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前厅对峙，证冤显锋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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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玦的话音落下，侯府前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冰。烛火跳跃着，将众人的影子拉得狭长，映在青砖地上，如同一张张扭曲的面孔。老夫人坐在主位上，脸色由青转白，显然没料到萧玦会如此强硬，竟全然不顾侯府颜面，执意要护着一个庶女。
“侯爷，您这是公然偏袒罪臣之女！”老夫人强压下心中的怒火，语气带着几分质问，“沈清和的生母柳氏，当年乃是获罪流放的罪臣之女，隐瞒身份潜入侯府，迷惑主君，最后畏罪自杀，这是铁一般的事实！沈清和继承其母歹毒心性，谋害侯府亲眷、勾引当朝侯爷，此等恶行，若是纵容，岂不是乱了朝纲礼法？”
嫡母柳氏站在一旁，见老夫人开口，连忙附和，眼底的慌乱稍敛，添油加醋道：“侯爷，老夫人所言句句属实。当年柳氏入府时，刻意隐瞒身世，府中上下无人知晓她是罪臣之女。直到她东窗事发，才羞愧自戕。如今清和这般行事，分明是重蹈其母覆辙，还请侯爷明察，莫要被她的表象所迷惑！”
沈侯爷坐在一旁，神色愈发凝重，看向沈清和的目光复杂难辨，既有几分怀疑，又有几分不忍。他沉默片刻，终究还是开口：“清和，老夫人与你母亲所言，是否属实？你生母当真……是罪臣之女？”
沈清和从萧玦身后走出，身姿挺拔，虽身着素色衣裙，却难掩眼底的坚定与锐利。她抬眼看向老夫人与柳氏，语气平静却字字铿锵：“祖母与母亲所言，全是污蔑！我生母柳氏，出身寻常百姓家，并非什么罪臣之女。她当年进入御膳房当差，凭的是一手精湛的药膳技艺，后来嫁入侯府，亦是明媒正娶，何来隐瞒身份、迷惑主君之说？”
“你还敢狡辩！”老夫人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呵斥，“当年负责查办罪臣柳家的官员，亲自上门核实过，柳氏便是罪臣柳承业的女儿！证据确凿，你难道还想抵赖不成？”
“证据？”沈清和冷笑一声，“祖母口中的证据，何在？若是我生母当真有罪，为何不见官府的文书卷宗？为何当年之事，府中上下除了您与母亲，无人知晓？更重要的是，我生母去世时，面色青紫，七窍略有血丝，绝非自杀之状，分明是被人谋害！您一口咬定她畏罪自戕，莫非是想掩盖当年的真相？”
她的话音落下，前厅内一片寂静。众人看向老夫人的目光，渐渐多了几分怀疑。当年柳氏去世时，确实死得突然，府中只对外宣称是急病暴毙，如今沈清和这般说，倒是让人心生疑虑。
老夫人脸色一变，显然没料到沈清和会当众提及柳氏的死状，她强装镇定道：“一派胡言！柳氏当年便是畏罪自杀，死状凄惨也是情理之中。你不过是个黄毛丫头，懂什么死因？分明是为了脱罪，故意混淆视听！”
“我懂不懂死因，一试便知，”沈清和语气坚定，“我生母去世后，被安葬在城郊的乱葬岗，若是祖母敢让我开棺验尸，便能证明我所言非虚。若是她当真死于中毒，尸骨定会留有痕迹；若是自杀，自然一目了然。不知祖母，敢不敢应允？”
开棺验尸？老夫人浑身一震，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厉声拒绝：“放肆！死者为大，岂能容你如此亵渎？沈清和，你为了脱罪，竟然敢提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要求，简直是无可救药！”
