水,本君要沐浴。”
福安刚从方才的惊惧中缓过神,闻言连忙应声:“是,君上!奴侍这就去准备温水,再添些安神的香料。”
“不必。” 苏墨染打断他,目光落在殿角的冰窖令牌上,“温水无用,去冰窖取足量的冰来,越多越好,将浴桶填满一半。”
“什、什么?” 福安惊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君上!万万不可啊!如今外面风雪交加,天寒刺骨,用冰沐浴是要冻出大病的!稍有不慎,恐伤及根本,您…… 您三思啊!”
他头磕得咚咚作响,声音带着哭腔。
这寒冬腊月,寻常人便是洗温水都要格外谨慎,君上竟要泡在冰水里,这与自寻死路何异?
苏墨染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冷得像殿外的冰雪:“本君说的话,你听不懂?”
“奴侍懂!可奴侍不能眼睁睁看着君上作践自己!” 福安抬起头,满脸泪痕,“那些流言本就是无稽之谈,君上犯不着为了那些污言秽语伤害自己的身子!陛下英明,迟早会知晓真相的!”
“真相?” 苏墨染低笑一声,笑声里满是自嘲与狠厉,“等陛下‘迟早’知晓时,本君早已沦为六宫笑柄,被柳如笙踩在脚下,连翻身的机会都没有了。”
他弯腰,伸手捏住福安的下巴,迫使他抬头看着自己,眼底的决绝与疯狂让福安浑身一颤:“本君要的不是等,是现在。去备冰,若出了任何事,本君一力承担,与你无关。但若你敢违抗,或是泄露半句,方才你发的誓,便即刻应验。”
那眼神太过骇人,福安被吓得浑身僵硬,连哭都忘了,只能哆哆嗦嗦地点头:“奴、奴侍遵…… 遵旨。”
福安跌跌撞撞地退出去,不多时便带着几个小内侍,吃力地抬着几大盆冰块进来。
寒气扑面而来,瞬间让殿内温度骤降,连炭火都仿佛失去了热力。
小内侍们将冰块倒入巨大的浴桶中,冰棱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冒着森森寒气,看得人头皮发麻。
“都退下,没有本君的命令,不许任何人靠近。” 苏墨染挥退众人,殿门被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声息。
他缓步走到浴桶前,褪去身上的素衣,赤脚踏在冰凉的地砖上,寒意顺着脚底蔓延至全身,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但他没有犹豫,深吸一口气,径直踏入了装满冰块的浴桶中。
“嘶 ——” 刺骨的寒意瞬间包裹住他,像是无数根冰针钻进皮肤,渗入骨髓,让他浑身的血液都仿佛要冻结。
他牙关紧咬,强迫自己坐下,任由冰水漫过腰腹,甚至没过胸口。
寒气太过凛冽,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皮肤迅速变得苍白,嘴唇也渐渐发紫。
但他死死忍着,睁着眼,望着殿顶的横梁,脑海中一遍遍回放着那些污秽不堪的流言,回放着柳如笙那张得意的脸,以此来对抗刺骨的寒冷与痛苦。
他要病,要大病一场。
只有病得沉重,才能引来赵知临的关注;只有让赵知临亲眼看到他的憔悴与脆弱,才能勾起他的怜惜之心;只有将他置于受害者的位置,才能顺理成章地引出那些流言,让赵知临知晓,他龙床上的私密之事,竟被人如此卑劣地散播出去,沦为宫人的笑柄。
帝王的威严与占有欲,绝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赵知临或许不在乎他苏墨染的名声,但他绝不会容忍自己的隐私被肆意践踏,绝不会容忍有人敢如此挑衅他的权威。
半个时辰后,苏墨染几乎快要失去知觉,浑身冻得僵硬,连呼吸都变得微弱。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挣扎着爬出浴桶,胡乱地裹上一件单薄的外袍,跌跌撞撞地扑到床上,扯过被子紧紧裹住自己。
但寒意早已侵入肌理,无论如何也暖不回来。
他蜷缩在床上,身体依旧止不住地颤抖,意识开始变得模糊。
不知过了多久,一股滚烫的热意从身体深处猛地爆发出来,与先前的寒意交织在一起,让他备受煎熬。
他开始发烧了,烧得浑身滚烫,脸颊通红,嘴唇干裂,意识在清醒与混沌之间反复拉扯。
迷迷糊糊中,他仿佛又听到了那些不堪的流言,又看到了柳如笙的狞笑,忍不住低低地咳嗽起来,咳嗽声带着浓重的鼻音,虚弱得让人心疼。
“君上…… 君上您怎么样了?” 福安一直守在殿外,听着里面传来的咳嗽声越来越重,实在放心不下,小心翼翼地推门进来。
一进殿,他便被扑面而来的热气与寒气交织的怪异气息呛了一下。
借着烛光,他看到苏墨染躺在床上,面色潮红,呼吸急促,浑身滚烫,连忙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惊得魂飞魄散:“天哪!君上,您烧得这么厉害!”
他想去请太医,却被苏墨染一把抓住手腕。
苏墨染烧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声音微弱却带着执拗:“别…… 别请太医…… 去…… 去紫宸宫,禀报陛下…… 就说…… 就说本君染疾,恐…… 恐难支撑……”
“可是君上,您烧得这么重,再耽误下去会出事的!” 福安急得直跺脚。
“快去!” 苏墨染加重了语气,眼中闪过一丝清明的决绝,“这是命令!”
福安看着他决绝的眼神,知道再劝无用,只得咬咬牙:“奴侍这就去!君上您撑住!”
福安一路狂奔,冒着漫天风雪冲向紫宸宫。
此时已近后半夜,赵知临正在批阅奏折,听闻苏墨染突发急病,高热不退,起初并未太过在意,只吩咐宫人传太医过去瞧瞧。
可福安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陛下!君上烧得糊涂了,一直喊着您的名字,说有要紧事要对您说,还说…… 还说若见不到陛下,怕是…… 怕是撑不过今夜了!”
他刻意加重了语气,又想起苏墨染先前的嘱咐,隐晦地补充了一句:“君上今日心绪本就不佳,傍晚又执意用冰水沐浴,怕是…… 怕是受了极大的委屈,才会如此作践自己啊!”
“用冰水沐浴?” 赵知临手中的朱笔一顿,墨汁滴落在奏折上,晕开一片污迹。
他皱起眉头,心中泛起一丝疑虑。
苏墨染向来谨小慎微,爱惜身体,怎会在这寒冬腊月用冰水沐浴?还说受了委屈?
联想到白日里隐约听到的一些关于后宫的流言碎语,赵知临心中一动,一股莫名的烦躁与不安涌上心头。
他放下奏折,起身沉声道:“备轿,去听云轩。”
夜色深沉,风雪弥漫。
紫宸宫的御轿在宫道上疾驰,碾过厚厚的积雪,朝着听云轩的方向而去。
赵知临坐在轿中,面色沉凝,心中的疑虑越来越重。
他倒要看看,苏墨染究竟受了什么委屈,竟会做出如此不理智之事。
而听云轩内,苏墨染蜷缩在床上,意识昏沉,浑身滚烫。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在一点点流逝,却也知道,他的赌注,终于要迎来最后的揭晓。
赵知临来了,他的反击,也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