她的反应，愈发印证了沈清和的猜测。沈清和眼底冷意更甚：“祖母不敢开棺验尸，莫非是怕真相败露？当年我生母究竟发现了什么秘密，让您与幕后之人痛下杀手，还要将她污蔑为罪臣之女？”
“你……你血口喷人！”老夫人气得浑身发抖，却再也说不出反驳的话。
萧玦上前一步，握住沈清和的手，给了她一个坚定的眼神，随后抬眼看向老夫人与沈侯爷，语气冷冽：“老夫人，清和提出开棺验尸，既是为证生母清白，也是为查明真相。若是柳氏当真含冤而死，这笔账，总要有人算。若是你执意不肯，便是默认了当年的罪行，休怪本侯禀明陛下，让大理寺介入调查！”
大理寺介入调查？沈侯爷脸色骤变，连忙起身道：“侯爷息怒，此事万万不可惊动大理寺！若是传出去，侯府颜面扫地不说，还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老夫人，此事或许另有隐情，不如就让清和开棺验尸，查明真相，也好还柳氏一个清白，还清和一个公道。”
他并非愚笨之人，老夫人的反常与沈清和的坚定，让他心中早已起疑。更何况，萧玦已然放出狠话，若是惊动大理寺，侯府若是真的藏有隐秘，后果不堪设想。
老夫人看着沈侯爷，又看向萧玦冰冷的眼神，知道今日若是不答应，定然无法善了。她咬着牙，眼底闪过一丝狠厉，最终还是妥协：“好！我便允你开棺验尸！但若是验不出任何问题，你便是亵渎亡人、污蔑长辈，届时，休怪我无情！”
“若是验不出问题，我甘愿受罚，”沈清和语气平静，“但若是验出我生母死于中毒，还请祖母与母亲，给我一个交代！”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沈清和便带着春桃，在萧玦与沈侯爷的陪同下，前往城郊的乱葬岗。乱葬岗荒草丛生，阴风阵阵，散落着无数无主的墓碑，透着一股阴森恐怖的气息。柳氏的坟墓十分简陋，只是一个小小的土堆，连块像样的墓碑都没有，可见当年侯府对她的轻视。
沈清和走到土堆前，双膝跪地，眼中满是愧疚与坚定：“娘，女儿来看您了。今日，女儿定要查明真相，还您一个清白，让害您的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萧玦走到她身边，轻轻扶起她，语气温柔：“有我在，定会还柳氏夫人清白。”
侍卫们立刻上前，挥起锄头，开始挖墓。没过多久，一口简陋的木棺便显露出来。木棺早已腐朽，上面布满了裂痕，显然是常年风吹日晒的缘故。
沈清和深吸一口气，示意侍卫打开木棺。木棺打开的瞬间，一股腐朽的气味扑面而来，众人下意识地捂住口鼻。棺内的尸骨早已残缺不全，却依旧能看出大致的轮廓。沈清和强压下心中的悲痛，走上前，仔细查看尸骨的状况。
她自幼跟着生母学习医术，对尸骨验毒颇有研究。只见她拿起一根手指骨，放在鼻尖轻嗅，又仔细查看了头骨的牙齿与骨缝，眼底渐渐闪过一丝冷厉。她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瓷瓶，倒出一点白色的粉末，撒在尸骨的肋骨上，粉末接触到尸骨的瞬间，竟泛起了淡淡的蓝色。
“这是……”沈侯爷眼中满是震惊。
“这是鹤顶红的残留痕迹，”沈清和声音沙哑，却带着几分坚定，“鹤顶红剧毒，入体后会渗入骨髓，即便过了十年，依旧能通过特制的药粉检测出来。我生母，确实是死于鹤顶红中毒，绝非自杀！”
话音落下，众人哗然。老夫人脸色惨白如纸，浑身发抖，踉跄着后退了一步，险些摔倒。柳氏更是吓得面无人色，眼神躲闪，不敢看向沈清和。
“祖母，母亲，”沈清和抬眼看向两人，语气冰冷，“如今真相大白，我生母死于中毒，并非自杀，更不是什么罪臣之女。你们还有什么话好说？当年是谁害了我生母？为何要污蔑她的身份？”
老夫人强装镇定，却依旧难掩声音的颤抖：“你……你胡说！这不过是你的一面之词，谁知道你是不是故意用特制的药粉，混淆视听？”
“是不是混淆视听，让太医一验便知，”萧玦语气冷冽，“本侯早已派人去请太医，想必很快就会到。若是太医证实柳氏夫人死于鹤顶红中毒，老夫人，你便是谋害亲眷、污蔑亡人，罪责难逃！”
没过多久，太医便匆匆赶来。他仔细查看了尸骨，又用沈清和的药粉重新检测了一遍，最终得出结论：“回侯爷、沈侯爷，此具尸骨确实残留着鹤顶红的剧毒，死者定是死于鹤顶红中毒无疑。”
真相彻底大白，老夫人再也支撑不住，瘫倒在地。柳氏更是吓得双腿一软，跪倒在地，泪水直流：“不是我！我没有害柳氏！是……是老夫人让我做的！是老夫人逼我污蔑柳氏是罪臣之女，也是老夫人亲手将鹤顶红交给柳氏，逼她喝下的！”
“你胡说！”老夫人厉声呵斥，“是你自己嫉妒柳氏，害死了她，如今还想嫁祸给我！我没有！”
“是您！就是您！”柳氏哭着辩解，“当年柳氏无意中发现了您与外戚勾结，调换北疆军营粮草药材的秘密，您怕她泄露出去，便逼她喝下鹤顶红，还买通官员，污蔑她是罪臣之女，将她的尸体草草安葬在乱葬岗！这些年，您一直用此事威胁我，让我百般苛待清和与明轩，我也是身不由己啊！”
调换北疆军营粮草药材的秘密？沈清和与萧玦对视一眼，眼中满是震惊。果然，生母的死，与当年的北疆战事、药材调换案息息相关！老夫人，竟然就是幕后黑手之一！
萧玦眼底的冷厉几乎要凝成冰，他抬手示意侍卫：“将老夫人与柳氏拿下，严加看管！派人彻查老夫人与外戚勾结，调换北疆军营粮草药材的案件，务必将所有涉案人员一网打尽！”
侍卫立刻上前，将瘫倒在地的老夫人与柳氏架了起来。老夫人挣扎着，厉声咒骂：“萧玦！你别得意！此事牵扯甚广，你若是敢查，定会引火烧身！沈清和，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沈清和看着老夫人狰狞的面容，心中没有丝毫畏惧，只有复仇的快意与释然。她走到柳氏面前，语气平静：“当年之事，还有多少隐情？那位负责粮草药材调配的苏振邦军需官，你可知晓他的下落？”
柳氏吓得浑身发抖，连忙点头：“我知道！我知道！苏振邦当年发现了粮草药材被调换的事，想要揭发，却被老夫人与外戚的人抓走了，听说被关押在城郊的一处隐秘别院！具体在哪里，我也不清楚，只有老夫人知道！”
苏振邦还活着？沈清和心中一喜，只要找到苏振邦，就能拿到更多的证据，彻底查清当年的案件，为母报仇！
处理完乱葬岗的事宜，众人一同返回侯府。沈侯爷看着被押走的老夫人与柳氏，心中满是愧疚与悔恨，他走到沈清和面前，深深鞠了一躬：“清和，是父亲对不起你，对不起柳氏夫人。这些年，让你与明轩受委屈了。日后，父亲定会好好补偿你们，护你们周全。”
沈清和看着沈侯爷愧疚的面容，心中五味杂陈。她谈不上原谅，却也不想再过多追究。她微微颔首：“父亲言重了。如今真相大白，只愿能尽快将所有涉案人员绳之以法，还我生母一个清白，还北疆阵亡的将士们一个公道。”
回到别院时，明轩早已等候在门口。见沈清和回来，他立刻跑上前，抱住她的腿：“姐姐，你回来了！我好想你！”
沈清和弯腰抱起弟弟，温柔地抚摸着他的发顶，眼中满是温柔：“明轩乖，姐姐回来了。以后，再也没有人敢欺负我们了。”
萧玦站在一旁，看着母子俩温馨的一幕，眼底的冷意渐渐柔和。他走上前，轻轻拍了拍沈清和的肩膀：“我已经派人去查城郊的隐秘别院，很快就能找到苏振邦。等拿到证据，所有的恩怨，都会了结。”
沈清和抬头看向萧玦，眼中满是感激。若是没有他的帮助与守护，她或许永远也无法查明真相，无法为母报仇。她紧紧抱着明轩，心中满是安稳与坚定。
夜色渐浓，别院的暖炉散发着柔和的光晕。沈清和坐在桌前，看着手中的半枚玉佩，眼底满是期待。苏振邦的下落即将查明，当年的案件即将真相大白，生母的沉冤即将昭雪。她知道，这场漫长的复仇与寻真相之路，终于快要走到尽头。
只是她也清楚，老夫人背后的外戚势力不容小觑，想要彻底扳倒他们，并非易事。但她不再畏惧，因为她有想要守护的人，有并肩同行的伙伴。往后的路，无论还有多少风雨，她都会坚定地走下去，用自己的医术与智慧，守护家人与所爱，还世间一个公道，换一片清明。
